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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心！我马上就能挣到大钱！挣钱比存钱重要！难道你还怀疑我赚不到钱？”袁文生没好气地说道。
第十二章 如风如梦
“文生……回家吧。咱们一起挣钱。”於雪语气一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袁文生的在意，胜於那笔钱。她担心他为了挣钱，铤而走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那碗绿豆沙吗？里面放的是什么？”
电话里传出一串单调的忙音，於雪握着听筒，呆呆地放下了电话。
他是最先冲出去的，但到了车站，他却是最后一个跑上车的。一上了车，他就向於雪挥了挥手，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的却是於雪那条黑色的发带。
说来也怪，虽然是风雨飘摇，但於雪还是很开心。雨点是热的，温暖而清透，劈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额头，打在她的眉心。於雪和大家一起尖叫着，大笑着，疯狂地奔跑着，踏着鲜红的凤凰花，任由大雨淋湿她的身体。
仔细回想，自己也不是没有尝试制作过绿豆沙。虽然不知道那碗绿豆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工艺，但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两点不同。第一，明明自己熬了很久，为何还是不够浓稠，没有出那么多的沙？第二，自己熬的绿豆沙，为何总是红嫣嫣的，一点儿不“绿”呢？
“什么沙不沙的啊。我不记得了。大雪，你是不是不上班，在家闲疯了。我马上就能挣到钱，回去了。你要是还有钱，就再给我汇一些。”
袁文生连那碗绿豆沙都不记得了。於雪有些难过，因为在她心目之中，那大概是自己人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幸福时刻了。
不知什么时候，於雪的发带跑掉了，发辫散落披在肩上。她上了车，发丝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上。就在她有些狼狈地整理头发之时，袁文生上车了。
“你放心把，我没偷没抢。正经生意，大买卖！”袁文生胸有成竹。
“你来我这儿干嘛啊？喂丶喂……”真气人，又一个不等人说完就撂下电话的！
“那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是存着供瑞蕊上学读书的啊！”
眼见他跳着丶喊着冲进雨里，裤脚被风掀起，脚下溅起一片水花，忧心忡忡的於雪突然笑了出来。她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抓起女伴的手，冲进了雨幕。
“家里的钱呢？存折上的钱去哪儿了？”
“没有，只是还没有到赚钱的时候。快了，快了！”袁文生也有些不耐烦。
“快跑啊！”见大家站着不动，袁文生大喊一声，随后把伞一收，招呼大家向着公交车站跑去。
经过几次冲突之后，两个人都选择了闭嘴。与其争吵不休，不如躲个清静。婚后不久，袁文生吃饭的时候要么在听收音机，要么看报纸。后来有了电视机，他干脆抱住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似乎吃饭仅仅是为了哄饱肚子，而跟谁吃丶怎么吃，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他从来不会夸奖过雪的厨艺，也不会说出和她一起共享美食的喜悦。
那天因为台风，他们几人匆匆离开了糖水铺子，於雪没有来得及点上一碗绿豆沙亲自尝尝。不过，在经过袁文生那一桌的时候，她特意往那边瞥了一眼。
“下岗？你们公司也能让你们下岗？什么时候的事？”再开口，他的声音低沈了下来，听上去柔和了许多。
那天，突然就起了狂风，紧跟着来了急雨。糖水店老板急匆匆地收拾桌椅，拉门关张。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被狂风吹得睁不看眼。风太大了，撑不住伞，他们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远远来了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公交站牌驶去。
“前一阵子。”
“我一直打你传呼，你也没回。”
“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在广州。你喝的那碗……绿豆沙！”
汽车开动，两个人都没站稳，东倒西歪。车窗外风雨大作，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车厢之中，两个年轻人紧紧抓住了车顶的拉手吊环，隔着那三五个同伴，相视一笑。
想着想着，於雪忍不住有点儿鼻酸。
“做生意，需要本钱。我马上就翻本了。”
不知他是在何时看见於雪的发绳跑掉了，也不知他又是在何时捡了起来。於雪唯一的印象，就是袁文生对她微微一笑，歪着脑袋望着她。他手中的发带被打湿了，上面细小的铁花儿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s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於雪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挣钱重要吗？那是肯定的。这段日子以来，她特别懂得赚钱的重要性。可是，她不希望袁文生冒险，用所有的身家孤注一掷，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挣钱。
她很怀念那一天，怀念潮热的南方和糟糕的天气，怀念那日的疯跑和大笑，也怀念那时的袁文生。那可能是他们两人最心意相通的时刻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全然明了。尽管那份心意，仅仅在於对一碗糖水的赞叹，可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地全部投入彼此，真心相互欣赏地坐在一起，分享那一粥一饭？
“……文生，我下岗了！”
这就是二人关系之中最让於雪失望的地方，袁文生跟她似乎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关於於雪的事情，他一直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过於雪真实的声音，他的人生重心始终放在他自己身上。
袁文生听了这话一楞，在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
“这个不用你操心，说了你也不懂。你也不用上班了，就在家歇着，照顾好瑞蕊。等我赚够了，我就回去。”
“那时候我一直在深山老林里，根本不通电话啊。我这刚到镇上，就立马给你打电话了。”
“你对我挣钱的能力没有信心？”袁文生没有接於雪的话，而是再次问道。
“我哪里还有钱啊，从天上掉下来吗？”
“什么绿豆沙丶红豆沙的。”
“大雪，你还有钱吗？”电话那头果然是袁文生。www.hanmengshu.com对於於雪在传呼留言中提出的疑问，他没有理会，开口就是要钱。
“没钱就没钱，谁稀罕你的钱。你缺钱啦？”结果那边传出一个女声，并不是袁文生。真是冤家路窄，越不想让谁知晓家事，谁就越是来凑热闹。电话那头是妹妹於霜，她不等於雪解释，就大大咧咧地说，“你在家等我啊，我马上过去。”
那是一碗绿澄澄丶稠乎乎的流沙，看上去又甜蜜又细腻，让於雪记挂了很多年。只可惜，一直未能知晓它的滋味。
於雪怀念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因为它太过短暂，就如同那场台风，来去匆匆。两个人从“心意不必说”到“说了也不懂”好像也没有间隔几年。语言在他们二者的关系里，似乎起到了破坏性作用，经常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表达什么，鸡同鸭讲。
“做什么生意能做到深山老林里？文生，回家吧！”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时，电话铃声又一次尖锐的响起。
“你怎么不告诉我？”
刚结婚的头几年，於雪很是困惑，为什么明明已经成家了，自己反倒变得更加孤独。很多话不知道该跟谁说，难过之时不知该找谁安慰，快乐之时也不知能与谁分享。於是，她把所有的经历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上。她的工作虽然单调，但是让她得到了合理的消耗。人一旦太累，就好像与整个世界产生了距离，也倾听不到自己内在的声音，变得很麻木。只是，有的时候下了班，推着自行车行，提着凉菜，行走在万家灯火之中，有那么一个瞬间，於雪会猛然想起那一碗绿豆沙，想起那漫天的台风和一地的凤凰花。那天的大风就如一场大梦，而今梦醒，梦中人也如台风过境，烟去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还要钱？你在那边遇见麻烦了吗？你到底在云南做什么呢？”於雪又是愤怒，又是担忧。
“翻本？你现在赔本了吗？”於雪着急道。
“跟你说了，我没钱！”要不是为了钱，袁文生才不会这样频繁地给家里打电话。不等对方开口，於雪就先发制人。
就在这时，电话那端忽然响起了一片喧闹声。有人喊着，“开了，开了！”。紧跟着，一阵嘈杂的人声，似是许多人一拥而上。袁文生好像被什么吸引，对於雪的话充耳不闻。他似乎很着急，“我这儿忙上了，回头再说。”说完，他就匆忙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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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如风如梦
“文生……回家吧。咱们一起挣钱。”於雪语气一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袁文生的在意，胜於那笔钱。她担心他为了挣钱，铤而走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那碗绿豆沙吗？里面放的是什么？”
电话里传出一串单调的忙音，於雪握着听筒，呆呆地放下了电话。
他是最先冲出去的，但到了车站，他却是最后一个跑上车的。一上了车，他就向於雪挥了挥手，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的却是於雪那条黑色的发带。
说来也怪，虽然是风雨飘摇，但於雪还是很开心。雨点是热的，温暖而清透，劈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额头，打在她的眉心。於雪和大家一起尖叫着，大笑着，疯狂地奔跑着，踏着鲜红的凤凰花，任由大雨淋湿她的身体。
仔细回想，自己也不是没有尝试制作过绿豆沙。虽然不知道那碗绿豆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工艺，但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两点不同。第一，明明自己熬了很久，为何还是不够浓稠，没有出那么多的沙？第二，自己熬的绿豆沙，为何总是红嫣嫣的，一点儿不“绿”呢？
“什么沙不沙的啊。我不记得了。大雪，你是不是不上班，在家闲疯了。我马上就能挣到钱，回去了。你要是还有钱，就再给我汇一些。”
袁文生连那碗绿豆沙都不记得了。於雪有些难过，因为在她心目之中，那大概是自己人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幸福时刻了。
不知什么时候，於雪的发带跑掉了，发辫散落披在肩上。她上了车，发丝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上。就在她有些狼狈地整理头发之时，袁文生上车了。
“你放心把，我没偷没抢。正经生意，大买卖！”袁文生胸有成竹。
“你来我这儿干嘛啊？喂丶喂……”真气人，又一个不等人说完就撂下电话的！
“那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是存着供瑞蕊上学读书的啊！”
眼见他跳着丶喊着冲进雨里，裤脚被风掀起，脚下溅起一片水花，忧心忡忡的於雪突然笑了出来。她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抓起女伴的手，冲进了雨幕。
“家里的钱呢？存折上的钱去哪儿了？”
“没有，只是还没有到赚钱的时候。快了，快了！”袁文生也有些不耐烦。
“快跑啊！”见大家站着不动，袁文生大喊一声，随后把伞一收，招呼大家向着公交车站跑去。
经过几次冲突之后，两个人都选择了闭嘴。与其争吵不休，不如躲个清静。婚后不久，袁文生吃饭的时候要么在听收音机，要么看报纸。后来有了电视机，他干脆抱住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似乎吃饭仅仅是为了哄饱肚子，而跟谁吃丶怎么吃，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他从来不会夸奖过雪的厨艺，也不会说出和她一起共享美食的喜悦。
那天因为台风，他们几人匆匆离开了糖水铺子，於雪没有来得及点上一碗绿豆沙亲自尝尝。不过，在经过袁文生那一桌的时候，她特意往那边瞥了一眼。
“下岗？你们公司也能让你们下岗？什么时候的事？”再开口，他的声音低沈了下来，听上去柔和了许多。
那天，突然就起了狂风，紧跟着来了急雨。糖水店老板急匆匆地收拾桌椅，拉门关张。几个年轻人站在路边，被狂风吹得睁不看眼。风太大了，撑不住伞，他们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远远来了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公交站牌驶去。
“前一阵子。”
“我一直打你传呼，你也没回。”
“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在广州。你喝的那碗……绿豆沙！”
汽车开动，两个人都没站稳，东倒西歪。车窗外风雨大作，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车厢之中，两个年轻人紧紧抓住了车顶的拉手吊环，隔着那三五个同伴，相视一笑。
想着想着，於雪忍不住有点儿鼻酸。
“做生意，需要本钱。我马上就翻本了。”
不知他是在何时看见於雪的发绳跑掉了，也不知他又是在何时捡了起来。於雪唯一的印象，就是袁文生对她微微一笑，歪着脑袋望着她。他手中的发带被打湿了，上面细小的铁花儿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s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於雪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挣钱重要吗？那是肯定的。这段日子以来，她特别懂得赚钱的重要性。可是，她不希望袁文生冒险，用所有的身家孤注一掷，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挣钱。
她很怀念那一天，怀念潮热的南方和糟糕的天气，怀念那日的疯跑和大笑，也怀念那时的袁文生。那可能是他们两人最心意相通的时刻了，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全然明了。尽管那份心意，仅仅在於对一碗糖水的赞叹，可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地全部投入彼此，真心相互欣赏地坐在一起，分享那一粥一饭？
“……文生，我下岗了！”
这就是二人关系之中最让於雪失望的地方，袁文生跟她似乎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关於於雪的事情，他一直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过於雪真实的声音，他的人生重心始终放在他自己身上。
袁文生听了这话一楞，在电话那头沈默了片刻。
“这个不用你操心，说了你也不懂。你也不用上班了，就在家歇着，照顾好瑞蕊。等我赚够了，我就回去。”
“那时候我一直在深山老林里，根本不通电话啊。我这刚到镇上，就立马给你打电话了。”
“你对我挣钱的能力没有信心？”袁文生没有接於雪的话，而是再次问道。
“我哪里还有钱啊，从天上掉下来吗？”
“什么绿豆沙丶红豆沙的。”
“大雪，你还有钱吗？”电话那头果然是袁文生。www.hanmengshu.com对於於雪在传呼留言中提出的疑问，他没有理会，开口就是要钱。
“没钱就没钱，谁稀罕你的钱。你缺钱啦？”结果那边传出一个女声，并不是袁文生。真是冤家路窄，越不想让谁知晓家事，谁就越是来凑热闹。电话那头是妹妹於霜，她不等於雪解释，就大大咧咧地说，“你在家等我啊，我马上过去。”
那是一碗绿澄澄丶稠乎乎的流沙，看上去又甜蜜又细腻，让於雪记挂了很多年。只可惜，一直未能知晓它的滋味。
於雪怀念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因为它太过短暂，就如同那场台风，来去匆匆。两个人从“心意不必说”到“说了也不懂”好像也没有间隔几年。语言在他们二者的关系里，似乎起到了破坏性作用，经常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表达什么，鸡同鸭讲。
“做什么生意能做到深山老林里？文生，回家吧！”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时，电话铃声又一次尖锐的响起。
“你怎么不告诉我？”
刚结婚的头几年，於雪很是困惑，为什么明明已经成家了，自己反倒变得更加孤独。很多话不知道该跟谁说，难过之时不知该找谁安慰，快乐之时也不知能与谁分享。於是，她把所有的经历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上。她的工作虽然单调，但是让她得到了合理的消耗。人一旦太累，就好像与整个世界产生了距离，也倾听不到自己内在的声音，变得很麻木。只是，有的时候下了班，推着自行车行，提着凉菜，行走在万家灯火之中，有那么一个瞬间，於雪会猛然想起那一碗绿豆沙，想起那漫天的台风和一地的凤凰花。那天的大风就如一场大梦，而今梦醒，梦中人也如台风过境，烟去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还要钱？你在那边遇见麻烦了吗？你到底在云南做什么呢？”於雪又是愤怒，又是担忧。
“翻本？你现在赔本了吗？”於雪着急道。
“跟你说了，我没钱！”要不是为了钱，袁文生才不会这样频繁地给家里打电话。不等对方开口，於雪就先发制人。
就在这时，电话那端忽然响起了一片喧闹声。有人喊着，“开了，开了！”。紧跟着，一阵嘈杂的人声，似是许多人一拥而上。袁文生好像被什么吸引，对於雪的话充耳不闻。他似乎很着急，“我这儿忙上了，回头再说。”说完，他就匆忙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