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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顾一野想,阿秀坐了一路的客车,又和他们坐了好一会儿,他放在桌子上的水一口都没喝。

    “不觉我话多就好”

    “今天麻烦你了,小顾同志”

    “您走后,他不好,特别特别的不好…他…”

    他还见到了妈妈,20岁妈妈,年轻娇嫩漂亮的跟一朵花似的,只是她拥有着一个四十岁女人的灵魂。

    到底是和自己过了一辈子的人,他对自己那样的好,阿秀自然是希望这一世他可以更好。

    阿秀眨了眨眼,轻喃

    “我知道您今天回来,我在大门口等您呢,看见…看见张爸爸骑车载您进来的…我看您第一眼就知道您也回来了”

    顾一野听了,点点头。

    顾小飞伏在阿秀的腿上嚎啕大哭,上一辈子妈妈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他。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会死的,落到了恐怖,分子手里,他定然是活不成的。

    阿秀笑着摇了摇头,顾一野也不好久留

    阿秀等顾一野走后半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从招待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四处的张望。

    阿秀顺着一声阿咪看了过去,顾小飞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红着眼睛看着她。

    十九岁的顾一野,果然是部队里的第一强兵,他没有吹牛。

    可飞儿怎么会回来呢?上一世自己是病逝了呀…

    “飞儿,你容妈妈想想”

    “那我先回,一会儿张大哥估计就得过来了,招待所也有电话,有事儿给连里打电话”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舍得从前温暖的家,以后只剩下…爸爸一个人。

    “飞儿真聪明,你告诉妈妈,你是怎么过来的?”

    阿秀笑笑

    他,还能是谁啊!

    “小顾同志生病了吗?”

    “不哭,飞儿…乖啊…不哭了…妈妈现在好好的呐…”

    她问。

    是啊,爸爸没有回来,他现在不会不可能爱上妈妈,他现在有自己的初恋情人。

    “飞儿,那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儿了,不要再去想了,这一辈子保住你张爸爸的命,把上一世错位的人生接回原来的轨道,你是我最大的不舍,我正犹豫着,你就过来了”

    阿秀伸手回抱住顾小飞,轻轻拍着男孩的背哄道

    “原想着保住你张爸爸,等他打完仗回来,就解除婚约,回老家。可你现在在这里,我总不能安心”

    她爱怜的摸了摸顾小飞短短的头发,柔声问。

    顾小飞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妈妈病逝以后,那只天上的雄鹰折断了翅膀,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他坐在妈妈的病床边握着妈妈冰凉的小手,一夜鬓角染了霜白。

    还见到了他的爸爸,顾一野。

    阿秀想,她要先找个机会和飞儿见个面。

    顾小飞闷声说道,上一世妈妈40岁病逝,她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那是经历过风霜雨雪岁月洗礼的一双眼睛。

    他还信了,现在一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阿秀现在满心的都是飞儿,他和自己一样,一样回来了。

    “妈,您有什么打算吗?”

    顾一野听着阿秀温声细语的劝说,下意识的回道

    阿秀听着这声咳嗽,心口就慌,上一世这人除了肩膀的旧疾,就是这个嗓子,夏秋还好,春冬两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夜里时常咳醒,醒来就含一片她做的姜糖片,其实根本不管用的。

    “阿秀你太客气了”

    “妈,你舍得他吗?你能舍得下他吗?”

    “妈,真的,我没受什么罪,死了就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难的”

    “病无大小,不舒服就要看病吃药,不能硬抗着,容易留下病根”

    顾小飞坐起身来,抬手替阿秀擦着眼泪,小声说道。

    “不会,你是好心,我明白的”

    阿秀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顾小飞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伸手紧紧的把阿秀抱在了怀里,哭道

    他的身影是那样的萧索孤寂凄凉。

    顾一野赶忙说道。

    他说着,垂眸看着阿秀。

    20岁的妈妈什么都没有经历过,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是不会用那样一种眼神看着张爸爸的。

    他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屋子里的雏菊却越来越多了。

    顾一野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待会儿回去就吃药”

    还有他现在的女朋友江南征阿姨。

    “排长手底下三个班,七□□,刚才那个男孩是八班的顾小飞,前两天从单杠上摔下来,碰了脑袋,醒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还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原来叫做顾大虎,人有点冒失,吓到你了吗?”

    他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张飞,看到了满仓叔叔,高粱叔叔,卫星叔叔。

    顾小飞点点头,妈妈来过他的梦里好几次呢,还是那么温柔娴静的模样。

    顾小飞哭的喘不上气来,好一阵子才缓和了情绪,他抬起头看着阿秀

    两个人走在青石路上,树上的知了聒噪的叫着,树叶一动不动,连一丝的微风都没有。

    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食堂也要开饭了。

    “阿咪…”

    嗓子一痒他侧过脸轻咳了一声。

    “谢谢你,小顾同志,我不去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就先回招待所吧”

    顾小飞看着阿秀,认真的点点头。

    阿秀难过的不知如何是

    “您走后的半年,我去国外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埋伏了,没受什么罪,就过来”

    “爸爸,妈妈已经走了呀,您是她最放心不下的,您这样熬着自己,您是想让她死后都不得安生吗?”

    爸爸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书房。

    “阿秀,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吧”

    顾一野把行李放在了地上,说道

    “还是顾小飞好听”

    “他和咱们不一样,这一辈子他会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选择,他是天上飞的雄鹰,飞儿,放了他吧”

    两个人到了招待所安排的房间里,阿秀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大男孩

    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1983年的夏天,一个叫做顾大虎的小战士身上。

    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心疼,她的飞儿上一辈子走的时候肯定受了大罪。

    妈妈还是他的妈妈,爸爸却注定不会是他的爸爸了。

    顾小飞摇摇头,他知道,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可她…怎么一次都没让我梦见呢?你说她是不是怪我?怨我?恼我?恨我?”

    一个人,他该怎么活呐…

    顾一野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阿秀开口打断了顾小飞的话

    阿秀对顾小飞的话有几分动容,她也不愿离开飞儿,这一生注定要一个人一辈子,能在飞儿身边,哪怕是远远的看着,都是最好的事情了。

    阿秀大步跑了过去,跑到了顾小飞的身前,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孩,小心翼翼的问

    “一点着凉”

    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好想你啊…

    顾小飞带着阿秀到了一个僻静的已经荒废了的角落,男孩把脸埋在了阿秀的肚子上。

    顾一野盯着顾小飞跑远的身影,开口解释

    “顾小飞,你梦见过你妈妈么?”

    阿秀或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妈,您别走了成吗?在部队外边,开一家小饭馆,做您的老本行,我想离您近一些,您也是不放心我的,不是吗?”

    “你是怎么知道妈妈回来了?”

    “妈妈她是爱着您的啊…”

    他们一家三口,活着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自己不能总在家里,那半年间回去了四次,爸爸一次比一次的沉默,屋子里摆满了雏菊,爸爸的咳疾受不了花粉的味道,妈妈知道了,家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花儿。

    “他会挺过来的”

    顾小飞忍着眼泪,哽咽

    “您还犹豫什么呐?我拖累了您一辈子”

    爸爸开口问他,声音沙哑干涩的不忍听。

    出了房门,顾一野茫然的摇了摇头,阿秀她才20岁,只比自己大一岁,怎的感觉年长他好多?也太老成稳重了些。

    不过昨天听老班长提起这个顾小飞,说自打摔了脑袋醒过来,人好像突然就聪明了。

    顾一野点点头,他其实也觉得顾小飞顺耳好听,他就是不太瞧得上这个小战士。

    这是顾小飞对爸爸最后的画面了,第二天他接到了组织上的任务,然后死在了异国他乡。

    “飞儿么?”

    顾小飞不可能让妈妈回老家去的,他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看着,守着,护着,疼着。

    顾一野又看了眼阿秀,看她站在那儿,眉眼里都透着温柔,静静的看着自己。

    他说的云淡风轻,阿秀心疼的眼泪一滴滴掉在顾小飞的脸上。

    “飞儿,打仗…你也要去的,是么?”

    老班长不是说,阿秀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么?

    张爸爸必须要平安无事,也就注定着爸爸和妈妈这一辈子不能在一起了。

    “傻孩子…你是妈妈手心里的宝儿啊,怎么会是拖累呢?”

    可自己也不愿离这里太近,她该离那个人远远的,看不见他听不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才好。

    “妈,我好想你啊…”

    全连垫底的兵,在部队就是一个混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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