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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竹苑到了。”

    “掌柜你经营这么多年来可曾听过谁敢用王爷来记账?”

    仲熙疑。

    “果然艳俗。”

    林照点点头,忽而伸出手,摊开手掌。

    “王爷,你信是天灾吗?”

    林照没有见过这个客栈,她的铺子在东巷,这个在西巷,和她的铺子隔了十几条街。

    重新穿上已经染上脏色的鹅黄色裙子,林照走前最后照了下镜子,没有涂粉脂,这几天太累,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她拿指腹揉了揉腮,霎时染了粉泽,又拿指蘸了些茶水润着嘴唇,直至泛了水光。

    仲熙不理,伸手要关窗,被林照眼疾手快挡住,动作幅度大,难免指尖碰到他的手,不想仲熙迅速收回手,冷目相待。

    他缓了良久,终是唤梁泽,“去跟着。”

    抹桌子的店小二见人上楼,拿着抹布凑上去,色迷迷道:“夜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林照顶着一团疑云下车,只见面前是一间小院,篱笆围墙,院中植着竹子,在月色下投下晃悠的影。

    “王爷放心,我不求多,只想要点可以容身的本钱,绝不缠着你。”

    旌旗飘着,月色之下隐约可认出“归来”二字。

    林照忍着笑意应着:“好。”

    她根本没用脑子想,本来这里她也不熟,两腿按着仲熙的说法,直走,右拐,左拐,最终一间客栈落入眼帘。

    仲熙后背贴壁,警告而又冷漠地看着她,“本王厌色。”又看她一眼带点嫌弃,接着冷声一字一顿:“犹厌媚色。”

    林照僵在当场,嘴角抽搐,“有必要这样偏僻吗?”

    一个带冰的眼刀过来,林照连忙闭上嘴。

    “听说了吗?林照勾引了王爷。”

    阴风一阵,刮得林照有些冷飕飕的。

    掌柜留着心眼,怀疑地打量她,“怎么相信你?”

    “下去。”

    仲熙掀着眼皮凉凉睨她。

    “王爷说上车后不得开窗掀帘。”

    马车咯噔了一下,一会儿传来老郭犹豫不决的声音:“这里是主街。”

    林照凝神去听,彻底明了仲熙为何叫她去了。

    林照倒没有被威胁到,相反放下心来,她才不想对他负责。

    仲熙脸色阴沉下来。

    厌色你跑青楼?

    仲熙被噎。

    马车厢内莫名静了几瞬,遽然林照笑出声,又似乎觉得十分好笑,不顾形象捂着肚子笑,终是不敢太大声,她缓着气儿,拿指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王爷,都去逛青楼了你还在意什么名节啊?你怎这是既要当淫客,还要立牌坊?”

    林照幸灾乐祸,目带询问看向黑脸的仲熙,“我还下不下?”

    仲熙看不惯,此人妖艳便罢,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尽显霸道泼辣,虽则身为平城之主自要相帮,但不知怎的激起多年不曾有的反叛,面子还是要的,嘴上只说:“与本王无关。”

    然而此时再看,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否有种媚与生俱来,举手抬足间的风姿。

    林照耳朵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虽有疑惑,但此时林照还没有多想,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

    “有何证据证明是被人烧的?”

    林照挑眉,险些气笑。

    仲熙不语,这会儿才拿正眼瞧眼前人。

    “我发誓,我就大胆妄为借用了下是您的人,连什么人都没说。”

    夜色已深,四处又极少有人,出事了可不是他想发生的。

    两人都各坐一端,距离有点点大。林照举着手指头,她不想得罪仲熙,说得激动,下意识便向他方向微移了下。

    马车也是普通马车,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

    “记一下武成王仲熙的名字。”

    来接人的她不认识,她只认识老郭和梁泽,不过看掌柜面色,应该是帮她交钱了。

    丝毫不提恶趣味的事。

    仲熙想起件事儿,前两日有人来报平城有处走水了,他没多想,夏日易起火灾,只让人救人救火。

    “谁?”

    “你坑蒙拐骗违背律法,本王不过依法处置。”

    掌柜审视地和她对望几息,见她坚定神色,笔下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她没多看,敲了敲车窗,等了小会儿,帘幔被拉开,折窗也被打开。

    此操作林照熟悉,点头答应。

    且不说她的清誉也受损,仅道王爷逛青楼可还有清誉?

    “我的房子被人烧了,财产也被抢,如今贫困潦倒,按律法,这种事是不是要给我点儿赔偿?”

    仲熙抿唇,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无处可去?”

    瞧瞧这女人说的什么?!

    “……不曾,你和王爷什么关系?”

    王爷欠她钱,她用用也没什么吧?

    林照勾唇笑,用食指隔空点了点他心脏之处,“我是没证据,但,王爷心里没数吗?”

    “下去!”

    进去登店薄时,林照摸了摸自己仅有的二两银子,蓦地灵光一闪。

    “我今晚住这里?你不能给我钱让我去住客栈吗?你,你这样风险多大啊?”

    第二日。

    仲熙郁结在心,世上怎会有如此女子?

    “我昨日看到了,林照这个狐狸精本事倒不小。”

    仲熙看猴一样看她,“说完了?本王可没说你住这儿,从这里直走过两条街,再右转过三条街,再左转你就可以看到客栈了。”

    仲熙神色骤寒,“本王光明磊落,不信无凭无据的一面之词,林姑娘若再诋毁本王,休怪本王不客气。”

    林照满意了,准备一会儿去对峙。

    “本王要是没记错,今日你出狱,为什么不回家跑到这里?”

    借用仲熙的话式。

    马车缓缓行驶,林照也不敢掀帘子看外面情况,见仲熙沉着脸挨着车壁坐在一端,她善心大发,安慰道:“王爷你放心,巷子里暗,我坐在里面都没出去,应该没人看到我。”

    白纤春葱。

    “哦。”林照忍不住嘴角上扬,对外面道:“麻烦停个车。”

    “……老郭,去竹苑。”仲熙说完又斥林照:“老老实实坐好,不要开口说话。”

    她装没听见。

    平城西南角,最终马车在一僻静的街巷停下。

    “为了一点钱,王爷你真的不至于。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犹厌君子外表下的小人。

    “身上只有二两银子。王爷,怎么说我沦落至此也有您一份功劳吧。”

    王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从哪儿出来的?

    “多谢掌柜。”

    她也收回手,甚至掏出帕子擦了擦,不顾仲熙难看的神色,转身就走。

    还嫌弃她?

    他甚为不喜。

    林照眯眼,似笑非笑,“家被烧了。”

    什么叫她损害他清誉?

    她厌毫不掩饰的龌龊。

    林照有点不爽他的表情和语气,然而在别人地盘也不好发作,她照实答:“您也看到了,我一个弱女子现在身无分文,刘营纠缠我要强占我,我觉得王爷您名声这么大应该可以震慑他,所以闯了您的马车,用了您的名号。”

    仲熙漠视她。

    “为什么上我的马车?”

    林照穿着里衣坐在铜镜前挽发,头上唯一的簪子也没了,大夏天的也没有换洗衣服,林照思索着在其他店铺用仲熙名字记账的可行性。

    林照走得极快,穷乡僻壤的说一点不害怕也假,只是走着走着想起来钱没要到手,她就二两银子,天天吃包子住旅馆也只能撑两天。

    想得正投入,门被叩响。

    林照注意到了停在她身上的目光,进一步坐实仲熙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梁泽强忍八卦的心思应下吩咐。

    仲熙气得要冒烟,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气人,只恨不得一巴掌捏死她。

    然而走了一会儿林照察出不对劲了,叫卖吆喝声时而入耳,是往王府的路?

    林照搞不懂这位王爷在想什么,联想到他的形象,她神色古怪,试探问:“要不然我对你负责?”

    娇柔做作,鄙俗的妖艳。

    “只是因为违背律法?没有我勾引男人吗?”林照唇角带抹讽笑。

    “王爷欠我钱罢了。这样吧,明早你派人去要,在没有要回来之前我不离开客栈如何?我人压在这里你可放心?”

    幸而林照昨晚有设想仲熙找她的可能,她有理,她是不怕他。

    仲熙睁开眼,漫不经心扫着林照,“下去。”

    这人美得太浓烈张扬,像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她的美,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却让周围尽失颜色。

    林照舒舒坦坦洗了个澡,叫了些吃食,又借了些客栈的纸笔想着构思下把狱中的事编些东西,只是拿着笔停了会儿全然不知如何下笔,深知自己不是这块料,她索性放弃上床睡觉。

    他气笑,“本王为何要帮你?你狗胆包天损害本王清誉,本王还没有找你算账。”

    林照咬着一口银牙,将手又往前抻了抻,“给不给?”

    “二楼人字四号间。”

    掌柜乜他,“活轻了?”

    老郭和梁泽对看一眼。

    仲熙想起那个什么恶趣味,脸黑了黑,“你都造谣我什么了?!”

    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信不信本王将你扔下去。”

    “姑娘,还请你下楼,下面有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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