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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那几天,钟一宁总是和他形影不离,两人不是窝家里,便是出门购物。他们去超市买食材和生活用品,他还去商场陪她买衣服。

    客厅电视机开着,播着早间新闻。茶几上多了一些礼盒,还有两张六寸照片。

    钟一宁:“……”

    “冷不冷?”

    昨晚顶楼烟花漫天,对面邻居拿拍立得合影留恋,给他们也拍了。顶楼后来开了灯,灯光暖黄,戎礼勾着她的肩,少见的开怀大笑。

    窗户纸早就破了,她从窗外向他伸手,只是窗内的他更希望她进来强行把他带走。心里像是涌上数不尽的柔软,像缕缕糖线,把戎礼的心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逃不开了,很快就要被这姑娘拿下。

    更不要说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感叹:“好漂亮。”

    “骗人。”她过来。

    “姐姐声音甜,大家都说人美声甜,反过来声甜人肯定美!”

    戎礼答非所问:“有烟花。”

    半晌,他道,“假的。”

    戎礼斟酌:“我发烧在酒店,你睡觉的时候把我踢下去了。”

    “我都包成企鹅了,你看,”她做了一个企鹅扇翅膀的动作,“我这样像不像。”

    昏暗里,他的侧脸轮廓也是极为好看的,眼睛没闭上,长长的睫毛因这问题扇动了两下。

    他和旁边的姑娘对视了下:“你猜。”

    戎礼:“这个除外。”

    她在自己腰上捏了捏,腿上捏了捏,胳膊上也捏了捏,最后神情认真地盯住他。

    童言无忌,两小孩转眼把父母的话复制出去,还把“家庭地位论”抖出来。父母虚张声势要揍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

    幼稚还分性别吗?钟一宁正要回击,不妨小孩回头看父母说:“和妈妈一样,幼稚还可爱。”

    这逻辑听上去没毛病。

    戎礼纹丝未动,等她躺下,便把她两条腿搂到自己身上放着,看她盯着手一个劲猛瞧:“长花了?”

    戎礼:“西式早餐,行吗?”

    第一次被说矫情,戎礼似是有些头痛地按了下额角,把枕头丢上床,露出思索的神色。

    清早,门铃声打破宁静。

    钟一宁勉强相信了,凑过去看平底锅:“做的什么?”

    “哪有我来做客,却把主人撵去沙发睡的?”钟一宁抓住他胳膊把他往卧室里推:“我发誓不会踢你,老不老实,睡一晚就知道了。”

    戎礼笑:“像。”

    “她个子矮啊。”

    戎礼还在为“婚前体检”这四字撼动着,无声莞尔:“好。”

    被子被他折了一道,整齐地铺在旁边,这会看上去倒是界限分明,而非典型的一人一半。

    戎礼被她盯得发毛:“又发现什么了?”

    信任感措不及防涌下来,戎礼沉默两秒,缓缓躺平。

    戎礼:“……”

    钟一宁挑眉:“为什么?”

    她刷了牙再出来,戎礼躺下去侧着身子睡了。

    “那个是……”她回头看了眼餐桌上的苹果派。

    两人以这姿势看了会电视后,戎礼感觉她好长时间没说话了,于是趁着广告间隙偏头看她。

    钟一宁靠着门框说:“你不会趁我睡着,偷偷跑去客厅睡了一晚上吧?”

    钟一宁问:“嫌弃我?”

    戎礼:“……”

    钟一宁:“啊?”

    戎礼神情莫名,侧目和她对视小半晌,身体里依旧情潮涌动,被他悄悄按下去:“哪里看出来的?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从哪看出来是女生,明明穿着男生的衣服。”

    戎礼顿了顿,也不说什么,继续回灶台前弄早餐。

    “问他干嘛,问我呀。”钟一宁笑着回道。

    讲真,我一时不知道这是夸,还是夸?

    “我也嫌弃你。”钟一宁在他腰上报复似的拧了一把。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有心思淘这些小饰品,瞬间来了精神,故意拿肩碰他,非常感兴趣地问:“诶,你给多少女人买过发夹呀?”

    “我总不可能冤枉你。”戎礼不可置否,“避免你踢我……”

    这个一人一半,是一人半张被子,还是一人一半床?

    戎礼的长款羽绒服穿在她身上非常大,长度刚好到脚踝处。再把帽子戴上,整个人都被包裹严实。他自己也套了件,两人去顶楼等烟花。

    戎礼回来刚坐下,那姑娘便凑过来在他身上闻闻。

    戎礼其实和对门邻居不熟,不过两个小孩偶尔上下学碰见他,都会和他问好。

    “你说了算。”他向自己发出最后通牒。

    “你都没有看过我,怎么知道我漂亮?”钟一宁打迂回战。

    “那是因为哥哥太高。”

    “这就像婚前体检一样,我有知情权。现在放心了。”钟一宁心情不错地笑笑,“晚安。”

    然后听见有个小孩说:“你看,她垫脚了,掩耳盗铃,这么幼稚的举动肯定是女生啦。”

    等她彻底阖上眼,戎礼轻轻把她蹭上去的宽大上衣往下拉了些,遮住惹眼的腰。

    钟一宁:“……”

    钟一宁好歹也有一米七三,被人说矮不能接受,下意识踮起脚尖,让自己再高点。

    “不对,那是女生。”另个小孩说。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入睡速度竟如此之快,相比他非醉酒时,低于半小时都是感觉不到丁点睡意的。

    “十二点有烟花,”他说,“看不看?”

    旁边多个人睡,他真不习惯,以至于过了很久依然精神抖数。

    “不是,”她琢磨,“我在想怎么这么硬。”

    听见她声音,孩子们互相击了个掌,大概是庆贺猜对了:“漂亮姐姐,你是哥哥的什么人?”

    “我是你什么人?”钟一宁把声音低下来说话,故意问,“为什么在除夕夜收留我?”

    钟一宁坐稳后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手机屏幕,发现是女生发夹的购买页面。

    躲去房间里不知道干了什么的男人过了会儿才出来,只是身上的睡袍不再,而是换了套睡衣,头发乱糟糟有些潮。他径直往餐厅走,从冰箱拿瓶冷水灌了两口。

    戎礼眼睛里还有雾气没散,声音暗哑:“嗯。”

    钟一宁回来的时候,他正靠着床头刷手机。

    “你不盖被子?”



    咱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话题。

    须臾,钟一宁从困倦的湖泊里挣扎出来时,电视已经静音,男人正低头刷手机,睫羽微垂,白皙面庞映照着手机屏幕里淡淡的彩色。

    钟一宁煞有介事说:“我身上没有一处这么硬的。”

    钟一宁接完母亲电话,慢吞吞爬起来,洗漱完收拾了床铺。

    恰好这时,远处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有烟花陆续升上如墨的夜空,砰砰地炸开了。

    第一次听说这事,钟一宁回忆小半天,没有半分印象:“不可能,我睡觉很老实的。”

    未成想这姑娘正昏昏欲睡。

    戎礼没说话,心想你刚要求“你说了算”,我也不敢未经允许随便给自己盖被子。

    “我妈说了,帅哥配美女,我爸刚也说了,哥哥到现在没插嘴,当家做主的一定是姐姐,长相确定地位,我们家就是这样!”

    戎礼:“……”

    对面顶楼也来了人,一家四口。大家互相道了除夕快乐。钟一宁只挥手打招呼,并没有开口。

    戎礼好笑:“我没那么胆小,不至于。”

    听见她声音,戎礼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觉得这个“醒”是起床的意思:“六点多钟的时候。”

    “你在看什么?”她声音软软地问,蜷起腿。

    今晚心血来潮,两人十点多钟从家里出发,过来看午夜场电影。

    像是小猫晒着太阳慵懒的模样,憨憨的别提多可爱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钟一宁关了台灯,荤素不忌地问,“但空虚公子的传言都是假的吧?”

    戎礼思索了下。

    “对面送来的,味道不错,你可以试试。”戎礼说。

    而等好不容易放空下来,将要进入睡眠时,身旁人却翻个身,让他瞬间清醒了。

    “刚说了‘我说了算’,怎么我说了,你又不听。”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钟一宁指着床,“一人一半,我去关灯,你不准再矫情了。”

    于是一个小孩问:“戎哥哥,你旁边那哥哥是谁啊?”

    这句话在他这听过多次,故而当客房没收拾,而他抓了个枕头准备去客厅沙发睡的时候,她两手抱怀挡着卧室门不让他出去。

    刚愣是没掐住半分赘肉来。

    戎礼把手机放茶几上,拉着她坐起来:“买小东西。”

    于是钟一宁上了床便分了一半的被子给他:“我知道你是君子,不会对我动手动脚。”

    “是你表弟吧?就去年来的那个哥哥。”

    睡衣不比睡袍厚,这一把切切实实拧到了硬邦邦的腰肌。

    “哥哥!”对面小孩喊,“姐姐是你什么人啊?”

    钟一宁:“你刷牙啦?”

    顶楼可以观周围整片别墅区,错落有致;稍远些万家灯火,像星星点缀人间;公路上五彩斑斓的灯,形成蜿蜒漫长的耀眼轨道。

    “还有,”她突然又道,“如果我夜里真不老实,你就把我弄醒,千万不要顺着我。把一个大男人踢下床这种事,没面子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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