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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没成想讨了老大一个没趣,灰头土脸的正准备自认倒霉,冷不防肩膀上却又给人拍了一下。

    “海客谈瀛洲吆喂,烟涛微茫那~信难求。越人语天姥哎,云霞明灭或~或可睹啰。天姥呀连天向天横,咱势拔五岳~嘿!掩赤城。天台那~四万八千丈啊,对此~欲倒~啊东南倾啰~”

    他这厢精神一振,倏地跃起身形,手脚并用便向树顶上爬去,一边爬还一边又唱起了自创的山歌版《梦游天姥吟留别》,看来当真是好不逍遥自在,哪里还像一个单靠劈柴养活自己和妹妹的苦孩子呢?

    大姑娘狠狠白了他一眼,娇哼着道:“人家在的时候吓得不敢说话,人家走了才跑背后嚼舌根,你有些男子气概没呀?哼,还不如我一个妇道人家哩。”说罢发辫一甩,得意的继续开始绣鞋。

    不料小姑娘登时气的柳眉倒竖,一咬牙竟真的腾身向他跳了过来,小樵子没想到她竟如此“光棍”,心想还是莫惹这疯丫头的好,索性便提气又跃向另一根邻近的粗枝。

    此语一出,那年轻人也吓的脚软身麻,说不出半句话来,倒是大姑娘银牙一咬,抬起低垂的头,颤颤巍巍的道:“净……净宇教又怎样,欺名盗世之徒,等……等道士哥哥们回来,一定饶不了你们!一定……一定把你们碎断万尸!你……你赶快把刘先生给放了!”看来她也真是紧张,好好两个成语还都说错了,连乔二叔一直跟她使眼色都没看见。

    而且这大汉背后还负着一口长剑,看来必定是江湖人物,方才大家说的兴起,竟没留意到场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位煞星。

    话说一半,他自己倒噎住了,原来眼前这位大汉身高八尺有余,一张紫膛脸透着一派威猛,吊睛鹰鼻,须发如戟——总而言之一句话,若是他晚上出门,吓死个把夜游魂该不成问题。

    那大汉仔细的看了看老学究,直看的他又哆嗦个不住,好像下一刻便要五体投地、叩头求饶。

    大姑娘心思灵巧,听他刚刚说到“贼号”二字,已经认定他不是坏人,心中自然便镇定下来。这时只见她掠掠鬓边秀发,灿然娇笑道:“那是云雾山咯~离这儿大概有十里路,我们这庄子往来便利,近处的百姓大都在我们庄上落户。至于那云雾山……林子太密、山势又陡,好像没人住吧……”

    树身很高,枝叶也很密,野果却只是零星的几个,恐怕是早给旁人摘过,这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里可不寻常。

    他说着却忽然一笑,抬头谑声道:“嗯~宝贝找不到,摘几个果子也是好的,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嘛——呀呀呔!果子们赶快洗干净脖子,本将军正待调兵遣将,来将尔等尽数斩杀啦~”

    那大汉看他这副嘴脸,倒是真有些无奈,索性便放开了他,转向大姑娘道:“东边那叫作什么山,山上有没有人住,要去那儿大约有几里路?”

    那大汉皱了皱眉,扯住他的衣袖沉声道:“净宇教的那两句贼号,是谁告诉你的?”

    也亏得他反应够快,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近旁的枝条,否则两人一起掉下去可就惨了。这一来他大起“英雄救美”的自豪感……虽然小姑娘实在称不上“美”,那也勉强将就了。

    小樵子哪见过这样的限制级血腥场面,惊叫出声也不算奇怪,可那血面人却比他更加吃惊,脱口便厉叱道:“你是谁?!——小公主在那里?!”

    这小姑娘身上的罗衫绸裤又脏又破,脸上也满是尘霜之色,再加上一副狠霸霸的凶相,手里还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看来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条黑影自半空中电射而至,张臂便托住了他的身子,两人跟着一齐落下地来。

    身上穿着一件虽然破烂却还干净的粗麻布衣,腰间插着一柄虽然生锈却还够快的短柄斧头,看年龄也不过七八岁模样——或许这便是大姑娘和乔二叔口中的小樵子了吧。

    小樵子嬉笑着打断道:“否则怎么样,左不过也是被你杀,干嘛要跳回去,当我是傻瓜吗,有本事你跳过来呀。”敢情他是笃定了那小姑娘不敢跳,乐得自在耀武扬威。

    年轻人和老学究面面相觑,各自只见到一张关公像,哪还说得出半句争面子的话来?集市依旧热闹,那大汉的惊鸿一现在平凡的人们眼中,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这次他有了准备,自然是轻松到位,正思谋该如何脱身之际,耳边却忽听一声尖叫——原来小姑娘跳是跳了过来,可终究还是没能站稳,眼看她身子一歪便要掉下树去。

    血面人面色更凶,不耐烦的嘶吼道:“快说小公主在哪里!否则老子立刻宰了你!”说罢手上一用力,小樵子顿觉呼吸困难,他可真是瘪透了心,心想怕是出门没看黄历,不然怎么净遇上些疯子?

    云雾山正是山如其名,云雾缭绕且依稀缥缈,而这歌声也就显得越发清晰。清脆的童声还带着几分懒散,懒散中又夹了几分调皮,只不知若是李太白有幸听到自己的名篇被如此演绎,又将会作何感想。

    原来救他这位仁兄竟是满脸鲜血,面貌之凶恶更胜过树上那小姑娘,而且他一只右耳也已经不翼而飞,这正是他满脸鲜血的原因。

    正在将晕未晕之际,头顶却传来一声娇呼道:“厉枭——我在这里。”敢情正是那树上那小姑娘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此时听来犹如天籁,但小樵子依然是大跌眼镜——原来这既凶巴巴、又不漂亮,还忘恩负义、蛮不讲理的小母夜叉竟然是公主?!……这太离谱了吧?跟娘亲讲的故事完全两码事嘛!不过总算这家伙良心发现,救了自己一命,没被那凶神恶煞给勒死。

    这棵树足有五人多高,掉下去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小樵子见状也来不及多想,忙探过去伸手便抓住了小姑娘的臂膀。

    小樵子这下可真是没辙了,躲又躲不过,再跳向一边也来不及,情急间只觉脚下一滑,哎哟一声便向树下掉去,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连害怕都全忘记了。

    老学究连忙信誓旦旦的道:“好汉爷明鉴,那都是老朽早先无意间听来的,真不是老朽自己编的啊!”

    大姑娘索性豁出去了,毫不示弱的道:“刘先生是书塾的先生,在庄子里也住了十多年了,我们当然是熟识。”

    小樵子摸摸脑袋,连连苦笑道:“看到你就该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何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到你了呀?我自在吃我的果子,背后也没长眼睛……”

    小樵子死里逃生,总算稍稍回魂,喘口气正准备道谢,没想到打眼一瞧却又吓出一声尖叫。

    也活该这老学究倒霉没眼色,当场便全身一软,哀哀哭叫道:“净宇教的好汉爷饶命啊!……老朽一介腐儒,说话口没遮拦,怕是得罪了好汉爷,但老朽以性命担保,绝对没有说贵教的坏话呀!……”

    大姑娘闻言也一拍脑门道:“对对,前些日子我偶尔出来的时候也见到过,大家见他年纪那么小就跑这么远来卖柴,都好心帮他,所以很早就卖完了。”

    紫膛脸大汉面容严肃,扣住他的肩膀道:“老先生刚刚说到净宇教,便再给某家重说一遍如何?”这话说得倒还算客气,可这语气却着实透着冰冷。

    小樵子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使出全身力气又跳向临近的一条粗枝,摇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直。惊怒之下回头一瞧,却是差点儿没当场晕倒,敢情这背后暗算之人,居然只是个年龄好像还没他大的小姑娘。

    乔二叔也看出那大汉不似恶人,忙补充道:“只是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最近一年多来总是一大早就背了满捆木柴从那边过来卖,一天要跑四五趟,这不今天刚刚才回去。”

    老学究更加郁闷,作个势凛然转过身来,竖着眉毛拿腔作调的道:“哪来的无知小子,居然敢冒犯先生,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老吾老以及人……呃……”

    小姑娘紧握着匕首,想跳过来追杀却又有些不敢,闻言脆声娇斥道:“你看到了我,那就该死!”

    老学究只觉得两腿发软,吭吭哧哧的道:“这位……壮士……是哪条道上的呀?”看来老学究还真有些见识,知道面前这位煞星应该是“道上”的人物。

    小樵子闻言一愕,期艾着道:“小公主?哪个……?”

    小樵子正要在心里谢她几声,没成想小公主却又接口道:“这个奴才刚刚看到我了

    小樵子攀上一根粗枝,摘下一枚野果塞到嘴里,一边大嚼一边困惑的道:“谁会这时候跑来山上摘果子呢,要说是拿去卖,怎么又不摘完,奇怪奇怪呀真奇怪——哇!”

    大概是走累了的缘故,小樵子终于不再唱歌,只见他找了一棵大树倚着坐下,口中自言自语的道:“唉,干柴又降了价码,一捆才能卖八十文,分明就是要逼死人嘛,看来以后一天跑四趟都不够了。我稚嫩的肩膀啊……现在连歇这一下都要觉得心里不安,还有妹妹,瘦成那模样……啧,要能被我发现什么宝贝就好了……”

    思忖间却不防背后被人猛推了一把,险些就要跌下树去!幸亏他在树上活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小手下意识的已经抓住了一条临近的粗枝,可还没容他喘口气,金刃破空的声音竟又已堪堪袭到!

    那大汉听罢却是哭笑不得,当下随口问道:“这位刘先生是你们熟识?”

    小樵子究竟是小孩儿心性,眼见这小姑娘如此模样,一时浑忘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反而脱口笑道:“小丫头片子你发什么疯呀,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杀人。”

    小樵子正想借此表现一下“宽广胸怀”,以便借机脱身,可孰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惊魂甫定的小姑娘竟是毫不留情,又挥起匕向他胸前刺来。

    小姑娘眉头一皱,摆出一副更加凶恶的样子,可惜也就更加不伦不类,只听她振振有词的道:“反正你有可能看到我,我就不能让你活命,你要是识时务,就自己跳回来给我杀,否则……”

    那大汉听罢道声多谢,旋即风驰电掣般腾身而去,年轻人这才扶着老学究坐好,一边还心有余悸的道:“总算走了,看他的样子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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