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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折抱着胳膊,倚靠着书桌:“这样是哪样?”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姜玉楼一直看着裴折,目光沉抑,话里有话。

    裴折皱紧眉头,快速思索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三皇子谋反,定然一早就有打算,不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来,对幽州的进攻也是蓄意为之,恐怕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如此一来,幽州必有一场恶战。”

    其实答案很明确,左屏汇报的时候提到过,曦国内有天下第一楼的探子,如果金陵九对幽州没有想法,是不会多此一举的。

    裴折:“……”

    择日不如撞日,中午吃过饭后,金陵九就将人数清点了一遍,准备下午启程,赶往幽州。

    裴折自然是随行的,离开之前,他去找了裴父。金陵九没有要放了裴父裴母的意思,裴折思忖许久,觉得这里比潇湘那边安全,也就随金陵九去了。

    书桌上放了个黄铜制的莲花香炉,做的格外精细,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点点铺开,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炉中飘出来,被风扑成一丝弯折回合的线,慢腾腾地散开。

    白叔是穆娇的师父,指导过金陵九和左屏的武功,打从金陵九记事开始,他就跟着姜玉楼了。

    “穆儿有心事?”

    金陵九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想知道?”

    裴折此时根本顾不上他的试探,转头看向金陵九:“天下第一楼应当有自己传递信息的办法吧,事态紧急,我要往淮州城送一封信。”

    幽州与邺城的地理位置相似,都毗邻外邦,敌国虎视眈眈,故而常年备战。

    金陵九双手交错,狠狠捻了捻指腹:“张曜日上任之后,幽州大战没有,小战不断,昨儿个你爹提过,右相一党或勾结外敌,幽州情况多半是多方促进的,现下变故突生,定然是曦国出了什么大事。”

    金陵九虚虚地搭着他的肩膀,随口道:“我没什么看法,横竖与我无关。”

    姜玉楼猛地抬起头:“你和他见过面了?”

    裴折仍窝在他怀里,没有抬头:“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刚分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家娇娇就想他了,瞧瞧,画都画上了。

    金陵九没勉强,又和白叔说了两句,便起身去书房了,比起姜玉楼的私事,他更关心裴折。

    金陵九又气又好笑:“怎么,美人计失败了,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裴折右手拿笔,左手背在身后,仔细地描摹着心中人的眉眼,不出片刻,宣纸上便出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人。

    姜玉楼垂着眼皮,好似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味道:“所以他找到江阳去,是你给指的路。”

    “得了吧,没见谁房间里挂自己的画像。”裴折甩了甩手腕,栽进面前人的怀里,“幽州之事,你怎么看?”

    很显然,金陵九不吃这一套:“那你呢,拿着朝廷的信物,要找一个人,找到他之后,你又要做什么呢?”

    金陵九闷声笑了下,将画铺在桌上,小心压平:“我很喜欢裴郎笔下的自己,等叫人把这画装裱起来,可以挂在我们的房间里。”

    这是一个比较讨巧的回答。

    曦国与昭国接壤,一直对幽州虎视眈眈。

    裴折用额头撞撞他的胸口:“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要掺和这件事吗?”

    裴折不惧他看,将笔一撂:“我笔画我心,小九儿觉得这幅画如何?”

    裴折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既是与小九儿有关的人,知道了也无妨,姜先生有所不知,傅倾流是我的老师。”

    金陵九皱了皱眉,让左屏进屋:“怎么回事?”

    裴折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消息怎会没传开?”

    金陵九抿了抿唇,轻轻摇摇头:“关于你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金陵九拿起桌上的画,慢条斯理道:“这样风姿绰约,玉树临风,潇洒不羁,宛若天上谪仙,一朝落入凡尘。”

    裴折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哼哼唧唧:“不说就不说,还拿话来堵我,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我看也没多喜欢。”

    跟在后面的老头啧啧出声,冲金陵九比了个大拇指:“他那点小破事全让你扒干净了。”

    “瞧他为情所困,随口帮了个小忙。”金陵九喝了口茶,“师父可是在躲着他?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昨天喜堂里那一出闹得不是太愉快,父子俩心里都有疙瘩,裴折本想着先冷几日再和父母谈谈,结果出了幽州这一趟事,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金陵九晃了晃杯子,看着茶汤上荡起来的涟漪:“事实证明,师父身上的秘密真的很多。”

    姜玉楼不会半点武功,白叔与他是朋友,一直担任着保护他的角色。

    金陵九沉吟片刻,点点头:“幽州那边,我得走一趟。”

    小姑娘脸色难看,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一看就知道昨晚

    裴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勾人。”

    老头,也就是被称为白叔的人连连摆手:“我可不敢,他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可不想再落个把柄,好奇的话,你自个儿查去吧。”

    自打拿“娇娇”称呼裴折之后,金陵九就不那样叫穆娇了,左右他比穆娇年长,随着姜玉楼叫“穆儿”也没有不妥。

    金陵九过来的时候,左屏刚拿着信出去没多久,书房里只剩下裴折一个人,拿着笔站在桌案前,不知在干什么。

    金陵九淡淡一笑:“白叔不准备为我解惑吗?”

    裴折很快就把信写好了,交给左屏:“麻烦了。”

    从淮州城到邺城,如今又要掺和幽州的事,金陵九绝不可能是吃饱了撑的。

    裴折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闷:“金陵九,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玉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左屏颔首:“没错,虽然消息还没传开,但在曦国的探子传回消息,曦国老皇帝已经病故。”

    金陵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病故?老皇帝指不定是怎么死的,三皇子囚禁了自己的兄长,怕是早有预谋,看来幽州之事是他的敲门砖。”

    裴折没答话,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坐实了恼羞成怒。

    昭国双名士,江阳傅倾流与淮阴姜玉楼,二人关系相近,曾为挚友。

    “甚好。”金陵九似笑非笑,“原来我在裴郎心目当中是这样的。”

    左屏目光锐利:“我们的人传回消息,曦国突然进攻,幽州军折损惨重。”

    姜玉楼呼吸一紧,低吟的话有一瞬的恍惚,像极了叹息:“你竟然是他的弟子。”

    烟雾缭绕,仿佛那画上的人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一般。

    金陵九抬眼,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的姜玉楼:“给傅倾流送信?”

    裴折急忙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进攻,我记得近几年幽州一直很太平。”

    裴折收回放在姜玉楼身上的视线,跟着左屏离开了。

    金陵九点点头:“当时和裴折吃饭,遇到了他,便聊了两句,他似乎对师父很了解,还说您教我的曲子不是江阳调子,而是他故友所作。”

    自幽州事变,云腾与贺雨死后,张曜日上任后,驻守将领一直没有变过,同时这里也是右相权势的中心之一。

    话没有挑明,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个被找的人是谁。

    裴折点点头:“幽州之事不可小觑,万万不能令当年屠城之事重演,老师此番出京,带着朝廷禁军,若圣上真有打算,老师应当知晓如何应对。”

    金陵九打量了她一眼:“若是不舒服,就留下歇着,不用跟着奔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玉楼神色变化莫测,“你就是因为他查到我身上的吧?”

    “没错。”姜玉楼目光冷厉,背着手从屋外进来,“幽州的安危不仅会影响昭国,还会给朝廷的势力带来很大改变,一旦幽州失守,右相一党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势力,我们圣上隐忍多年,等的恐怕就是这个时机。”

    姜玉楼对他隐瞒了很多,他知道真相比裴折早不了多少,若非在邺城遇到傅倾流,恐怕他永远不会怀疑到姜玉楼身上。

    金陵九挑了挑眉,心情不错:“裴郎丹青出众。”

    穆娇有些心神不宁:“师兄……”

    裴折不明所以,只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古怪,似乎太过失态。

    左屏回道:“曦国太子被囚禁,如今掌权的是三皇子。”

    这并不难猜,眼下淮州城中,能主事的人唯有傅倾流,太傅大人与探花郎之间还有层师生关系,裴折第一时间想到他无可厚非。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在江阳藏了十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傅倾流找到。

    在邺城的时候,金陵九就知道了这件事,裴折一时之间也忘了遮掩,现下姜玉楼问起,他才反应过来,也愣了一下,看向金陵九的目光中略有惊诧,似乎在问“你没告诉过他吗”。

    天下第一楼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件书房只有金陵九一个人用,笔墨纸砚样样名贵,都是好东西。

    姜玉楼怔了一下:“老师?”

    金陵九没有打扰他们,和穆娇聊了会天,吃饭的时候没见着,听左屏说,穆娇的情况不太对劲,他这才过来看看。

    金陵九摸摸自己的脸,故作苦恼:“我生得这般好相貌,也太勾人了些。”

    金陵九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桌上铺开的宣纸。

    金陵九对左屏吩咐了一声:“带裴大人去书房写信,务必尽快将信送到淮州城。”

    金陵九倒了杯茶,推到姜玉楼面前:“师父与太傅大人是什么关系?在邺城时,他曾问过我与您相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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