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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映月笑了下:“大嫂得空,也可以去坐坐,当散心也好。”

    在沈映月看来,人际交往的能力,与学识同等重要。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你说。”

    沈映月淡声:“免礼。”

    “弟妹,我昨日与友人小聚,她们个个都对流光阁赞不绝口,可见你用心之至。”

    两人继续向前走,院子里的嬉笑声,却打断了沈映月的思绪。

    莫莹莹扬声道:“立行别跑啊!姑姑还没捏够呢!”

    而莫崇的夫人柳若琴,一直站在大夫人身后,她见莫莹莹说不想嫁人,心头也有些感触。

    柳若琴性子温和,说起话来也温柔如水。

    老夫人凝视莫莹莹,问:“哪一点?”

    柳若琴听了,轻轻应了一声。

    立行正在兴头上,虽然被柳若琴拉着,却依旧对小男孩道:“小杰,一会我们继续玩啊!”

    三夫人闭了闭眼,默默叹了口气。

    众人散了之后,沈映月与柳若琴一前一后出了厅门。

    沈映月转头看去,只见立行和一个小男孩,正在院子里绕着沙池玩,一个人跑,一个人追,不亦乐乎。

    柳若琴笑道:“小杰很乖的。”顿了顿,她指着沙池里的字:“他的字也写得不错……已经上私塾了吗?”

    “罢了。”

    大夫人也有些忧虑,道:“莹莹,你真的想好了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夫人抬起眼帘,目光落到自己年轻的孙女面上。

    沈映月听了,低声道:“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史管家的说法,也不无道理。”

    立行抬手一指:“是小杰写的!”

    沈映月秀眉轻蹙,问:“为何?”

    “为何不想成亲?陈家不好,我们还可以找旁的。”老夫人温言道。

    大多数私塾,都只愿意接收良民的孩子,一般来说,良民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与奴仆的孩子为伍。

    镇国将军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一般都会聘请专门的先生,来府上为小公子授课。

    话音一落,小杰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默然低头,踢起了脚边的小石子。

    柳若琴看出了沈映月的疑惑,解释道:“立行平日便总是憋在府中,很少与人交际……我听说城中开了几所很好的私塾,有不少大臣的孩子,也在那里上学,便想让立行去试试。”

    柳若琴最近也在找私塾,便兴起问道:“我听说近日里,史管家经常出门,是不是已经有看好的私塾了?”

    -

    一提起这事,田氏默默摇头,答道:“这字是奴婢的夫君教的,私塾也还在找……”

    沈映月抬眸,瞥见了沙池中,用木棍写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字,还有几个字,写得相对方正,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田氏面色微顿,眼神暗了几分,低声道:“还未曾找到能收小杰的私塾。”

    柳若琴笑了下:“这是史管家的孩子,史小杰。府中孩子少,立行便经常同他一起玩。”

    沈映月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大夫人伸手,拉住三夫人,低声安慰道:“莹莹刚刚经历了陈家一事,短时间恐怕都不想议亲了,还是给孩子一些时间为好。”

    小杰见沈映月问起,小心翼翼道:“我随手写的……写得不好,让夫人见笑了……”

    莫莹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答道:“我都想好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后果。”

    沈映月却思索起来……史管家是官奴出身,这田氏……不用说,自然也是奴籍。

    柳若琴笑道:“我倒是想去,不过最近忙着帮立行找私塾,还未得空。”

    立行平日里看着羞涩,此刻却咯咯笑个不停。

    -

    三夫人一听,急道:“这……”

    柳若琴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我原本问过史管家,要不要帮他请一位先生,但史管家拒绝了。”

    老夫人的目光,定定地投在莫莹莹身上,道:“祖母答应你,不逼着你嫁人……以后你的婚嫁之事,你自己看着办罢!”

    沈映月却走到莫莹莹身旁,伸手,一把将她拉起。

    在大旻朝,官奴与私奴不同,除非得朝廷大赦,否则一辈子都是奴籍。

    “写字?”

    老夫人摆摆手,让三夫人稍安勿躁。

    史管家和田氏,虽然兢兢业业,在镇国将军府占了一席之地,但依旧无法解决小杰求学的问题。

    大厅中的气氛,终于轻松了起来。

    田氏之前在后院做工,但马管事调整完府内的考核制度之后,便有不少人腾了出来,去干别的活儿。

    田氏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她调到了后厨。

    老夫人打量莫莹莹一瞬,只见她神色笃定,眼神倔强……倒是比她的父母,性子更有棱角。

    立行连忙推开她的手,捂着脸,怯怯道:“不好不好,那我的脸要被捏肿了!”

    莫莹莹声音不大,却字字铮铮,听得人心头发热。

    老夫人一出声,便打断了三夫人的话。

    柳若琴见立行跑得满头大汗,便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他,掏出帕子为他擦汗。

    那小男孩和立行一般大小,穿着粗布衣裳,笑脸明媚,天真无邪。

    “这么冷的天,仔细着凉。”柳若琴温声嘱咐道。

    镇国将军府若真的日渐式微,那立行日后……还有家族可依吗?

    大厅之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沈映月点了点头:“也好。”

    小杰走之前,还将他写字的木棍捡了起来,宝贝似的塞进了口袋里。

    小杰听了,眼神都亮了几分:“真的?”

    那名唤“小杰”的男孩,见到柳若琴和沈映月,连忙乖巧地行了个礼:“夫人好。”

    立行见母亲微微有些出神,便问道:“母亲,姑姑为什么不想嫁人?”

    她直视莫莹莹的眼睛,清浅一笑:“既然想好了,就好好走下去。”

    柳若琴回过神来,竟不知如何回答。

    立行抿唇笑了下,小声道:“婶婶,我和小杰在玩写字呢!”

    沈映月顿时明白了。

    柳若琴道:“你来的时间短,还不了解史管家……他一贯严于律己,周到妥帖……他担心,如果我们区别对待他的孩子,会惹得其他的家丁不满,反而难以收场。”

    三夫人喃喃:“莹莹,你还小,不明白……姑娘家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你若不早些嫁人,以后还有谁会要你?”

    田氏还要回厨房帮忙,便冲沈映月和柳若琴福了福身子,拉着小杰离开了。

    沈映月轻轻点头,问柳若琴:“大嫂,这孩子是?”

    老夫人沉声道。

    田氏本来是过来找小杰的,但一见沈映月和柳若琴,便连忙福了福身子,道:“奴婢见过两位夫人。”

    莫莹莹却爽朗一笑,几步走到立行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嘻嘻笑道:“姑姑想多陪立行玩玩,所以先不嫁人了,好不好?”

    沈映月有些奇怪。

    莫莹莹唇角微微扬起,重重点头。

    沈映月思忖片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就在这时,小杰的母亲田氏来了。

    田氏笑了下,将小杰拉到一旁,道:“这孩子总嚷着想来找立行小公子玩,一玩就忘了时辰,没有给两位夫人添乱罢?”

    沈映月一笑,道:“写得不错。”

    那就是单独请一位先生,教授小杰……但这必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以史管家和田氏的能力,应该是养不起一位像样先生的。

    此言一出,不但老夫人面色顿了顿。

    她不免想起自己的儿子,立行。

    沈映月点点头。

    沈映月见到田氏,忽然有了几分印象。

    说罢,他还怯生生地看了沈映月一眼。

    莫莹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道:“莹莹……暂时不想成亲了。”

    莫莹莹却摇了摇头,道:“祖母,这次退婚一事,让莹莹明白了一点。”

    沈映月见他们两人,一人拿了一根木棍,便问:“你们在玩什么呢?”

    话音未落,三夫人便诧异开口:“你说什么?不想成亲!?你……”

    三夫人见劝不住莫莹莹,更急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你……”

    连在场的其他夫人,脸色都沉了几分。

    “私塾?”

    而奴籍又比贱籍稍微好些,有读书、经商、务工等权利。

    沈映月却掀起眼帘,饶有兴趣地看了莫莹莹一眼。

    学会选择和承担,是长大必经的过程。

    若是莫崇和莫寒都还在,莫莹莹自然可以安安心心做她的千金小姐,更不会遇上退婚这般事项。

    “二嫂……这便是我选的路。”她眼神清澈,笑意盈盈:“虽然不知道怎么走,但总要迈出第一步。”

    小姑娘,经此一事,似乎长大了些。

    莫莹莹继续道:“我是莫家的女儿,若镇国将军府一蹶不振,我无论嫁到哪里,都会受人欺负。”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留下来,帮二嫂一起,重振门楣,待我镇国将军府东山再起,看谁还敢欺辱我们!?”

    既要兼顾后厨,还要照顾小杰……应该并不轻松。

    “这世上之人,大多趋炎附势,拜高踩低。”

    沈映月问:“这是谁写的?”

    沈映月微微颔首,笑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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