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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褚明佑气得直接脸一黑,柳文殊怕他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把徒弟挡在身后,好声好气地跟店员道一声谢,说他们多有打扰。

    这两年行业景气,谁都想趁着市场好的时候多捞几笔,就算是过年也依旧忙于收账和接下新的订单,岑曦月虽从小衣食无忧,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可这偌大的府邸,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你不记得了也没关系。”祁子冽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温柔地掰回他的手指替他握紧那块玉佩,似乎是在恳求着什么,“有些事情,忘了更好。这样对谁都好。”

    虽然岑曦月没听懂,但是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再与祁子冽提起长安城的一切,因为他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回不去,但他看见祁子冽眼里的哀思,便知道了那长安城似乎是师尊心中伤痕,以后都不宜再提。

    在须弥山拜师学艺的这些日子里,他偶尔会想念起长安城的繁华与热闹,在偶然听说祁子冽曾也出身长安城时,岑曦月便异常高兴地跟他师尊聊起了故乡之景。

    柳文殊定睛一看,那块玉佩色泽暗淡,虽然上面的花纹雕刻得极好,但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

    祁子冽平复下心情,舒缓开眼眉中的愁思,对着柳文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却总是能让人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的愧意与勉强,“文殊,此物本属于你。”

    不经意之间,他盯着徒弟的后脑勺开始出神,心里想着,要是能再跟这孩子多待几年就好了。

    这偌大的山头,也就只有他师尊一个人对他好了。可是祁子冽也并非弟子眼中那般和善,他对岑曦月反而更加严苛,一改平时的温柔做派,当岑曦月做错事时,罚得也毫不留情。

    柳文殊站在高空的飞剑上还是会腿软,恐高的心病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克服不了,但是这次不再只是和徒弟两个人一起出远门,他不好强求其他二人一起陪他骑马去。

    虽然真的很丢人,但是,小祖宗此时已经年过十七,比从前懂事太多,马不停蹄地当着芥子峰第一卷王的结果就是很多时候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柳文殊后知后觉地发现有徒弟在时,自己心里总是安心又踏实的。

    当时这小孩十二岁,虽已年至最晚修炼年龄,但祁子冽课上所教,他无不都是看上一遍便能立刻学会。

    柳文殊站在飞剑上动都不敢动,也不敢看向周围的云层,更别说底下的人间景色,褚明佑却能随心所欲地观察四周,气定神闲地在空中摆出任何动作。

    柳文殊答应同行是有原因的。

    天武城没有青云城那般大,也没有那么多修士在城中往来,这里普通百姓居多,但它作为人界主城之一,却也依然少不了繁华热闹的市井气息。

    “那弟子以后一定要带师尊回去看看。”

    柳文殊无言,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蓦地闪过了一丝难以言状的苦涩,他的心竟然也在隐隐作痛。

    ***

    正当柳文殊一行人要离开时,祁子冽却有意要再停留一会儿,不知是见到了什么东西,他脸色变得很快,面色凝重地指着一块玉佩,请店员帮忙取下来。

    本来上次江南游如果用御剑飞行,一日便可抵达,但由于柳文殊的倔强,师徒二人非得骑马去,一来一回单程就得一个多月,耗时耗力还劳累。

    柳文殊怔住,有些一头雾水,但是祁子冽此时所露出的真情实意,看起来又总不像假的。

    然后裴钩吻就像个多余的人。

    天武城在闽粤一带,也是人界的主城之一。从须弥山到那儿会途径江南一带,再加上同祁子冽出行,必然会用到御剑飞行,三日之内便可赶到。

    在客栈过夜以后,五人便逛起了这青云城。裴钩吻早年常来青云城,因为这里有一个很大的药房,他每次来青云城都要去那儿逛逛,就暂时与他们分道扬镳,去看看有没有称心如意的草药。

    ……习惯真的太可怕了。

    后来来了这须弥山,大家皆因嫉妒他是祁仙君的亲传弟子而有意无意地都在疏离他,他很想和人交朋友,于是找到了同样落单的褚明佑,可对方的性情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并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小祖宗还挺能预判,抢在祁子冽之前先发制人地邀请自己与他同乘,还一脸认真地跟自己说“弟子一定会护师尊周全”,敢情这是所有人都发现他其实恐高了吗??

    真是命运弄人。怎么偏偏上次来就碰到了东垂文亲自守店,这次来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看来他徒弟那另一只坠子,恐怕还真得等褚明佑回归魔族的时候才能拿到了。

    这些店铺都是雇人看守的,一问东垂文的下落,店员们都纷纷摇头,说东掌柜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影无踪,偶尔会亲自守着店铺,但要离开青云城也通常是说走就走,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这两个人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岑曦月已经有两年没回过长安城了,两个新年,他都是在须弥山过的。他出身名门商贾之家,家大业大,父母皆忙于生意多年,将他送入修真界,一是遂了他本人的心愿,二是正好能够托人照顾他。

    柳文殊刚想开口安慰点什么,却见他下意识地握紧那块陈旧的玉佩以后,又将此物放到了自己手上。

    “多谢。”祁子冽接过店员为他取来的玉佩,挂在玉上的那枚蓝色流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上,他低下头来一直盯着那块玉佩,眼里却尽是那年冬至,他在湖边独自撑伞看雪时所露出的凄恻与悲凉。

    要不是他恐高这点真的没法根治,他肯定也会这么威风。柳文殊在心里狠狠地羡慕了一把,却无意间发现徒弟似乎比去年高了一点,少年不知不觉成长起来,竟快要达到和他一样的高度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悲怆,岑曦月也开始有些难过,“为什么呀?师尊就不想念亲人吗?”

    但他们至少不用排队进去了,裴钩吻无心历练,不愿进入,就在外头等候,还催促他们速战速决。

    可祁子冽每次听见这些的时候,似乎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总是愁眉不展,又会在听他兴致勃勃地说完一堆以后,苦笑一番,摸摸徒弟的脑袋,最后长叹一声。

    竟然已经过去一整年多几个月了,柳文殊回想起自己还魂复活那日,好像恍如隔世,他在这个世界过得开心又充实,一下子都忘记时间是会飞逝的了。

    虽然和别人一起进去时并不会进行组队,因为秘境提供不同的平行时空,每支队伍不会在同一个平行时空内遇见,能让修士不受他人影响、从而正常发挥。当然,落日秘境是个例外。

    距离仙门秋狝还有一年,褚明佑所用之剑仍是弟子剑,但只要修为达到筑基期,又懂御剑飞行之术,任何剑都可以在高空中飞行。

    于是祁子冽带头开启秘境,带领着剩下三人一同步入秘境。一瞬间,场景开始变化,一阵风沙袭来,众人皆抬手抵

    说起要去青云城,褚明佑又想起了那东氏典当行,想起上次东垂文说下次再见必定会将另一只坠子给他,于是头一回和岑曦月统一了战线,两位师尊被徒弟闹得没有办法,只好在青云城歇下。

    祁子冽只是笑道:“近乡情怯罢了。”

    虽不至于人老珠黄,修士百岁以前青春常驻,但这孤寂又冷清的三千多天,他真的等得起吗?

    褚明佑一早就决定先去找东垂文,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东氏一条街后,他几乎是跑着去到了那家典当行,可惜却没见到东垂文,随即便翻遍了所有东氏产业,然而最后都没见到东垂文的影子。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吧。

    最后,柳文殊还是选择哆嗦地站在了徒弟的剑上。

    自从穿过来以后,在这须弥山上待了一年出头也没见过岑曦月展示过他的符箓才能,只听闻当年他上山拜师的第一节课便是由祁子冽授以入门符箓术。

    祁子冽此番下山,是要带岑曦月到那天武城去,那儿有个群鹰秘境,被称为每一位符箓师成长的必经之路。

    “师尊,您不喜欢故乡吗?”

    “自然是喜欢的。”

    除了想见识一下这小孩的天赋以外,柳文殊还想让这俩徒弟走得更近些,虽然从去年的百家听学会回来以后,他明显能感觉出来褚明佑这个做师兄的,虽然嘴上仍旧一直冷淡,对岑师弟倒是比从前要关照得多。

    “如今有幸与它再续前缘,总算是又回到了你手中。”

    万一真的避不开那段重要剧情,若是此生还想再见他徒弟一面,他得等上整整十年。

    柳文殊第二次来这个地方,和几个月前并无变化,只是新年伊始,街上张灯结彩挂着的红灯笼还未摘下,喧闹繁华,还有出来变戏法儿的,倒是比年中那会儿愈发热闹了。

    “阿月,你知道吗?”祁子冽面露柔色,将这个年幼的徒弟揽进怀中,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有些地方,虽然心下思念无比,可为师却再也回不去了。”

    祁子冽因此对他颇为留意,越级给他拿了本中级符箓术的教科书让他回去自己参悟,一礼拜过后,岑曦月来禀报祁仙君,说他已全部参悟完毕,并且将所学的东西全都展示给了祁子冽,于是被准许当场行拜师礼。

    他养了徒弟一年多,已经习惯有徒弟在身边的一朝一夕,上次听学会褚明佑离开他仅一个月,他刚开始的时候连续失眠好几天才慢慢开始适应,但是想让人沏壶茶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喊了声“明佑”,却无人应答。

    群鹰秘境在城内一个偏僻的山庄附近,因符箓师一职不温不火,虽然每年来天武城历练的符箓师并不算少,但是每次来时,和他门修士碰见的几率并不大。

    飞行了一日,他们在江南停下,岑曦月非嚷嚷着要去青云城看一看,听说这里有长安城没有的好玩店铺。

    不过,怎么总感觉他和祁子冽就像是两对单亲家庭凑到了一起,然后商量带孩子出去春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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