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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娘笑嘻嘻道:“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总是好事,再不必避着陆郎走了。不过那位,你打算如何处置?”

    若萤听得这话,先是感到一喜,而后,却琢磨着话中的玄机来。

    高溥无所谓:“藏都藏了,若是追究起来,你以为跑得掉么?”

    看来反噬的效果已经大大超乎他的想象。

    “召集人马,去板渚。”他说。

    “那就替他寻个仆役。”若萤道,“如今那里头只有几座孤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而后呢?”

    杏娘摇头:“他是个富贵出身。老鸦岭人迹罕至,连半个仆役也没有,他能受得了?”

    若萤不悦道:“有你在,我才危险。私藏朝廷要犯是个什么罪过,你比我清楚。”

    而那应对之法,简单粗暴。

    “正是。”若萤答得颇为平静,却不容否定。

    父亲说过,他的天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若萤不与他多言,道:“你收拾收拾,吴兄稍后便送你离开。你的命是我父亲救下的,你若无事,便常为他扫墓吧。”

    陆离并不解释,只道:“我若愿意,兴许会让你睡上一辈子。”

    “那你大约并不熟悉我们父女。”若萤道,“我们的想法常常南辕北辙。他只会照着他想的做,而我也只会照着我想的做。”

    陆离道:“我的茧术并非无用。”

    自己竟是成功了?

    他方才所施的心茧之法会让人入梦。陷入心茧的人,要从梦中醒来,需得找到蝉。找蝉并不容易,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提起这个,若萤有些得意,却道:“不过费了些事罢了。放心,我总是以理服人。”

    ——————

    她至今有些不可置信,只觉脚下有些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卫玄讶然:“现在?”

    高溥道:“你父亲若在世,难道不想你远离纷争杀戮,找个良人,成亲生子,安度余生么?”

    若萤想着,不由的往自己脸上打一巴掌。

    这陆离,果真是认输,再不管自己了?

    高溥露出个怪异的眼神。

    若萤嗤之以鼻:“那为何不让我睡上个十年八年?”

    “你不敢。”若萤的眼神变得锐利。

    茧术竟然失效了。

    “让吴兄送他回老鸦岭吧。”若萤道。

    若萤讽刺地笑:“你看我会不会。”

    书房里,陆离独自坐在案前。

    杏娘盯着她的脸,片刻,道:“莫不是你先前睡相太差,把他吓坏了,他其实早有远离之意?”

    若萤不由高兴地跳起来,加快脚步,朝杏娘的院子跑去。

    杏娘继续说:“他还在悬赏令上,多少人做梦都想用他去换一笔横财。带着他,恐怕成累赘。”

    也就是说,若非他亲自唤醒,若萤绝无可能在半年内醒来。

    “我父亲的死因仍旧扑朔迷离,我须得留在洛阳。”

    若萤佯怒打她一下。

    走出院子外面,若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觉醒来,她发现陆离已经庄子。

    “我并不想害你。”他说,“若萤,你还会来找我。”

    “郎君出远门去了,”庄子的管事道,“他临行前曾说,娘子在城中并无住所,大可在这庄子住下。等城中的住所置办好,再搬过去。”

    高溥放下书,只问:“你呢?”

    若萤什么梦也没有,睡得很是安稳。

    “例如圣上。”

    吴八两干笑两声:“原话我便不赘述了。他其实是一片好意,对洛阳熟悉,有他帮着出谋划策,你总要轻松些。”

    而陆离的习术之路,其实并非一帆风顺。

    过了一会,高溥道:“你父亲的死,你无论如何都要追究么?”

    “例如?”

    ——————

    两名路过的仆人吃一惊,疑惑地看着她。

    这秘术,是家族传下的,极其讲究天赋。就算学的人不少,能学成的也是九牛一毛。像他父亲这样,自己学会,儿子也能学会的,更是少之又少。

    果真是出来了!

    若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高溥正在廊下看书。

    莫不是现在仍在是做梦?

    “我不过举例。”

    他遇过千奇百怪的事情,而若萤的情形,却是头一回。恐怕连父亲都不曾遇到过。

    她说着,转身离开,步入一片晨光中。

    说罢,她径直朝门外走去:“莫再管我,我不想恨你。”

    那么今夜,若不能将若萤留在自己的梦境里,若萤便会再度侵入他的梦境。

    杏娘想想也是。

    “杀人偿命,谁下的手,我就向谁索命。”若萤道。

    可方才才过去了一炷香……

    从此,自己再也不必受任何人制约了!

    若萤做了决定,便去告知高溥。

    若萤讶然:“为何?”

    若萤愣了愣,不由笑起来。

    若萤狐疑地看他:“他原话究竟说了什么?”

    “葛先生原本经营的米粮铺子,是我父亲留下的,我不能让这些铺子落入洛口会之手。”

    阳光正好,偶尔飞来几只麻雀,唧唧啾啾地,衬得院子甚是安静。

    高溥看着她的背影,呆坐片刻,而后又拿起书,翻开,继续读。

    卫玄没有再劝,出去准备车驾。

    “可当下已是凌晨,何不……”

    “我说,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有我在,你好歹多活几日。”一个声音传来,若萤看去,是高溥。

    “啪”一声,很是清脆,火辣辣地疼。

    过了一个时辰,若萤用了早膳,问高溥是否收拾好了。

    陆离没有追出来。

    陆离起身,再度唤来卫玄。

    要么不睡,要么远离。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学习茧术以来的一点一滴。

    “圣上那等人物,要杀我父亲这一介小民有甚难处?光明正大安个罪名处斩便是,何必遮遮掩掩弯弯绕绕?”

    高溥沉吟着,看向庭院。

    杏娘道:“方才那管事说的城中,不就是洛阳城?你昨夜与他说了什么?是如何说服他的?”

    “若那真凶若身处高位,你连面也见不上呢?”

    吴八两却道:“高公子说,他留下,不走了。”

    “正是。”

    她问杏娘:“如此说来,陆离是允我在城中待下去了,对么?”

    陆离只道:“动身吧。”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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