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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啸缓缓捡起灯笼,火光的变动,照出了更多的干尸头,三个如出一辙的头颅,像是串糖葫芦似的被串在杆子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苏啸警惕心再起,灯笼光对向脚步声来源。

    苏啸眼观六路,在拥挤的器具中找到了那个不一样的博古架,架下几乎无灰尘,架上器具相比其他更小巧,亦没有皇室印章,且架子边缘,有一处的磨损要比其他地方更为严重和明显。

    这杆子很长,三个头颅才占到一半不到的位置,沿着发光的移动,地窖墙壁前并排数不清的杆子从苏啸眼前划过,他有预感,若没有人发现,没有人阻拦,这三个头颅上,会再串上三个头颅,头颅会串满这里每一个杆子。

    楼中无窗有灯笼,苏啸随手提起一个灯笼往幽阁中照去,很奇怪的是,这里面四四方方,上下左右都是刷漆的木板,整个幽阁像是木制的牢笼。

    “受伤了?哪个胳膊?”苏啸回身看去,顺着简覆云的指向,他看见他左边手臂上被划拉开一个长至手肘的伤口,血已经渗透进了布料。

    是人的头,单单一个头,整个脑袋的皮都不见了,牙齿一个不剩,只剩干瘪的黑棕的肌肉和凹陷下去的眼窝,这人头近乎成了骷髅,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出一丝诡异的灵动。

    瓷器底部印着皇室专有的印章,上面写着谓玄。

    简覆云从黑暗中走来,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衣服,虽然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但那眼珠子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红褐。

    他象征性敷衍两句。

    仿佛命运使然,冥冥之中有根沁毒的蛛丝牵引苏啸不断往他本该走的路上牵引,那毒名为因果。

    简覆云眯眼,指向右边道:“嗯?那有东西。”

    这些器物,有市无价,哪怕是宋家也不一定能轻而易举得到,天佑门藏在山中的一个小门派,又是从何得来的这些宝贝。

    这就是苏啸所见所有,空空荡荡,和这间殿楼的一层一样,苏啸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简单处理完毕,苏啸首当其冲探路,他们刚刚掉进来的那个隧道近乎垂直,苏啸是能爬上去,但是一拳锤爆木板和墙壁,声音肯定会大到传遍整个天佑门,徒增麻烦不说,里有个受伤的简覆云,外还有余万金,宋桓玉和小家丁,他不能冒险。

    腐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后漆黑而奇形怪状的刑具堆叠在一起,再看清一点,就能看见上面几乎和刑具融合在一起斑驳的血迹,此间仿若十八地狱小鬼摆放刑具之地,每走一步,刑具上挂连的残卷魂魄就要尖叫遁入活物的血肉之中。

    抛却忖度,他拾起铜钱耳挂,一脚踏进幽阁。

    苏啸径直推开门。

    一般情况下,密室开关不会离密室太远,苏啸把视线移到那堆博古架上,漆器的品相上呈,瓷器的颜色和纹路市面上难有,白里透红或黄或乳色的玉器摆件雕刻复杂,青铜烛台透露着年代久远的沧桑。

    霎时间,一切声音消失了,落针可闻的封闭幽笼中,唯余他从容有序的呼吸。苏啸默默盯着脚踩的那片木板。

    背后亦有双手,操纵着苏啸不得不去面对这七年来偏颇的路程,他逃走的那条道路,和眼前这条通道一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通道后,又是和上一个几乎如出一辙的门,但这个门不是木门,苏啸说不清这门是什么材质做的,一根根,像是竹子,苏啸轻抚上手,惊悚感从指尖如电流般窜入他的脊髓。

    “你还在生气?不要生气了,我听你的

    他顿住了。

    人为刀俎,人亦可为鱼肉。

    见来者是苏啸,简覆云瞬间不淡定了,哭丧着脸就要扑上来。

    “这……天佑门究竟在做什么?”简覆云探头出来,脸上的惊色一览无余。

    尘土飞扬,苏啸又落入一个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幽闭空间里,脚下踩着的是泥土,看来这处有可能是个地窖。

    饶是苏啸,想到这也不由得后背发凉。

    “那一刻我遗言都想好了,我怕我再也出不去,再也见不到你了,衔枝。”

    “可是衔枝,这后面说不定就有我们想要的,好不容易到了这,不能白受这一番惊吓。”

    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是地狱。

    苏啸推动博古架,博古架纹丝未动,却听咔嚓一声,紧接着是铜钱掉落在地的清脆的响声。

    苏啸偏头看去,那是个门,完全封闭的木门,门上贴着红纸,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出。

    “哦……好。”

    “那条通道后面应该还有很大的空间,我没敢过去,但是能感受到有风。”简覆云后怕道:“我掉下来时,什么都看不见,贴着墙壁走,摸到了人头,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我想蹲下缓一缓,然后挨到了第二个人头……”

    苏啸早有防备,他护头屈膝,急速坠落的风撞击在他耳边,呼啸而过,那股腥臭潮湿的味道愈发浓厚。www.yunshu.me

    墙上的祥云与仙鹤被打开的密室分隔开来,它们中间横亘着如深井般暗不透光的幽阁,随着墙面上仙鹤的消失,幽阁似乎发出一声喟叹,带着阴湿的渗透进木头的霉味,霉味中一股似有似无的腐朽的腥臭,刺得苏啸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苏啸构建出当时的情形:宋桓玉和简覆云发现了密室,走了进去,宋桓玉或许没进,但简覆云一定进去了,并且因为一些情况,他出不去,在最后关头丢出铜钱耳挂,卡在了密室大门上。

    孩子听上去真的吓坏了,跟着苏啸进通道时,还在不停委屈讲述独身一人的所感所见,他自从醉酒后就时不时唤苏啸为衔枝,苏啸由他喊,就是被宋桓玉听到后她脸上风雨万变,像是嘴里吃了沾牙的软糖,想吐吐不出又憋着难受,苏啸也放任宋桓玉天天做些怪表情,所幸她没把衔枝和衔枝鸟联想到一起。

    苏啸对硬茬不屑,对软柿子却不好拿捏,简覆云低声下气的速度之快,他也不好说什么。

    刑具数量之多,可几乎每个上面都沾染了血迹,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在折磨人,把人当做鱼肉般,苏啸想到都城富奢人家才吃得起的酒楼,他们处理鱼肉,切开腹部,清理掉肺,肝,胆,胃,肠,还有那颗即使剖开腹部依旧跳动不停的心脏,鱼这时候还没死,张着嘴汲取空气,眼睛上的黏膜干涸,厨子砍下鱼头和鱼尾,只取鱼身中最鲜嫩的部分,剩余的鱼头鱼刺鱼骨,或被熬制成鱼汤的渣料,或是被丢入渣斗。

    苏啸微斥道:“知惊吓,不知保命?你想在这呆着,那便呆着,我不管你了。”说罢,他抬脚便走。

    砰一声,密室大门如同捕蝇草抓到猎物般合上了血盆大口,一片火光照耀下,幽阁内机关启动,脚下木板像是活过来般不停抖动,发出心惊胆战的,像是老鼠啃食骨头的声音。

    “别别。”简覆云忙跟上去:“衔枝,我错了,莫要生气。”

    从长度粗细大小看,绝不属于牛羊猪,只有人的腿骨才能做到这么相对笔直。

    “他们在杀人,或许不止是杀人。”

    “这个地方建成时间不长,土很新,人头也很……新,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但还是小心为上。”

    面前的几个头颅,嘴张得很大,嘴边的筋肉绷紧,筋膜撕裂,想必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很有可能,他们的皮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

    苏啸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他抓起某个瓷器,倒过来一看。

    在灯笼的另一头,苏啸看见了头。

    害怕还敢往里跑,不知道是真害怕还是装着玩,苏啸心里想想,这刻薄劲自然不会展露于口。

    简覆云欲欲跃试,被苏啸阻拦了下来。

    两人穿过通道,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地窖,下一个通道移到了偏左侧面。

    “公子,是你吗?”

    苏啸让简覆云提着灯笼,俯身从衣服下摆撕了一截布料,抓着简覆云的胳膊包扎,简覆云没忍住,龇牙嘶了一声。

    简覆云见苏啸不吭声,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在苏啸耳边絮絮叨叨道:“衔枝,你怎么不理我?”

    突然,木板从中分开,收缩,苏啸径直掉了下去。

    这个地窖除了三个人头和成排的杆子再没什么,而地窖另一边有个逼仄的通道,简覆云就是从那条通道过来的。

    苏啸宽慰道:“能出去,有风,风很大,另一头有出口。”

    他想到什么,灵机一动,在一排排博古架中穿行,人走过的地方,必然留有痕迹,人行至多之地,余留痕迹越明显,这架子与架子之间这么拥挤,最少不了的就是灰尘。

    简覆云不仅打了个寒战:“衔枝,我们……”

    “忍忍,现在只能简单包扎,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苏啸环顾四周,摸索开关的位置。

    透过灯笼一星半点的微光,他看见落脚点处的光越放越大,距离越来越近。

    这不是竹子,这是人骨。

    “不能闹出太大动静,当务之急是找出口。”

    苏啸呼出一口气,想要推开骨门,骨门纹丝不动,他这才发现这扇门有锁,门的边边角角都被泥封得严实。

    苏啸默默往旁边跨了一步,躲过简覆云的怀抱,简覆云不气恼,像赶不走的小狗一样又黏了过来,带着细微的委屈道:“这里好黑,我害怕。”

    苏啸莫名感觉不适,动手合上了那扇门:“接着走吧。”

    木板下,是深不见底的长隧道。

    灯笼落在地上,闪烁两下,光渐渐暗了,在灯笼彻底报废之前,苏啸伸手准备捡起。

    苏啸动作轻缓放下,饶是再轻柔,也激起架上一落灰尘起伏。

    墙面贴得紧实,但毫无疑问,密室的入口就在这里。www.yeying.me

    “我掉下来的时候好像受伤了,胳膊好疼,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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