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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当下问他,照料那匹最喜食频婆果的大宛马追云的马仆,便是那位阔额方颏的老丈,他素日里最爱吃的是什么?

    葱白指尖停留在那个圈上,反复摩挲。

    乱麻一般的心绪并未因这一声叱骂疏解些许。

    她却是实打实在世上活了十九年。

    仿佛是自起了那个念头,他便再也静不下心。

    是以他此刻也能轻松辨认,这二女正是元承晚的心腹侍女。

    而后利落搁笔,卡在下值宫钟敲响第一声时挥袂而去。

    孩儿莫非当真是债?

    果然见这小伙计面上惊喜又了然,随口道:“你与前位客人是同一张方嘛!”

    那就当这孩子在她腹中短暂停留,她知晓它的存在亦不过片刻,同它本就没什么情分。

    裴时行将言辞声色都扮的精湛过人,又恳切道:

    且日后再向皇兄推辞,说她经前次一事对男子有了阴影,看在有孩子的份上,皇兄也不会再逼她。

    这个人日后唤她一声母亲,亦有资格得到来自母亲的疼爱。

    “小哥可否容在下叙述一番这几味药,若知是哪副方子便帮着再开一帖,不知便算!”

    接下来一个半时辰,御史台中众官员望着这年轻的御史效率大增,走笔成文,不多时便将小山堆似的公文书函批阅殆尽。

    裴时行也能不假思索,接口答出。

    裴时行于理事间隙抬头望一眼漏刻。

    待拴好缰绳,恰见听云听雨二人自府中步出。

    “竟是如此。”裴时行面上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喜色。

    他话声渐渐缓下来,且有意按照小伙计前番取药的顺序依次道明,助他回忆。

    自是无妨的。

    “且不论能不能成,小哥先容某一说,若对症便知是一张方了!”

    裴时行素来行事谨慎,待行至道旁门桥便在附近一处吆喝黄糕麋的摊前驻足。

    裴时行拱手道谢,而后凭着方才的好眼力,依次将认出的几味药材一一叙明:“川芎钱半,酒菟丝两钱,川贝一钱,老姜三片……”

    但此次的叱骂似乎格外长久。

    这听起来倒像个一劳永逸的主意。

    他笔尖顿了顿。

    裴时行正在台中理事,却忽觉双耳一阵热过一阵。

    而后借着堆叠的楠竹笼屉,自侧畔细细端详堂中伙计,看他手中秤取的药材。

    自己在书楼翻过几本医书,而后甚至跟着府医辨过药材、熬煮过汤药。

    只是她对成为一个母亲全无准备。

    适才尚在感叹崔恪的儿女债,怎的这么快就轮到她。

    裴时行脸上笑容愈发温煦,语气莫测:

    索性话已出口,又听这男子说的对症,乃是为自家夫人取用。小伙计自觉帮了人,心下得意,也愿意同他起心闲谈。

    素来端方清冷的男子深觉自己这段时日已是反常至极。

    它满打满算不过存在两月,有没有神智都还两说呢。

    这儿怎会有个孩子?

    裴时行更加笃定长公主这头出了什么意外。

    出宫门时,前所未有的惶急一下下敲击着心口。

    且这意外很有可能与他关联。

    他下一刻便极其轻易地放弃挣扎,决定顺从内心。

    如今时隔多年,虽泰半难溯,但也能自记忆深处隐约唤起些许。

    “是啊。这方子极好,听说禁中贵人都用呢!这是你家夫人有喜了吧?”

    自然要先顾她自己。

    去一趟又何妨呢?

    他终究是稚嫩了些,话毕啧声捶了下头,似是极为懊恼自己的嘴快。

    然后打心底里生出些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愉悦来。

    好似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若真要留,这就是一条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后众同僚不禁纷纷感叹,当真是后浪推前浪,年轻人之精强力壮如何是他们这些衰朽所能比的。

    “小哥劳驾,我家中人急需这副方子,可来时路上不慎将药方遗失,现下只记得其中几味。

    望上去似乎当真是家人有疾,他正为之殚精悔怨。

    待二女走后,他若无其事步入药堂。

    然而,纵然两方利弊都被明白列出,元承晚还是觉得难以决断。

    他长到二十三岁,只因一人体会过这番滋味,自然心中明了。

    可她就是想骂:“这个贱人!祸种!”

    无他,只因这两月多来,他亲眼见着那老丈往李家羊汤铺买了不下三十次的羊汤饼。

    此刻又冒出这般诡怪的念头,裴时行蹙眉暗斥自己荒唐。

    这般得力的女官素日掌管着府中许多事体,十分繁忙,极少同时出府。

    “是啊,我夫人有孕了。”

    不过片刻。

    小伙计终究禁不住心软,皱着眉允了他。

    她不知是不是该骂裴时行。

    .

    若留下,想必可以令上京的许多高门男子就此却步,不再纠缠。

    她再次皱着眉试探地抚上小腹,不因厌烦,只是心下奇妙又怪异。

    裴时行顾不得更多,飞马赶至兴化坊,堪堪用了一盏茶时间。

    裴时行始终观察着小伙计神色。

    堂内小伙计眼瞧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凑上前来。

    台中一瞬安静,鸦雀无声。

    说来惭愧,这段时日以来,裴时行已将长公主府的兵员人马熟识于心。

    长公主目色深思,手上无意识地抚过纸头记号。

    可元承晚不确定自己给不给得出这份爱。

    当时便沐浴了,药也喝了,摁也摁了,竟还是没防住?

    又见他形容懊恼,语气焦急:

    可他最近安分至极,却不知长公主今日发作所为何事。

    若不留——

    整一个时辰了。

    这个孩子——

    裴时行少时有段日子对医道颇感兴趣。

    这男人容貌清隽,气质轩昂,面上焦灼做不得假。

    元承晚探手到腹部,仍是觉得怪异,这里头怎会有个孩子。

    对面的小伙计形貌青嫩,听闻此言,有些为难。

    心底忽然奇异地冒出个声音,驱使着他要尽快赶去长公主府一趟。

    “某家中着急,实在不甘心白跑一趟,若就这般空手回去,便是某自己也不能原谅。

    他心下落定,似无意却又试探道:“那位夫人倒是与我家人同症。”

    他素来不信神鬼,却也无从解释自己今日的异常。

    裴时行不知同僚所思,几步走下御史台踏跺,心头焦躁却是一阵更甚一阵。

    毕竟孩子已经有了,还要驸马做什么呢?

    可是——

    还不到下值的时辰,眼下公务繁重,他忍着双耳热意继续伏案,眼读手写,频频蘸墨。

    他当机立断随行在后,眼见着二女取戴幂篱,绕行至乐业坊,穿行过喧阗的街市巷曲,又遮掩面目入了城西永宁坊一家门面广阔的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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