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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咋呼,大车店内的小打伙计、更夫厨子、老板子掌包的全都惊动起来了。众人跟着到后院,看着躺在雪地上了老店东,小打又在柴房里发现的被捅死的小店东,谁不怕摊上人命官司?

    “郎大哥,棋盘山在哪?”

    三个人钻进伙房,捅亮了灶膛里的火。相视一看,一声惊呼!

    “从这往东南,过了飞龙岭往东南三百多里地就是棋盘山。”

    郎占山又发话道:“他奶奶的,我昨天住进这家店,跟丁家妹子刚说几句话就被他们爷儿两个请过去喝酒,着了道儿啦!他们爷儿俩捆上我揍一顿也就罢了。他妈的,他们半夜拿刀子要杀我!窝囊废,也不想想独行老狼是吃哪家饭的?”

    那人手里抱着个小包儿,于显龙立刻闻到一股诱人的肉包子味儿。肚子立刻感觉一阵绞痛,不知是要拉屎还是要放屁。随着一股冷气排出体外,他的肚子又是一阵空饿难耐。他不由得悄悄跟了上去……

    郎占山一愣神:“黑白子,老张三儿,九枪八,占青山。青山仗义,老张三儿底子厚实,九枪八吃顺不吃横。唯有这黑白子,人多势众,又阴又损,不好对付。”

    独行老狼,最近声名鹊起。一向单搓,不拿局(不拉绺子),不挂住(不进入匪股),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啸聚山林的大绺子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男人的声音:“妹子,我不是来勾引你走的。十年了,一直心里放不下,才忍不住过来看看。可你男人和你爹怎么会这么对我?”

    “小师弟,我的天妈呀!你都长这么高啦,我都认不出来你啦。对了,你那媳妇儿咋样?对你好不好?”

    “郎大哥!”

    郎占山:“娘家姓邱,婆家姓韩。邱寡妇。”

    “邱寡妇是韩学德的姨娘相好的,她怎么会——”

    “老秃顶子周围两百里的山头都叫我挑个遍,那几天的绺子,多数都下山猫冬了。有些在山上过年的,但年关迈坎子根本没有绺子下山上马劫道的。后来我也想,凭师父那能耐,那十几条水连珠,哪个绺子敢嘚瑟?”

    郎占山把他按坐下:“硬闯不行。要那么容易,不等进绺子,你小命就得撂了。听哥哥跟你说,想混进绺子有两条路……”

    那大汉推开女人,一转身,躲过钢刀,飞起一脚,将那老男人踢倒!

    “路过要饭的,实在没地方去想在这蹲一夜。www.rouhan.me”

    郎占山一抱拳:“三老四少,各位老大。我短脚子万儿,不难为各位,但话得说清楚。这山丁子大车店,老东家叫丁宝山。这个老贼食蓝凤藻早就惦记上这家大车店了。变着法儿地溜须丁宝山,把人家姑娘糊弄到手当了儿媳妇。可小两口儿成亲不到仨月,丁宝山就莫名其妙地翘辫子了!”

    于显龙不禁哀叹一声:“龙湾镇闹胡子,一场八面来风,胡子把我娘绑走了。我没地方去找我娘,就落到桦树岗学大夫。这一学就是三年。前几天师傅一家也出事儿,都死了。我俩又没地方去,胡乱走了一天,天黑透了才找到这儿来。可是,兜里没钱,被小打赶了出去。”

    爹的仇要报,可是娘的下落也必须先弄清楚。只有娘约略知道一些有关爹死前后的事。

    荒野之上,一座黑黝黝的大院,大院的宽敞大门上挂着两盏风灯。www.diyin.me风灯映照下,六个模模糊糊的大字——山丁子大车店。

    郎占山:“只有找到这个人,拿枪顶着她脑袋。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十年前就在这山丁子大车店,你爹救了我一条命,还教了我一天半宿枪法。后来再打听,才知道他老人家在老秃顶子被人算计了。今天你又救了我,我郎占山欠了你们于家两条命!兄弟,今后我老狼这条命就是你的。”

    “哦?”

    那匹大青马跑回来不到两个月就死了。

    那大汉来到于显龙跟前:“什么人?”

    一阵脚步声,接着房角闪出灯光,两个人影紧接着走出来。一老一壮,各持一把钢刀,直奔那间小房子。

    那老者看着那一男一女走过去,突然一跃起身,握着刀子捅向那高大的男人。于显龙不由得高喊:“小心暗算!”

    接着就是女人的尖叫:“公爹,这店可是我爹留给我的!”

    于显龙:“谁?”

    郎占山问道:“你知不知道,是哪股绺子绑的师母啊?”

    起早喂马的大车店槽头马夫到后院撒尿,被一具冻得僵硬的死尸绊了个跟头。一惊之下,借着天光和雪光,一个血呲呼啦的尸体横在雪地上。心口上还插着一把刀子!

    老板子招呼掌包的赶紧套车,店伙计拉着小打收拾东西,都准备跑路走人。大院内一片混乱,纷纷涌向大门!

    那个壮年男人拉开房门,怒骂道:“狗男女!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我他妈宰了你们!”

    可是现在他饿得浑身无力,打不动,抢不着,只有挨杀的份儿。还好,一个住店的车老板子赏了他小半瓢料豆。于显龙给那老板子鞠了个躬,接过那只瓢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料豆嚼没嚼碎也顾不得了。

    郎占山问道:“我说小师弟,看你这大个子,一表人才,不像要饭的呀。怎么造这个熊色(sǎi)呀?”

    “兄弟,冻成这样儿,还救了哥哥一条命。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的是我。救人的是你,这家大车店就是我妹子的。走,去伙房。”

    024.野店偷妻

    “事后我打听了,是棋盘山的黑白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扶着一个女人从里边跌跌撞撞走出来。

    “哼哼,当然都是我杀的!明天一早我就把话说明白,拍屁股走人。这家店就是我妹子的!奶奶的,这老家伙恨不得管老掌柜的叫祖宗。咋样?过门儿不到两年,老掌柜莫名其妙地死了。山丁子大车店成他们爷俩的了。”

    吃了半饱才想起等在大车店外面的秦闺儿,他用衣襟兜着一把料豆儿跑了出去。秦闺儿又累又饿,冻得浑身发抖,一把料豆儿几口就吃光了。

    “师父遇难以后,我就四处打听。害死师父的不是胡子,是官军!这伙官军还从当时老毛子兵营租的捷克式、水连珠!”

    枣核脑袋点点头:“蹊跷,准有蹊跷。”人们一阵小声地嘁嘁喳喳。

    这个宽阔庞大的院子内,除了马夫偶尔出来给马匹添草料之外,再没人出来。他贴着墙根,悄悄往前挪动。他想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哪怕是柴房狗窝都行。忽然,一个苗条的身影,蹑手蹑脚从东北厢房里出来,悄悄向自己这边走来。

    鸡叫头遍,山丁子大车店传出一阵惊叫:“杀人啦——!”

    于显龙一蹲身,躲在烟囱根儿下,大气儿都不敢出。

    “那还不叫进来!”

    于显龙一拍脑袋:“我姐还在外面等我呢。”

    郎占山:“说起龙湾镇,我打听个人。”

    终于可以见着活人了。

    接着就是一阵厮打声,一声惨叫,那老者被踹了出来。小屋里又是一声惨叫,门再次被撞开!

    于显龙咽了一口口水,悄悄退回墙根。

    里面传出来一个浑厚粗豪的声音:“这么晚,你还敢来。让你男人和你爹知道,免不了一顿暴打。”

    可是这里的活人没钱不接待!于显龙看着大车店那些伙计小打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才渐渐明白,胡子为啥要打人、杀人、抢人!

    于显龙拎起柞木棍子:“天亮我就去棋盘山!”

    现在天过二更,只要离开大车店就是死路一条。他围着大车店绕了一个圈儿,在西北墙角悄悄爬了上去,翻了过去。

    两男两女四个人蹲在伙房的灶膛跟前,就着酸菜炖粉条子边吃边聊。

    “大哥,柴房那俩……”

    于显龙:“听说过这个人,始终没见过。前几年你就打听她,她这个人……”

    郎占山一横

    “聪明!”郎占山赞道:“我就想啊,师父怎么会跟官军有过节?一定有人下暗套子。那地方远在辽北,跟龙湾镇不搭嘎。前两年才知道,法库镇带兵把总齐狗屁的相好的就是龙湾镇人,叫邱寡妇。”

    “我是你的小师弟呀,龙湾镇的于显龙啊!”

    女人的声音:“他们俩就是一对黑心财迷,你就是不来我也活不下去了。”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解绳子的声音,肉包子味儿越来越浓。

    前边的人影来到马棚后面的一间小房,无声无息的打开房门,轻轻叫了一声:“占山,占山……”

    女人说道:“吃包子,吃饱了咱们一起走!”

    “你是——”

    想起父亲,小龙不禁又是一阵悲愤交集。死在荒郊野外,不知因为什么,不知愁仇人是谁。赔进去十几条人命,万贯家财,如今差点把老婆儿子都赔了进去。爹的一切,都是娘跟他说的。他只朦朦胧胧记得爹的一点模样和那匹大青马。

    那女人说:“我一直怀疑是那老家伙做的手脚。”

    于显龙沉思道:“我爹见是官军,也就没了戒心。所以才上了大当!”

    “各位别慌,听我说几句话!我叫郎占山,绿林报号老狼!朋友们都叫我独行老狼。”

    老男人骂道:“是你爹的能咋的,私藏小分子,勾引野汉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来到大门口儿,人们又停住了。大门正中站着一个高大魁梧,黑漆漆胡茬子的大汉,一手握着一把七星子,一手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蒙古弯刀。后面还站着一个大个子壮后生,和一个白净丰润的年轻媳妇儿。

    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岁,枣核儿脑袋,獐头鼠目,小眼睛贼溜溜的男人一抱拳:“狼当家的,大家都是走江湖糊口谋生的,不敢跟您这样的英雄好汉过不去。您这是……”

    “老东西更坏,老子送你上路!”他夺过刀子,一挥手插进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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