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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时也站在门里看着,这明亮的光线却照不到他自己,影子从他脚后延伸出去,就像绑在双腿上的镣铐:“你和你那些小朋友……”

    这次是真走了,暮樱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垂眸敛起目光。

    却说暮樱这边片刻不停地赶往贺家赶,霍千里也终于风尘

    黄统领眯眼看着慢悠悠停到门口那辆六角金鸾车,目光透露出一丝绝望。

    何止不长。

    殿下?!

    贺时也看了他一眼。

    “大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他站在原地脚都没动一下,咱们哥几个一起上还搞成这样!”衙役哭哭唧唧:“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那便以三日为限。”霍千里负手:“三日之后,你若能找到贺家这枚钥匙,我就保你。”

    天色将亮未亮,藏蓝与淡粉在空中流动交汇,星辰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已经隐隐有淡黄的日光逐渐出现。

    霍千里:“……”

    “多给你一日,赶紧滚回去睡觉。”霍千里漠然一夹马腹:“你若是死在路上,本王可不会跟个死人合作。”

    “这人昨晚跟本宫关在一块……”暮樱想了想:“你进去就说,要昨天晚上霍大王打得最狠的那个男人——对了,还有他的女伴,也一起带走。”

    京兆尹的人不敢再留,从上到下一溜烟地滚了,霍千里抱臂看着金鸾车:“你的人早就能来接,是故意要关我一夜?”

    暮樱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当真?”

    陶星天一个眼刀狠狠甩过来,贺时也立刻改口:“小兄弟。你和你的小兄弟们除了刺杀蛮王,最近在做什么呢?”

    衙役们震惊地看着他们京兆尹最大的老大——胡烈胡大人,挺着他的将军肚弓着腰小步跑进衙门,又毕恭毕敬地将昨晚那对“奸夫□□”请了出来。

    她拍了拍手,惊鹊立刻从车上拿下一把金叶子来,送去给黄统领并几个衙役分了。

    不但请了,还做小伏低跟在后边,胡大人脸上热汗连连,擦都擦不完:“殿殿殿殿下,都是底下人不开眼,认不得殿下天颜!属下马上打发他们回老家!”

    霍千里打了一晚上,暮樱就生生挨着俏奴儿的药性挨了一晚上。他一边打架,一边还得分神把贴过来的奶猫子拎出去;不过这家伙黏得很,拎出去还要迷迷糊糊地贴回来。

    俏奴儿制作不易,不但原料难得,对制香师的手艺更是十分挑剔。就连自己那几个王叔轻易都淘不到,那胖子不过寻常商贾,怎能得到如此稀罕的物件?

    结果呢。

    “八年。”回答他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声——贺凌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便是你离京那年开始的。”

    霍千里不说话。

    贺时也抬起眼眸。

    今天他父亲出殡,半个京城都会来。陶星天的父亲陶源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平日里连半句话也不同贺太师说,但毕竟位置在那,今天肯定也是要来送一送的。

    “成了。”暮樱看到鸣蝉领着人出来,微笑道:“去太师府!”

    暮樱踏上车凳,温声道:“本宫倒是无所谓,没有触怒大王便好。”

    近些年京都常有七八岁的幼童失踪,京兆尹如今乱成这样,八成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人牙子,不如自己带回去,也一并管了。

    “哈哈,这个,今日贺太师出殡,本宫去送送。”暮樱看他脸色一黑,赶紧钻回车里:“再说我总觉得钥匙应该在太师身上——若将他这桩命案查清,说不定就有头绪了!”

    打从秘库建立开始,一代又一代的帝王花了多少心思想要将搜集这四把钥匙——便是当年开国的高祖和暮皇后,也只将将收集到一把罢了。

    黄统领:“拿刀来,我自尽。”

    贺时也袍袖下的手指规律地捻动:“几年前开始的?”

    这神婆成日折腾,已说不准究竟有多少时间没睡觉了。昨晚自己最后一次要将她推开的时候,这家伙细细骂了两句,浓密的睫毛上就不知怎地眨下一颗泪珠来:“我真的好累。”

    霍千里翻身上马,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起来:“走了!”

    他边说边打马离去,仿佛连半刻钟也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贺家多呆。贺时也看着他背影:“幼童失踪案,说来听听。”

    她腰间挂着个小小的球形铃铛,暮樱小时候曾经见过——那铃铛会发出极其微妙的乐声,是人牙子专门拐孩子用的。

    “这他妈是魔鬼啊,魔鬼!”里边其他几个衙役踉踉跄跄跑出来,啪叽一下坐在黄统领身边抱头痛哭:“大哥!你到底逮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能打的奸夫?!”

    和眼前这辆车比起来,被侮辱算个鸟事。

    连京兆尹府和大理寺一起找都找不到的孩子,一丢就丢了好几年,这得是什么样的拐子才能办到?

    什么大王什么大王!

    陶星天抱臂,长剑斜插在怀里,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耐烦:“真是烦死,早晚有一天我要带殿下闯江湖去。”

    贺凌霜神色淡淡的,显得她眼角的泪痣越发冰冷:“不必拐弯抹角,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我便保你”这四个字从霍千里嘴里说出来,那可比免死金牌还真!

    暮樱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昨日那个“姐夫”口出狂言,他当即就要冲进去收拾他,黄统领在扫|黄事业上干了十几年,深知奸夫们各个体虚,料想那厮穿个文士青袍,还不是一拳头就给他打哭?

    贺时也“嗯”了一声:“一会儿还要见的。”

    霍千里打了一夜,身上青袍略略发皱,下颌长出一层薄薄的胡茬,不像外族,倒像个英俊落拓的侠士:“尸位素餐当功绩说,尽忠职守反倒成罪名了。你们大荆有点意思哈。”

    大王?!

    暮樱本能道:“大王陪我我就睡。”

    黄统领并衙役们颤颤巍巍地跪了,毕竟而今天下,能称殿下的唯有一人。扫|黄扫到天皇老子家里,这辈子的仕途算是完了!

    她中了那见不得人的药,偏偏不经人事,扑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却又摸得不得章法。霍千里被摸得怨气冲天,活像条被人揉炸了毛的大狗子。

    京兆尹胡大人汗如雨下,连个屁也不敢放。暮樱温声道:“胡爱卿不要怕,大王只是嘴上凶,这是在夸你的人办事牢靠。”

    “歇什么歇。”暮樱熟练地从马车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捂在嘴里:“你当霍大王的承诺是好来的?赶紧给我换衣裳——鸣蝉,去京兆尹提个人。”

    霍千里啧声道:“你不回去睡觉?”

    鸣蝉在车外躬身。

    陶星天一步跃入清新明亮的光线里,送他出门的贺时也却还站在贺家大门的阴影中。

    黄统领沧桑地叹了口气。

    京兆尹府的黄统领鏖战半夜,顶着两个乌黑的眼睛颓然坐在门口,刚要开口说话,已先哭了。www.yimei.me

    贺府后门。www.cuihan.me

    “大王,给我一次机会吧。”

    贺时也神色微动:“阿姐,我不问了。”

    老管家瑟瑟退后:“少爷,真的别问了……”

    “东西送到,我可以走了?”陶星天从小就不喜欢贺家,来一趟简直浑身不舒服:“还有,老子再警告你一次!我照顾阿樱那是我自己愿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钱你不要搜刮,几位小兄弟也算帮了本宫一把,这是请他们喝酒的。”暮樱笑了笑,摆手道:“去吧,本宫同大王还有事情要说。”

    霍千里乃当世枭雄,东征西战这么多年,自有他的傲气。听闻当年他收拢草原十八部时,犬戎降而复叛,当时他明明身负重伤,却依然亲自上阵,将整个犬戎贵族变作脏污血肉。

    太阳已在天边露了个头,浅淡的金色光晕透过陶星天的发丝,将他照得像一条骄傲的松毛小狗。

    “那好。”贺凌霜垂下眼眸,整个人就像棵被霜雪打过的梅花树:“客人们已经来了,时也,随我去前厅待客。”

    贺府的老管家从他身后小步走出来:“少爷不要多心,不过是刁民瞒报,想讹官府的银子罢了!”

    更何况,昨日马车中也有这种淡淡的甜香。

    什么殿下什么殿下!

    暮樱从车窗里伸出小半个身子,手肘撑在窗台上瞧他:“只要保本宫三个月,无论是南境五郡还是秘库钥匙,本宫都双手奉上——对了,还有云赤,此人行踪诡秘,虽不敢保证一定给大王找到,但一定尽心尽力。”

    暮樱进了马车,又从车窗里趴出来,认真纠正道:“是故意要和大王培养一夜感情。”

    衙役们哭爹喊娘滚作一团,争先恐后准备上吊抹脖子,唯恐死得不快,还得连累家里的老子娘。

    天终于亮了。

    说是这么说,暮樱心里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

    “这你都不知道!”陶星天翻身上马,哼声道:“咱们长安的幼童失踪案,前前后后持续了好几年——京兆尹那几位狗大人成天就知道糊弄了事,要是连我们都不查,还不知要丢多少孩子!”

    贺凌霜穿了一身白,倒也不是为了守孝。她一年到头总是穿成这幅样子,因她年少时生得冰冷美艳,京中多有效仿。

    惊鹊恨恨道:“这大王嘴好贱!他们匈奴没一个好人!殿下别理他,咱们快回去歇着吧!”

    至于那个女人……

    暮樱笑眯眯说好,还不等脸上表情冷下来,那人竟然又打马回来了。他提着缰绳,任由马匹自由自在地踱了几步。

    真是愁人。

    “先找到再说吧。”霍千里眉梢一扬,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马缰:“三日可不长呐,这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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