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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的做法,的确是带了几分赌气。

    而后顾青行几次入宫,都没有主动开口提过此事,只有今日,他遣散了旁人,第一次说起了顾皎。

    他下旨那次,是特意支开了顾青行的。

    有这样一个好友,真是想装傻都不行。

    愕然抬头眼前便多了一个人影。

    顾皎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眼中竟浮现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抬眸望向他。

    北苑,顾青行说罢后,君臣二人无言了片刻。

    “有些事强求不来是吗?”君珩嗤笑一声,“可是左相,朕已经等了三年了。”

    话落,君珩垂下眼帘,却似乎对顾青行的问话并不意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

    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无措,伸出手试探着去够她的手。

    “朕不会逼她,不论什么时候。”君珩开口打断了他,“你知道的。”

    君珩闭了闭眼,想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回答他,可话到嘴边,却无力地睁开了眼。

    ……

    顾青行沉默了。

    谢崇玉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他抬手捂住了眼睛,身体轻颤,短促地笑了一声。

    谢崇玉有意将那木牌系得又高又紧,但若是有心想解,其实并不费力。

    “宁斐之的事,多谢。”

    被身边的人双目灼灼地看着

    “你……你这样想我?”

    他也看到了她,却停也不停,而是缓缓地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可是她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甚至带了些冷然。

    谢崇玉沉默了许久,扶着门框站起了身。

    “你曾说年少的执念只不过一瞬贪恋,如今你还这样认为吗?”他脸上露出自嘲一般的神色。

    她站在树下,在挂得满满当当的“姻缘牌”中,耐心又执拗地翻找着。

    他怕是猜到了她会后悔,所以才在她走后又将东西挖了出来。

    许久,君珩先开了口:“左相是在怪朕?”

    君珩自嘲一笑,再坏又能怎样呢,他本就没得到过什么,即便最后相逢成仇,他也认了。

    “你希望我怎么想你呢?”

    顾皎:……这也是不能说的吗?

    耳边忽地响起的衣袂划过长空的声音时,她正独自站在院内看着婚服烧完后残余的灰烬发呆。

    帝京的雪已经停了,不久之后,便是立春了。

    没有询问缘由,她低叹一声:“一起走走吗?”

    顾皎终究是打开了门,在谢崇玉转身之后。

    他咳得越来越频繁,语调却始终柔和。

    “谢崇玉是个混蛋,但对你……他从未有过一丝假意。”

    ——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谢崇玉看到了一角烫金的红色书页。

    闭了闭眼,顾皎缓缓转过身,那熟悉得仿佛刻在心底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语罢,他自嘲一笑:“不,是我该没脸见你才对,可是皎皎,若是不来这一趟,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这样冷的天,谢长陵的人是蠢吗,也不知道给他换身衣服?

    顾青行一怔,望向君珩的眼神中便带了些沉痛。

    他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语中带气:“上次你便护着他,你和宁斐之感情深厚,与我就生疏到这个程度?”

    说来可笑,他真正的心思,除了顾青行,居然无人可诉。

    “顾皎。”走到她的面前,君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清哑。

    顾青行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却依旧垂眸不语。

    “正因如此,明知道不对,臣依旧默许了她的婚事。”

    “您留住她,当真是出于大局吗?”

    一封婚书。

    就算答应了一切随她,可他终究是舍不得看着顾皎委屈自己。

    她倚着门,也听了一夜。

    上元节未至,那棵有着树神庇佑的神树周围空落落的。

    他并没有用力,想要挣脱其实并不难,顾皎却迟迟不能再迈出步子。

    “不是。”

    她不信神鬼之说,就算谢崇玉挂得再高又如何呢,他不还是走了吗?

    “而今……”

    许久,她随意找了个话题。

    他晃了晃身子,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谢崇玉,我不怨你的。”她看向不远处的灰堆:“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她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做的第一件事,是背过了身。

    “皎皎,我该走了。”谢崇玉将头抵在门上,哑声道。

    良久,她轻轻开口:“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臣只期望,皎皎可以长久无忧下去,即便不能,也不必牵扯到与她无关的恩怨之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上一次与君珩并肩而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天色渐明之时,几道黑影掠下,跪在了他的身边,低低地说着什么。www.suruo.me

    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她提步便要走进屋子。

    顾皎转身关上房门,用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长吁一口气走了出来。

    “你为他……谢我?”他一字一句,仿若极难开口般。

    他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埋在了树根处。

    虽没想过再去取回,却漏了宁斐之。

    “我只想再试一次,对也好错也罢,总好过现在。”

    所以顾皎最终还是取下了它。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仿佛要吹散在她的耳边。

    这是……秋后算账还没结束呢?

    “臣只有皎皎一个女儿。”他轻声开口,“旁人眼中,她温和谦逊,极少与人争执。但其实她很有自己的主意,她认准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

    顾皎并没有怨怼,只是认真道:“羽林卫已经守在了各个城门,你如今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想借用左相府的助力?”

    顾皎咬住了衣袖,咽下了那些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情绪。

    她看着他步履不稳,差点倒下,又被身边的人紧紧扶住。

    谢崇玉拾起那角婚书,听到门阖上的声音后怔然回首,却只看见了紧闭的房门。

    “好。”

    谢崇玉僵了僵,而后眼中便泛起了氤氲的雾气。

    所有人都以为,谢崇玉在事发之日会用尽手段离京,只有顾皎知道,那天,他其实并没有走。www.yingzhu.me

    袖子却已然被人拽住。

    君珩脚步一顿,而后猛地扭头看向她。

    或许是有些累了,顾皎没有露出惯常的笑,而是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那些话毫无章法,断断续续,但是谢崇玉一直没有停下。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地看到一个渐渐走近的身影。

    顾皎撑着已经发麻的腿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如果,我今日没能走出帝京……那你可以不可以,少恨我一点?”

    “顾府庙小,容不下谢公子这尊大佛。”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至眼底,“我该为你高兴才是。”

    日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心蓦然静了下来。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对,就连怀安都觉得他操之过急,可他没有想过反驳。

    ……

    顾皎一怔。

    ……

    顾皎这才看清,他的睫毛和发上满是细碎的落雪,面色苍白跟雪色融为一体,雾灰色的大裘沾了雪水沉沉的压在肩上。

    他的声音艰涩而嘶哑:“你不愿意见我?”

    “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求你,你可以恨我,可是不要怀疑我的用心。”

    他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艰难地开口道。

    ——

    “既然如此,您何必非要留她?”顾青行终是忍不住开口。

    顾青行了解她,他又何尝不是。

    顾皎长长地看了他一眼,再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屋,缓慢又决绝地关上了房门。

    顾青行低低地叹了一声:“您可还记得,许久以前,臣曾经劝过您。”

    宁斐之总归是因她受过,君珩又帮他解了围,于情于理,她是该道个谢的。

    顾青行微微摇头:“臣不会去干涉皎皎的选择,只有一事,希望在陛下这里求一个心安。”

    “皎皎,我知道你怨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可以消气。”

    用余光看了眼身侧的人,顾皎默默想着。

    那晚,谢崇玉守在她的门外,说了一夜的话。

    他声音低哑:“既然谢崇玉已经放弃了她,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皎皎,”他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其实我还有许多话想要说给你,可我也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你大概都不会想听了。”

    天边已经泛起浅浅的鱼肚白,顾皎独自离开了顾府。

    “谢崇玉,”她极慢地开口,“你来,是想让我帮你出京吗?”

    顾皎睁开眼,视线再次落在了衣袍之上,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闻言,谢崇玉缓缓松开了攥着顾皎衣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顾皎愣了愣。

    她远远地看着他消失在白茫的雪地之中,直到地上的痕迹快要被新雪覆盖,忽然觉得很是疲惫。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当时会是怎样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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