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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秋有点眼熟，但当下心思不在这里，没细想。
“程先生，你觉得尊严重要吗？”
天花板吊灯的光芒由集中的点状，扩散成冗杂的一团。
“你被打了。”她眼眸清澈晶亮，单纯好奇：“打回来了吗？”
杨易苓问了第一个问题。
座位边缘有雨丝飘进，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不断地挪向他的方向。
程晔看着那个号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放任自流。
小小一个电话，打不得？
半小时后，她敷着面膜。
他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同一时间，他接了。
他的职业，不存在夜间工作吧？
“喂？”
她带着浅浅笑意，新奇地四处张望，找到个空位坐下。
他倒在地上，嘴角可能扯破了，有腥而温热的液体流下。
程晔点头，“你好。”
自毁的情绪占了上风。
人群嘈杂，台上有老师在发言，掌声混合着人声。
她在心中记下四个字：痛觉迷恋。
木质窗柩冒出细小盈绿色青苔。
另一人思衬道：“先登记，我们回头再联——”
她挪挪压的发麻的胳膊，迷迷糊糊拿起手机。
一个穿着浅绿裙子的女孩从雨中走来。她没撑伞，裙子被打湿了一块，贴在嫩白的小腿上。
声音柔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是企业家的女儿。
任凭发展。
他取下皮质手套，放在一旁。
他身上隐隐作痛，却麻木而若无其事地端坐在座位。
落地长帘被风吹起，擦过了她的小腿。
和他这种等待资助的人天壤之别。
不知是因为梦里太尴尬，还是手机铃声太吵，钟秋醒了。www.yanran.me
声筒流动着电流的沙沙声，水流声。
不知是躺椅贴金人工力学的独特工艺，还是室内的焚香，亦或者，他太久没有休息好，达到了身体的极限。
物业为方便联系，群内个人ID后都带了手机号码。
她扣紧手机边缘，打开了露台门。
被掀开伤口时的感觉重现，痛苦，难堪，又很愉悦。
他任由她的动作，没有回答。
程晔躺上去不久，便感到一阵疲倦。
“那叨扰了，谢谢女士。”工作人员多放了支手袋进来。
“赶明儿我再去给你办张电话卡，号码不公开，或者把手机设置成仅接入熟悉号码……”
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物业工作人员递来一支精美手袋。
对面出声了，是个中年男人声音。
他说不，脸上被甩了一巴掌。
这是又吃上了。
淡然和自毁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心中徘徊。
灰色短袖下摆有浸出的血色，她稍稍掀起他衣服，果然看到淤紫和破皮的伤口。
张远山挥挥手，“没什么事儿，一个骚扰电话，打过来又不出声。”
养母把一本本书拿起来往他身上砸，最后歇斯底里求他“要不要一起去死。”
终于安静了。
程晔刚把手机给他，还未走远，闻声回头。
咨询室内装置一应俱全，三块彩色沙发，几张躺椅，茶几，再往前一步是沙盘室，宣泄室。
拨还是不拨，这是个问题。
背后是鞋底带回的淤泥。
钟秋耐着性子听，腿站的有点麻。
他养母回来得很晚，因为有个女人去那闹事。
她揉揉太阳穴，一看时间，居然才睡了一个小时，还以为过去很久了。
他恍惚又看到了那截嫩白的小腿，脚踝系着细细的银链。
像被水洗后的碧蓝色荇草卷过一遭。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物业群，找到了程晔的微信。
也是，上下楼邻居认识很正常。
他琢磨：“八成又是你私生粉。”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吧，就是闲得无聊了而已。www.yueru.me
痛苦刺激着程晔的神经。
弯腰扯开湿湿的裙子。
那天他回家时，鞋底沾了淤泥。
后来她细看了，那位年龄偏大，约摸40岁以上，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如果他问她干什么，怎么回答；如果他又说‘没时间陪你闹’……
工作人员互相对视。
他不在家，这都几点了还没回。
她走到了他身边。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忽然慢慢偏头转向他，眨眨眼：
“女士您好，我们是章华湾物业的工作人员，我们对电梯给你带来的不便深感歉意，以后会勤加检查，不再出现类似故障……”
是物业管理群的消息。
邻市的企业家来学校做慈善捐赠，早在半月前，学校就开始筹备，组织彩排欢迎仪式。
但程晔名气高，不乏私生粉，前阵子在拍摄现场休息间隙，突然有个女人冲进休息间找他。
散发着种神秘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海藻般倾泻的长发落着星星点点的水珠。
旁边有阴影落下。
绿色裙摆遮住了他的手臂。
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她嘴比脑子快，没想到自己干什么要来这么一句。
难堪的伤口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
你觉得尊严重要吗，如果有一个衡量标准，从一到十，你把尊严放在第几位。
她按下拨通键。
她没先出声。
模特跟流量明星不同，不依靠粉丝打榜做数据，相对来说和粉丝粘性小，更为理智。
“什么事儿啊。”他纳闷，把手里的鱼食全丢进鱼缸里。
来自十二年前。
凉凉的冷风吹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里面是永生花和巧克力。
此时楼上下来两位穿着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
阿晔以前长时间睡不着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真是命都不要了。
被裙子贴着。
钟秋，他呢喃她的名字，尚不明显的喉结滑动，像含了一滴水珠。
“你看我干什么？”
他早在见到她之前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其实很适合死，没有挂念的人，没有未完成的事，和身后的淤泥一样，廉价，污秽，被踩在脚底。
“哪位？找阿晔有什么事吗？”张远山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一看对方已经挂了。
他们单手拎着十多份，汗流浃背的。
嘟嘟声响起，一下下的，像催命的铃。
红色气体拱门和“欢迎”的字在风里歪歪扭扭，有种手忙脚乱，严肃的诙谐。
心理咨询室的门打开。
沾着雨水的小腿贴着他的。
她关上门。
人疯起来很可怕，好几个人才制止住那人。
“听张先生说你睡眠不太好。”她推来一张躺椅，“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先躺在上面休息会儿。”
那他去哪了。
捐赠仪式很快结束，她奔跑跳跃去了那位企业家的身边。
对面很安静，不像是她预想的什么娱乐场所。
她想到了在楼道重遇时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女人。
“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去吧。”张远山以为他不愿走，推了他两步，“杨医生在里面等着呢。”
学校轰轰烈烈准备了半月之久来迎接的人。
两边的人碰面，摇摇头，指了指上面说：“17楼业主不在，礼品怎么弄？”
有清凉的感觉。
手机吱吱震个不停。
高中升学前的一次校园集会，小雨淅淅。
杜医生下意识留意他的指腹，食指靠近拇指的一截，果然烫伤又加重了。介于烧伤和成茧之间的状态。
他望着程晔的背影，暗自叹气。
工作人员齐齐转向她。
说都说了，只得开口找补，生硬道：“我跟他认识，先放我这里，让他来我这拿。省得你们拿来拿去，不方便。”
养母搡倒他，推翻一扇架子，仓皇地跑出房间。
她比照着打开拨号界面，一个个数字按下去，只剩最后一步：拨通。
钟秋猛然反应过来，程晔现在是真硬起来了。她是真怂了，做事都要前思后想，看他脸色了。
有水流声。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不至于坑他们几朵塑料花和巧克力。
攥住手机。
因为前段时间的电梯故障问题，物业为了表示歉意，写了真诚的道歉信，并为业主准备了礼物，即将上门发放，提示若有打扰请见谅。
而她可能一生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放我这吧。”钟秋倏然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活。
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拿出手机对着周围兴致勃勃地拍照。
他的头像是颗树，似乎是实拍图。
早上坐车时，他注意到他车扶手箱里放着安眠药。
涂着丹蔻的指甲在屏幕上移动，磕碰出细小声响。
杨易苓起身，微笑道：“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 钟秋有点眼熟，但当下心思不在这里，没细想。
“程先生，你觉得尊严重要吗？”
天花板吊灯的光芒由集中的点状，扩散成冗杂的一团。
“你被打了。”她眼眸清澈晶亮，单纯好奇：“打回来了吗？”
杨易苓问了第一个问题。
座位边缘有雨丝飘进，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不断地挪向他的方向。
程晔看着那个号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放任自流。
小小一个电话，打不得？
半小时后，她敷着面膜。
他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同一时间，他接了。
他的职业，不存在夜间工作吧？
“喂？”
她带着浅浅笑意，新奇地四处张望，找到个空位坐下。
他倒在地上，嘴角可能扯破了，有腥而温热的液体流下。
程晔点头，“你好。”
自毁的情绪占了上风。
人群嘈杂，台上有老师在发言，掌声混合着人声。
她在心中记下四个字：痛觉迷恋。
木质窗柩冒出细小盈绿色青苔。
另一人思衬道：“先登记，我们回头再联——”
她挪挪压的发麻的胳膊，迷迷糊糊拿起手机。
一个穿着浅绿裙子的女孩从雨中走来。她没撑伞，裙子被打湿了一块，贴在嫩白的小腿上。
声音柔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她是企业家的女儿。
任凭发展。
他取下皮质手套，放在一旁。
他身上隐隐作痛，却麻木而若无其事地端坐在座位。
落地长帘被风吹起，擦过了她的小腿。
和他这种等待资助的人天壤之别。
不知是因为梦里太尴尬，还是手机铃声太吵，钟秋醒了。www.yanran.me
声筒流动着电流的沙沙声，水流声。
不知是躺椅贴金人工力学的独特工艺，还是室内的焚香，亦或者，他太久没有休息好，达到了身体的极限。
物业为方便联系，群内个人ID后都带了手机号码。
她扣紧手机边缘，打开了露台门。
被掀开伤口时的感觉重现，痛苦，难堪，又很愉悦。
他任由她的动作，没有回答。
程晔躺上去不久，便感到一阵疲倦。
“那叨扰了，谢谢女士。”工作人员多放了支手袋进来。
“赶明儿我再去给你办张电话卡，号码不公开，或者把手机设置成仅接入熟悉号码……”
门口传来敲门声，两位穿着统一制服的物业工作人员递来一支精美手袋。
对面出声了，是个中年男人声音。
他说不，脸上被甩了一巴掌。
这是又吃上了。
淡然和自毁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心中徘徊。
灰色短袖下摆有浸出的血色，她稍稍掀起他衣服，果然看到淤紫和破皮的伤口。
张远山挥挥手，“没什么事儿，一个骚扰电话，打过来又不出声。”
养母把一本本书拿起来往他身上砸，最后歇斯底里求他“要不要一起去死。”
终于安静了。
程晔刚把手机给他，还未走远，闻声回头。
咨询室内装置一应俱全，三块彩色沙发，几张躺椅，茶几，再往前一步是沙盘室，宣泄室。
拨还是不拨，这是个问题。
背后是鞋底带回的淤泥。
钟秋耐着性子听，腿站的有点麻。
他养母回来得很晚，因为有个女人去那闹事。
她揉揉太阳穴，一看时间，居然才睡了一个小时，还以为过去很久了。
他恍惚又看到了那截嫩白的小腿，脚踝系着细细的银链。
像被水洗后的碧蓝色荇草卷过一遭。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物业群，找到了程晔的微信。
也是，上下楼邻居认识很正常。
他琢磨：“八成又是你私生粉。”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吧，就是闲得无聊了而已。www.yueru.me
痛苦刺激着程晔的神经。
弯腰扯开湿湿的裙子。
那天他回家时，鞋底沾了淤泥。
后来她细看了，那位年龄偏大，约摸40岁以上，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如果他问她干什么，怎么回答；如果他又说‘没时间陪你闹’……
工作人员互相对视。
他不在家，这都几点了还没回。
她走到了他身边。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忽然慢慢偏头转向他，眨眨眼：
“女士您好，我们是章华湾物业的工作人员，我们对电梯给你带来的不便深感歉意，以后会勤加检查，不再出现类似故障……”
是物业管理群的消息。
邻市的企业家来学校做慈善捐赠，早在半月前，学校就开始筹备，组织彩排欢迎仪式。
但程晔名气高，不乏私生粉，前阵子在拍摄现场休息间隙，突然有个女人冲进休息间找他。
散发着种神秘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海藻般倾泻的长发落着星星点点的水珠。
旁边有阴影落下。
绿色裙摆遮住了他的手臂。
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她嘴比脑子快，没想到自己干什么要来这么一句。
难堪的伤口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
你觉得尊严重要吗，如果有一个衡量标准，从一到十，你把尊严放在第几位。
她按下拨通键。
她没先出声。
模特跟流量明星不同，不依靠粉丝打榜做数据，相对来说和粉丝粘性小，更为理智。
“什么事儿啊。”他纳闷，把手里的鱼食全丢进鱼缸里。
来自十二年前。
凉凉的冷风吹来，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里面是永生花和巧克力。
此时楼上下来两位穿着同样制服的工作人员。
阿晔以前长时间睡不着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真是命都不要了。
被裙子贴着。
钟秋，他呢喃她的名字，尚不明显的喉结滑动，像含了一滴水珠。
“你看我干什么？”
他早在见到她之前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其实很适合死，没有挂念的人，没有未完成的事，和身后的淤泥一样，廉价，污秽，被踩在脚底。
“哪位？找阿晔有什么事吗？”张远山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一看对方已经挂了。
他们单手拎着十多份，汗流浃背的。
嘟嘟声响起，一下下的，像催命的铃。
红色气体拱门和“欢迎”的字在风里歪歪扭扭，有种手忙脚乱，严肃的诙谐。
心理咨询室的门打开。
沾着雨水的小腿贴着他的。
她关上门。
人疯起来很可怕，好几个人才制止住那人。
“听张先生说你睡眠不太好。”她推来一张躺椅，“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先躺在上面休息会儿。”
那他去哪了。
捐赠仪式很快结束，她奔跑跳跃去了那位企业家的身边。
对面很安静，不像是她预想的什么娱乐场所。
她想到了在楼道重遇时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女人。
“这事儿交给我，你快去吧。”张远山以为他不愿走，推了他两步，“杨医生在里面等着呢。”
学校轰轰烈烈准备了半月之久来迎接的人。
两边的人碰面，摇摇头，指了指上面说：“17楼业主不在，礼品怎么弄？”
有清凉的感觉。
手机吱吱震个不停。
高中升学前的一次校园集会，小雨淅淅。
杜医生下意识留意他的指腹，食指靠近拇指的一截，果然烫伤又加重了。介于烧伤和成茧之间的状态。
他望着程晔的背影，暗自叹气。
工作人员齐齐转向她。
说都说了，只得开口找补，生硬道：“我跟他认识，先放我这里，让他来我这拿。省得你们拿来拿去，不方便。”
养母搡倒他，推翻一扇架子，仓皇地跑出房间。
她比照着打开拨号界面，一个个数字按下去，只剩最后一步：拨通。
钟秋猛然反应过来，程晔现在是真硬起来了。她是真怂了，做事都要前思后想，看他脸色了。
有水流声。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不至于坑他们几朵塑料花和巧克力。
攥住手机。
因为前段时间的电梯故障问题，物业为了表示歉意，写了真诚的道歉信，并为业主准备了礼物，即将上门发放，提示若有打扰请见谅。
而她可能一生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放我这吧。”钟秋倏然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活。
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拿出手机对着周围兴致勃勃地拍照。
他的头像是颗树，似乎是实拍图。
早上坐车时，他注意到他车扶手箱里放着安眠药。
涂着丹蔻的指甲在屏幕上移动，磕碰出细小声响。
杨易苓起身，微笑道：“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