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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摇头。要是一杯热汤他会考虑。

    “杂胡子的孙女霍敏梦到了。她已提前告诉我。她的父亲也死了。大人您弟弟叫什么?”

    琼恩觉得惭愧,也首次觉得穷困。他现在孑然一身,除了一剑一匕,根本没有礼物回赠。剑和匕首是他姐姐为他准备,没有送出去的道理,更何况,这种物品出现在少年身上也不是好事,反而可能害了他。

    诺瑞伯爵至少比他高半个头,与杂胡子一样,风霜满面,但有着猎人的稳重,领主的威严还有商人的一丝狡黠,让人看不出他是个山地氏族人。也许他和其他粗犷的北境领主一样,在狂放的外表下,都有着自己的心思。艾德史塔克曾告诫过罗柏和他。

    伯爵没有多理他,转而向琼恩,“你会写字吧,把消息送给他们,让他们加强戒备。乌鸦跑得比猎手快。”

    “你的兄弟,罗柏史塔克在孪河城参加婚礼时,被佛雷家族杀害,同时受害的还有北境的很多诸侯,领主或他们的亲人,他的母亲,凯特琳史塔克也一同遇害。希望你节哀,当然了,我会陪你。我的兄弟多半也死了,一百名诺瑞猎手恐怕一个也回不来。”

    “霍尔玛昨晚已经放出了一只告警的乌鸦。”琼恩道。霍尔玛在一旁点头。

    肯定有东西在咬他。他逼自己快速介绍长城所面临的所有情况,说明长城或他自己对临冬城的期待。“我是长城的琼恩,不是临冬城的”,他边写边告诉自己,想用文字压榨出临冬城的最后一丝力量。

    酒毕,诺瑞伯爵紧握牛角,“死于战场,光荣,死于婚礼,令人发指。也许你该告诉临

    诺瑞伯爵示意身边的仆从,侍从穿着猎装,像个猎人多于像个侍从,她为他端来了两个用牛角制成酒杯,其中一杯放到了琼恩手中。“欧文诺瑞。”他举杯向琼恩示意,“为罗柏、为欧文、为瑞卡德!”

    喝完水后,他艰难站起,给每件需要烘干的衣物寻找合适的位置,不断去查看是否已经干燥。杂胡子和霍得一边看着他艰难忙碌,一边啃着烤兔肉。猎狗在一旁抱着骨头反复啃咬。

    晕过去前,他听到猎犬的吠声和铃铛的叮当声。

    他继续跟着,走过一棵棵铁树、橡树、白衫还有许多他没有见过的奇形怪状的树,越过各种各样新鲜的、枯萎的藤蔓,扫开大大小小布满水珠的蛛网,在深林艰难跋涉。猎犬不时回头望他。它也累了,长长的舌头伸出,喘着热气。

    诺瑞伯爵没有搭理他,他命令猎手就地将猎取的鹿切分,要求管家安排人,给周边每户猎人都送一份。然后他让霍尔玛点起大厅的篝火,示意琼恩雪诺随他一起进去。

    “嗯,做得不错!”

    当衣物和毛皮终于烘烤到足以忍受的程度后,他便决定出发。霍得与猎犬一马当先,杂胡子正常殿后,负责熄灭火堆。

    琼恩只有悲伤,但没有感觉到一丝意外,他的泪早已流干。

    诺瑞伯爵——至少临冬城一直这样称呼他们的首领,有着和杂胡子一样的胡子,只是他的胡子纠结而乌黑,两边的头发野蛮但梳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强壮,他和他父亲艾德看起来差不多年龄。

出剥好的松子仁,每次出现得都恰好,食物缓解了不少困厄。

    城堡在流泪山的半山腰,正常人会疑惑如何取水,但从山顶直扑而下的瀑布为伯爵解决了这个问题,木质水槽将瀑布的流水从远处引来。连接瀑布的水槽边是一颗巨大的鱼梁木,红色的叶片,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后一封信交出后,他开始面对诺瑞伯爵,看他究竟有什么其他的可谈。

    他们终于在深夜敲开伯爵的城堡,每个人都累了,当他得知伯爵本人并不在的时候,在杂胡子劝说下,便在木屋大厅中睡了。

    长城需要人手,而如今极度空虚,即使做好防备,但若只靠剩下的残疾、老人,根本无法守住全副武装的野人,更何况,长城的城堡向南几乎没有防御能力。

    他越过一片没有树木的空地,看到了天空。天空仍被灰色覆盖,时间被隐藏了,他想。

    霍尔玛从主堡大厅牵着狗出来笑嘻嘻搭话,“给喂得好好的,随时可以烤。”

    烘烤的热量让他温暖,驱逐着酸痛,他希望在斗篷皮甲和内衣凉透前可以达到诺瑞伯爵的“城堡”,但他知道,这只是幻想和美好的愿望。只一会儿,他就觉得内外上下已凉透。

    “哦,琼恩雪诺,你是谁?”伯爵在琼恩坐下后开口,“你穿的可不是黑衣。若不是霍尔拉和小鬼霍得,我可不信你是什么守夜人。”

    他被火堆燃烧的噼啪作响声惊醒。他缓缓起身,但身体无一处不痛,整体也酸软乏力,头脑更是昏沉。他望向天空,但入目的依旧是林木,依旧是林间的昏暗,他希望树枝之上的天空太阳高悬或者依然灰云笼罩。黑城堡在等他。

    城堡四周由石头垒砌,将所有房木包围。从山下进入主堡的通道在关键处由一座石头的小堡垒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艰难用手左右翻找牛皮水袋,但衣物都被取下。霍得从旁边及时将水袋递给他,免了他的询问。“谢谢。”他轻声说,感觉像个废物。若是黑城堡被野人占据,他会愧疚致死,他保护不了北境,也没有保护国家,他的荣誉也将被碾落成泥。

    “南方野人不多。”伯爵突然大声向大厅喊“霍尔玛!长城给的乌鸦没被烤了吃吧?”

    不多时他听到主堡前的哄闹声。伯爵回来了。

    “伯爵大人,我当然是守夜人,”说话让他头疼,像有人在他脑袋敲着鼓,“我是莫尔蒙总司令的事务官,是临冬城的杂种,艾德史塔克是我的父亲。”

    “琼恩雪诺,你一定就是了,”在他看着诺瑞伯爵的时候,伯爵也注意到了他,“昨夜我在山下大醉,但霍克拼了命把我摇醒,说有守夜人带着重要消息造访。”他加大声量,站在高地笑意盈盈俯视着他,“告诉我,琼恩雪诺,我是回得太迟,还是回得太早?”

    “野人,野人,我必须,必须……”说话让他头更痛,任何晃动都加重疼痛,他希望能躺下来。

    他在心树前艰难屈下未受伤的那只腿,对着心树祈祷。他有太多牵挂需要祈祷。

    “我只听说过耐德的私生女,”伯爵露出气恼的表情,仿若他父亲艾德史塔克是个私生活极不检点的人,“怎么还有私生子?”

    在经过不知多少次看到前方等待的霍得和猎犬时,他的印象中就只剩麻木的双臂、疼痛的后背、几乎不受控的双腿,他看不清前路,他觉得前方总是黑压压的树干,混乱的鸦鸣。他努力让自己停止接受来至身体的痛苦,露出惨白的笑容接过新的礼物,一个干瘪的野苹果,虽然只有鸡蛋大小,但有着正常的果香。

    他仰头,好像看到了光,也看到了风。女人从风光之中走出,在他面前骑着骏马旋转,光亮之下,展示美丽的容颜和热爱他的笑容,微风吹得她长发飞扬。他想看清女人的脸,但她骑得太快转得太潇洒,俏颜一闪而过,一闪而过,他无法跟上。他知道这是他日思夜想从未见过的母亲。母亲的脸从未如此清晰出现在他面前,他激动得想哭,只想拉住女人,看个真切。他向前伸出手,却穿过了骏马和女人,它们不再绕圈,停了下来。但同时,她的容颜逐渐消解,像雕像掉落的漆块,片片碎落,在光中消融散失。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而后消散。

    “好吧好吧,我承认,耐德在生孩子上比我厉害,可他现在死了,或许我的机会来了。”他哈哈大笑起来,“哦,你不要怪我,他人已死了,请你节哀。”

    “大人,”琼恩再次艰难行了一礼,“这不由我决定,而是由野人决定。”他将所知全部向眼前的伯爵讲述。万般辛苦就为这一刻。

    他走了过去,近处可以看到,鱼梁木上的人脸。它面貌威严而残酷,红色的液体自双目流出,仿若嫉恨。

    “我已为你重新换药。若要继续行路,你得烤干衣服和斗篷。”他发现已经被套上了其他斗篷和铺盖,“在这里生火并不容易,既然生了,就好好利用一下。你要吃么?这是霍得抓的松鼠和兔子。”

    写作不是他的强项,他不能像写给黑城堡那样直接。他多次提笔,又多次叹气,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闻到了肉香,但实在没有食欲,他并不饿,霍得将他喂得很饱。

    琼恩乐意跳过所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他们沿着山底的沟壑前进,道路崎岖,但阻碍的灌木很少,抛开不平坦的路面,这一段十分顺利。

    “伯爵大人!”琼恩不想轻易放弃,但也无法强迫他直接援助黑城堡,“希望您还有其他乌鸦,我将给临冬城送去一只,如今只有他们还有力量击败长城外的野人大军,野人们将随时准备攻打长城。”

    他一早起来,走出大厅,这时候才能看到“城堡”的全貌,或许这真的可以叫做城堡。石头的地基铺满山腰,巨木支撑起架在上面的巨大房梁,牛角鹿角支撑的斗拱向两侧张扬,让城堡主堡像个巨大的牛头。

    “笔上有刺么?”听他回复没有后,诺瑞伯爵继续,“那一定是纸在咬你。”

    “她是我孪生姐姐。”琼恩道,“她已被劳勃国王扶正,如今名为美伊史塔克,是临冬城城防司令。”

    “我本想去寻找首领让他们带人抬你回去,但留下病人和小孩实在不妥。”他边收拾火堆,边处理烤肉。

    警醒黑城堡是当然,但这远远达不到目的。

    它在想什么呢?是觉得我太弱?抑或,它在同情我?劝我放弃?

    收起大笑后,他又沉默了一会,继续道,“孩子,快些将信写了吧,先写给黑城堡的,你一定有什么可以补充,然后写给临冬城的,管乌鸦的伙夫不识字,千万不能让他把信送反了。等你写完信,我们再谈谈其他的。”他语气开始变得柔软起来,琼恩只当这是源于临冬城的福利。

    等他将羊皮纸写满示警后,交给霍尔玛,然后考虑该如何写给临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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