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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景抿了抿唇，倒也没有否认对方的判断。
其实，从她的脸上，当真一点都看不出“麻烦”的迹象。元帅没忍住来了一句，“一切不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以及荒诞。
慕景懒得去看那不断刷新、没完没了的消息，不过幸好旁边还有一个任劳任怨的人工智能，经过凯撒整理分析所形成的报告，内容简洁、结论清晰，看起来省力多了。
就拿今天收到的第一条新闻举例，面对众多身着平民服饰的尸体，慕景只说那是自己的责任。
周岚青和海达呆愣的原因，除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迎来的是一个何等残酷血腥的时代，还有一点，他们应该还没反应过来——
海达一怔，立刻闭嘴。既然已经入伙，他当然不会不相信同伴……是的，慕景当然也是同伴。
慕景的视线再次扫过凯撒提交的分析报告，特别关注了那几个关键词——全民体检、投毒、元帅公审、第零区、红眸……
正因为民意无形无质，才会被人有心人轻易拿捏、左右、塑造。
另一块屏幕里的周岚青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打断海达不合时宜的话。这个笨蛋，又因为情绪上头而口不择言。
既然是封闭记录，即便是机甲驾驶员也无权更改。这一设计当然是为了事后核查驾驶员是否严格执行上级命令。如果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也可以通过封闭记录进行复盘。
这当然是非常粗陋的，可以说是愚蠢的判断标准。但是，普罗大众需要这个。特别是在经历了连番的舆论轰炸之后，早已过载的认知根本接受不了稍微复杂一点的内容。只有简单……足够简单，非黑即白、一目了然的内容才会被人们看见。
没有半个字的解释。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民意如流水，但却不能完全放任。
哪怕它是如此的残酷。
慕景反问，“怎么，难道你也想操控？”
“民意如流水。”这话从慕景口中说出来，不像感慨，倒更像讽刺。
周岚青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之后才找回声音，“我们击中了目标建筑，里面的也的确都是叛变的军人，只不过他们换了衣服。”
他试探着问，“难道我们就不管了吗？任由敌人操控民意？”
然而话说回来，她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真气人。海达差一点就爆发了……
元帅头痛。近来头痛的频率过于频繁，以至于他连抬手揉一揉额角的力气都不剩。近乎无力的道，“即使不正确……在结局到来之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所做的就一定正确，但是，被敌人继续歪曲下去，我们将彻底失去民众的信任。”
慕景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说这些，不是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纠结这条新闻，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没错，的确是一波。
语调平淡，并不像是在指责什么，然而措辞却是冷冰冰的现实，“这个时候才想起要扭转，已经太晚了。之前参谋部的错误判断，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已经被轰炸成残垣断壁的废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就在这些废墟之上，断墙之间，填充的都是人类的尸体……以及残肢。
元帅一听就急了，“不，我当然不想！我不是要操控民意，我只是希望将一切导回正轨，让民众意识到什么才是正确的！”
海达指责情报有误，等同于暗示慕景有问题。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是了，是慕景的定位，她对应召而来的将军说了很多话，甚至分享了很多曾经只需要她本人独占的情报。但是，有句话……一句本应该说的、很重要的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
海达当然万般不甘心，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并没有说半个“不”字。
但慕景本人却觉得无所谓。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没有必要加以粉饰。
“就是你想的那样。”
慕景不打算如今简单定性，“击中的究竟是换了一层皮的叛军，还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聚集在此的平民，我们并没有判断的依据。当前的重点是，这件事被如何报道。”
屏幕内外都陷入沉默，只有第三块屏幕还在滚动播放“新闻”。因为要谈事情，视频被静音。但即使没有画外音的解说，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元帅看着那几个字，想起慕景之前的主张——在
如今的他们，虽然不能再以正规军自居，但一切行事规则还是遵循军中的那一套。也就是说，海达拿到的攻击目标来自于上级指挥——元帅洛伦丁，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慕景。
被人们接受。
在预知坏事方面，慕景大概真的有几分天赋，她一语成谶，都没有等到第二日，就在当天稍晚一点，新一波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的占据了所有媒体渠道。
之前单条循环播放，只是为了让战后的惨状深深烙印在人们心中，而接下来的各种报道，才暴露了操纵者的险恶用心——整套手法相当眼熟，之前连串揭秘异变者真相的新闻，差不多也是这个套路。
他们身上所穿着的，是五颜六色、样式各异的便装。
不是军装。
元帅洛伦丁比他们想的还更多一些。因为他曾经通过赫伯特的拍摄见过冰原地下的惨状，数不清的自杀者，那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死亡表演”？
战争期间，没有身穿军装的人代表什么？代表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即使很多人都认为即使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不过若是把元帅推到台前表演，她本人只在幕后操控，会让一切显得更为顺理成章。
慕景笑了，勾起的唇角宛如刀锋，“元帅阁下，你是不是有些傲慢了？敌人的做法固然阴险，从很大程度上误导了民众的认知，但我们……也不见得就一定‘正确’。”
周岚青郑重提议，“至于为什么原定的军事目标中会出现大量平民，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我建议彻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海达少将和我都愿意接受管制。”
她的视线再一次飘向视频新闻，“在如今这个情势下，死亡，已经成了一种表演。”
然而，这一次的问题着实太离谱了！
熟悉同伴性格的周岚青抢先一步开口，“慕中将，你的意思是？”
元帅听的心头重重一跳，慕景的语气中似乎透露出一股“一切都随意”的情绪，这让他很是不安。
“不，没有必要调查，因为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做决定的赫然是慕景。
满地尸体！
慕景却先一步开口，“当然了，战术是我拟定的，目标也是我选择的，无论被杀死的是什么人，都是我的责任。你们无需有任何负担，继续执行任务即可。”
“元帅，我发誓，我攻击的绝对是指定目标！根本不可能出现平民！除非……除非情报有误……”
慕景将关键词中的“全民体检真相”单独拎了出来，放大投影在元帅面前，“即便是同一件事，即便是真相，由不同的人说出来，结果都是不同的。”
元帅彻底愣住。
元帅面前的巨幅投影被一分为三，其中之一正是海达怒不可遏的脸——
不能怪元帅这副态度，他刚才一直都在刷新闻，出来一条就看一条，着实看的焦虑至极。他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是近来连番变故所训练出来的定力了。
她没有给自己冠上“正义”之名！
如果是为了招募人手、集结同伴，没有比“正义之师”更好的旗帜了。慕景深知这一点，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宁可大费唇舌向众人讲述当前的真实状况，也宁可冒着众人分道扬镳的危险，把抉择权交到诸位将军手中，也没有动用“正义”这座牢笼绑架所有人。
“这下可真的有点麻烦了。”慕景如是评价。
“我也是本次任务的执行军官，我可以肯定，攻击目标没有任何偏差。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已经核对了机甲的封闭记录。”周岚青接过报告的重任。他不温不火，说的话也是有理有据。
“……”除了感叹，周岚青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岚青与海达齐齐一震。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在此刻竟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彻骨寒冷。之前在基地，听慕景说了那么多，他们不是不相信，可依旧缺少一点实感。此刻，他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简直能把骨头缝里都冷透。
] 慕景抿了抿唇，倒也没有否认对方的判断。
其实，从她的脸上，当真一点都看不出“麻烦”的迹象。元帅没忍住来了一句，“一切不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以及荒诞。
慕景懒得去看那不断刷新、没完没了的消息，不过幸好旁边还有一个任劳任怨的人工智能，经过凯撒整理分析所形成的报告，内容简洁、结论清晰，看起来省力多了。
就拿今天收到的第一条新闻举例，面对众多身着平民服饰的尸体，慕景只说那是自己的责任。
周岚青和海达呆愣的原因，除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将要迎来的是一个何等残酷血腥的时代，还有一点，他们应该还没反应过来——
海达一怔，立刻闭嘴。既然已经入伙，他当然不会不相信同伴……是的，慕景当然也是同伴。
慕景的视线再次扫过凯撒提交的分析报告，特别关注了那几个关键词——全民体检、投毒、元帅公审、第零区、红眸……
正因为民意无形无质，才会被人有心人轻易拿捏、左右、塑造。
另一块屏幕里的周岚青轻轻咳了一声，以此打断海达不合时宜的话。这个笨蛋，又因为情绪上头而口不择言。
既然是封闭记录，即便是机甲驾驶员也无权更改。这一设计当然是为了事后核查驾驶员是否严格执行上级命令。如果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也可以通过封闭记录进行复盘。
这当然是非常粗陋的，可以说是愚蠢的判断标准。但是，普罗大众需要这个。特别是在经历了连番的舆论轰炸之后，早已过载的认知根本接受不了稍微复杂一点的内容。只有简单……足够简单，非黑即白、一目了然的内容才会被人们看见。
没有半个字的解释。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民意如流水，但却不能完全放任。
哪怕它是如此的残酷。
慕景反问，“怎么，难道你也想操控？”
“民意如流水。”这话从慕景口中说出来，不像感慨，倒更像讽刺。
周岚青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之后才找回声音，“我们击中了目标建筑，里面的也的确都是叛变的军人，只不过他们换了衣服。”
他试探着问，“难道我们就不管了吗？任由敌人操控民意？”
然而话说回来，她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真气人。海达差一点就爆发了……
元帅头痛。近来头痛的频率过于频繁，以至于他连抬手揉一揉额角的力气都不剩。近乎无力的道，“即使不正确……在结局到来之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所做的就一定正确，但是，被敌人继续歪曲下去，我们将彻底失去民众的信任。”
慕景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说这些，不是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希望你们不要纠结这条新闻，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没错，的确是一波。
语调平淡，并不像是在指责什么，然而措辞却是冷冰冰的现实，“这个时候才想起要扭转，已经太晚了。之前参谋部的错误判断，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已经被轰炸成残垣断壁的废墟，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就在这些废墟之上，断墙之间，填充的都是人类的尸体……以及残肢。
元帅一听就急了，“不，我当然不想！我不是要操控民意，我只是希望将一切导回正轨，让民众意识到什么才是正确的！”
海达指责情报有误，等同于暗示慕景有问题。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是了，是慕景的定位，她对应召而来的将军说了很多话，甚至分享了很多曾经只需要她本人独占的情报。但是，有句话……一句本应该说的、很重要的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
海达当然万般不甘心，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并没有说半个“不”字。
但慕景本人却觉得无所谓。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没有必要加以粉饰。
“就是你想的那样。”
慕景不打算如今简单定性，“击中的究竟是换了一层皮的叛军，还是因为某种原因被聚集在此的平民，我们并没有判断的依据。当前的重点是，这件事被如何报道。”
屏幕内外都陷入沉默，只有第三块屏幕还在滚动播放“新闻”。因为要谈事情，视频被静音。但即使没有画外音的解说，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元帅看着那几个字，想起慕景之前的主张——在
如今的他们，虽然不能再以正规军自居，但一切行事规则还是遵循军中的那一套。也就是说，海达拿到的攻击目标来自于上级指挥——元帅洛伦丁，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慕景。
被人们接受。
在预知坏事方面，慕景大概真的有几分天赋，她一语成谶，都没有等到第二日，就在当天稍晚一点，新一波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的占据了所有媒体渠道。
之前单条循环播放，只是为了让战后的惨状深深烙印在人们心中，而接下来的各种报道，才暴露了操纵者的险恶用心——整套手法相当眼熟，之前连串揭秘异变者真相的新闻，差不多也是这个套路。
他们身上所穿着的，是五颜六色、样式各异的便装。
不是军装。
元帅洛伦丁比他们想的还更多一些。因为他曾经通过赫伯特的拍摄见过冰原地下的惨状，数不清的自杀者，那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死亡表演”？
战争期间，没有身穿军装的人代表什么？代表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即使很多人都认为即使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不过若是把元帅推到台前表演，她本人只在幕后操控，会让一切显得更为顺理成章。
慕景笑了，勾起的唇角宛如刀锋，“元帅阁下，你是不是有些傲慢了？敌人的做法固然阴险，从很大程度上误导了民众的认知，但我们……也不见得就一定‘正确’。”
周岚青郑重提议，“至于为什么原定的军事目标中会出现大量平民，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我建议彻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海达少将和我都愿意接受管制。”
她的视线再一次飘向视频新闻，“在如今这个情势下，死亡，已经成了一种表演。”
然而，这一次的问题着实太离谱了！
熟悉同伴性格的周岚青抢先一步开口，“慕中将，你的意思是？”
元帅听的心头重重一跳，慕景的语气中似乎透露出一股“一切都随意”的情绪，这让他很是不安。
“不，没有必要调查，因为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做决定的赫然是慕景。
满地尸体！
慕景却先一步开口，“当然了，战术是我拟定的，目标也是我选择的，无论被杀死的是什么人，都是我的责任。你们无需有任何负担，继续执行任务即可。”
“元帅，我发誓，我攻击的绝对是指定目标！根本不可能出现平民！除非……除非情报有误……”
慕景将关键词中的“全民体检真相”单独拎了出来，放大投影在元帅面前，“即便是同一件事，即便是真相，由不同的人说出来，结果都是不同的。”
元帅彻底愣住。
元帅面前的巨幅投影被一分为三，其中之一正是海达怒不可遏的脸——
不能怪元帅这副态度，他刚才一直都在刷新闻，出来一条就看一条，着实看的焦虑至极。他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是近来连番变故所训练出来的定力了。
她没有给自己冠上“正义”之名！
如果是为了招募人手、集结同伴，没有比“正义之师”更好的旗帜了。慕景深知这一点，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宁可大费唇舌向众人讲述当前的真实状况，也宁可冒着众人分道扬镳的危险，把抉择权交到诸位将军手中，也没有动用“正义”这座牢笼绑架所有人。
“这下可真的有点麻烦了。”慕景如是评价。
“我也是本次任务的执行军官，我可以肯定，攻击目标没有任何偏差。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已经核对了机甲的封闭记录。”周岚青接过报告的重任。他不温不火，说的话也是有理有据。
“……”除了感叹，周岚青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岚青与海达齐齐一震。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在此刻竟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彻骨寒冷。之前在基地，听慕景说了那么多，他们不是不相信，可依旧缺少一点实感。此刻，他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简直能把骨头缝里都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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