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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欣瑞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眼望向宋忱,无声问道——然后呢?

    

    当然,停止不是为了给民政部蒙上遮羞布,而是如果不停止的话,就要引火烧身了。

    

    何以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宋忱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再发几条消息,让人们彻底了解民政部在全面体检中发挥的作用。”

    就算对方什么都没说,钟欣瑞还是轻易看透了他的连番想法,讥诮的勾起嘴角,“所以,你以为秦湛是把一颗定时炸弹送给了女朋友?”

    对秦湛的忽视只是原因之一。

    秦湛配合了第三方的全部计划,直到最后关头才图穷匕见,他开始抢夺“悲剧英雄”的角色。

    

    至于秦湛,好歹也是个成功品,不能彻底放任不管,但即使如此,钟欣瑞也只是安排互助会前去接触,也算是一笔收买互助会的筹码。

    

    

    宋忱继续解释,“我们过去是担心,一旦被民众了解民众部作为之后,罗根之死就会变得意味深长,哪怕是愚蠢的民众也会联想到杀人灭口。但如今一切变得简单了,凶手是互助会的安蜜儿,这本来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而事实上,这件事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一个骗局,假设能最大限度的符合他人期待,毫无疑问将更容易成功。秦湛深知这一点,但他却没有选择这条简单的

    直到有一天,高层们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法调动组织的一兵一卒,这才终于意识到问题,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往前追溯,钟欣瑞逐渐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视了一个问题,或者说,忽视了一个人。而从今日的局面来看,他被这个人玩弄的团团转。

    这难道不是天助我也?慕景、秦湛、安蜜儿,关注度最高的几个人凑成了堆,而且里面还有一对分隔两个阵营的情侣,一对曾经饰演过情侣的搭档,这些不就是普罗大众最喜闻乐见的题材吗?放在世界大战的背景下,就算没有添油加醋,光是靠老百姓自己发挥想象,都将是无以伦比的精彩。

    钟欣瑞比很多人都更早发现秦湛与慕景的独特,但他综合考虑,判断慕景的威胁更大,毕竟她手握兵权,相比较而言秦湛不过是个混迹娱乐圈的演员。这也是钟欣瑞一直潜伏在军中的重要理由。除了“首席秘书”一职带来的种种便利,他还可以全面监视慕景的一举一动。

    明星光环在舆论先传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已经在秦湛身上得到了充分证实。

    认为一切都很顺利的钟欣瑞,理所当然继续执行计划。

    活着的奴隶才算得上是奴隶主的财富,死了的,只能是垃圾,而且是处理起来相当麻烦的垃圾。

    在冰原上空布置包围网,此举说白了就是聊胜于无,除了预防互助会再一次驾驶机甲升空逃命,什么作用都发挥不了。不管互助会想做什么,他们必须亲自上冰原看一看,才能阻止。

    从事实上,其实无法改变官方的善恶,第三方的目的只是改变人们的认知。但这毕竟不是发几条新闻就能达成的。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一点一点扭转,或者是扭曲人们的想法。

    

    适可而止,让舆论停留在模糊地带,剩下的一切让民众自行判断……至少,在民众的认知中,所有的判断都是自己做出的,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被操纵。

    

    世上最高明的手段是什么样的?

    

    

    当然,那只是一部分事实。不过又怎么样呢?民众又不会知道。断章取义,给他们一个片面的真相,就可以扭曲整个事件的是非曲直。

    

    

    

    宋忱一怔,老老实实的的回答,“他们一群人,不是被秦湛送到了慕景那里吗?”

    特别是前不久发生的军方攻击目标出现大量平民死伤事件,无疑在军方的“罪孽簿”上填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可怕之处在于,在这个过程中,没人发现自己正逐渐丧失主动权。互助会众位高层甚至洋洋自得,他们认为自己全面控制了秦湛,而对方的价值不限于他是个成功品,即便是他的能力,在组织中也是首屈一指,又听话又好用的成员,谁不喜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胶着的状态持续的越久,宋忱就越是烦躁,“不能再让秦湛这么搞下去,我们还没有做好与民众全面为敌的准备。”

    

    届时,安蜜儿真凶的身份会被坐实,秦湛会被牵连成帮凶,就连慕景都难免会被拖下水。

    

    秦湛最高明之处在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撒谎。他从来没有营造自己已经和慕景彻底决裂的假象——尽管他们第三方一直都在竭力促成这一点,如果这对情侣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那才是最理想的局面。

    客观评价,钟欣瑞认为昔日盟友互助会真是愚蠢到家。

    不是不愿为敌,而是时机不到。

    

    

    之前,他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和资源在舆论宣传上,做出了充分的铺垫,此举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官方塑造成基因改造的罪魁祸首,将所有与异变者相关的悲剧都算在官方头上……随着全民体检真相被公布,异变者的真相几乎也就等同于全人类的悲剧。

    

    为此,钟欣瑞一直没有给自己的组织取个响亮的名号,连“互助会”那种一听就是民间组织的名字都没有,一直以“第三方”自居,就是为了不显山不露水,在大局尘埃落定之前,保持暗中操控局面的状态。

    让民众了解民政部的本质并不难,事实上,之前已经发布的各种消息距离揭露这一点也只差临门一脚,而他们选择了到此为止。

    

    “那我问你,此时此刻,安蜜儿人在哪里?”钟欣瑞冷冰冰的问道。

    宋忱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依旧没能等来对方回应,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进入真正想说的话题,“我们一直都很害怕罗根之死的真相被公开,但仔细想想,时移世易,如今情况已经完全变了,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互助会。”

    

    

    秦湛从来没有主导过事态发展,相反,一直以来他都相当配合互助会、乃至于幕后“第三方”的要求,他的一切举动都在计划框架之内,这如何不让钟欣瑞产生错觉?

    

    

    更重要的,是秦湛的手段。

    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就此彻底身败名裂。

    但是,如今的宋忱却想要打破这种微妙的局面。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去不了。钟欣瑞下了严令,禁止任何一架机甲降落冰原,也禁止任何一发炮弹落下。

    没错,就是秦湛。

    

    

    

    

    

    互助会的背叛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事已至此,当然也要想法设法从中捞到一点好处——既然互助会已经与他们彻底分割,那么,为罗根之死负责的只是互助会本身,这把火怎么也不该烧到他们头上。

    然而,更愚蠢的是他自己。

    

    不比较还发现不了,一旦仔细回顾,就会发现他自己所犯的错误并不比互助会少多少。

    人们往往认为,高明就意味着诡诈,每个环节都充满欺骗的味道,骗局衔接骗局,阴谋嵌套阴谋,人们无法堪破层层迷雾,最终只能深陷其中。

    

    但事实上,真正高明的手段无需玩弄那些虚伪的伎俩,操作者会把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摊开在明面儿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看清了,却不代表就能安稳逃脱。最高端的手段就在于,处在局中之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依旧会不受控制的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走下去。

    

    既然是暗中操控,当然要循序渐进。

    宋忱傻在当场。他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被秦湛耍了。

    

    其实,就算宋忱不提,钟欣瑞自己烦躁的情绪也半分不少,他这算是全面尝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他正式回归组织掌权后,虽然当机立断发动了对互助会所属的攻击,但没能在第一时间消灭互助会,特别是让秦湛活到今天,于是留下了如此大的隐患。

    

    

    眼看计划马上就可以完美收官,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互助会临阵倒戈的变故。

    宋忱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而且安蜜儿自己就是大明星,天生便带有足够的话题度。”

    

    

    组织并不关心民众命运,但却在意民众死活。恰如地球远古时代的奴隶主,奴隶们过着如何悲惨的日子从来不是主子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奴隶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干活,才能从他们身上压榨出价值。

    

    

    

    钟欣瑞是真的没有想到,筹码先生不仅没有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贡献身为成功品的价值,相反,他还反客为主,在互助会中不遗余力的开展大型洗脑活动。如果只是普通成员被忽悠倒也算了,但没想到连一众高层都入了套。

    

    一旦有了操控一切的“邪恶官方”,那么,他们这些被迫变成异变者的受害者,无论怎么反抗,都是名正言顺,将成为最符合民众新意的悲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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