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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完李砚的功课后,他如平日里看久了书那样,微微合眼,让眼睛休息了片刻。

    宋楚灵瞎胡诌的工夫了得,她用当初糊弄张六的话,又糊弄起了李研,无非就是些嘱咐她踏实做事,不要欣赏贪念之类的话。

    宋楚灵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她头略微朝一侧偏去, 微微有些怔神道:“奴婢有一次在御花园帮活, 不慎与一位姑姑从楼上跌落下来,那日赵宫正和连少监都去审问了奴婢……”

    宋楚灵正高兴地说着,眸光不经意扫了眼一旁的刘贵,见他正破有深意地含笑望她,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李研擦手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皮微微抬起,“他也有咳疾?”

    “所幸宫正大人明察秋毫,证明了奴婢无错, 还特令奴婢好生休养一月。”

    他语气听似平淡,唇角甚至依旧挂着笑意,只是他的神情里却含着其他情绪。

    此话一出,宋楚灵热脸贴了冷屁股的画面便油然而生了,这才应当是印象中的连修。

    李研自是没有张六好糊弄,他听完后,眉梢微微挑起道:“只是这些话,便让你承了他的恩?”

    李研鲜少去打听皇城内的事, 可有些事宫人们议论的多了,难免也会传入他耳中。

    她也没有让人失望,布菜时分外心细,几乎做的与常宁一样称李研的心意。

    第三十章

    一段看似不过轻松的闲谈,实则为李研高强度密集到近乎审问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

    在说到连修时,他眼睛慢慢睁开,看向一旁端立的宋楚灵,眸光中带着探究与审视,就好像不愿将宋楚灵脸上任何一个神情放过一般,直勾勾地望着她道:“你与连少监是如何相识的?”

    李研儿时倒是会随着皇后去听戏,后来愈发长大,性子也愈发孤静,便也没有再去凑那热闹了。

    果然,他整个神色都松弛下来了,将帕子放回银盘时,还不由夸了宋楚灵一句,“你倒是有心了。”

    李研听到这里,眼底的那股莫名情绪,终于散去不少,顺口问道:“那你觉得谁不凶?”

    宋楚灵以为李研已将昨日的事搁下了,却没想到,刘贵将他推到书房后,他将昨日李砚交来的功课拿出来看。

    这句话张六的确和宋楚灵说过,也是他特地嘱咐宋楚灵,不要轻易断了和内侍省的关系,若得了什么赏赐,要记得去打点一二。

    “王爷啊!”宋楚灵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王爷笑起来可温柔了,也可好看了,是奴婢见过的人里,最最好看的……”

    宋楚灵笑着上前将它接到怀中,帮它顺了顺毛发,随后将它放在了地上。

    正是想到这些, 李研的眸底才会沉了几分。

    她带着几分懊恼地耷拉着脑袋,见李研没有继续动作,似还是在等她往下说,这才继续道:“王爷宫中的食材都是极好的,听膳房的师傅说,那些做得不好的糕点会被扔掉,奴婢便心疼了……私以为都是奴婢做的,扔了也怪可惜的,都是些好东西……又不是吃不得,便、便……”

    她刻意夸大了那日连修带给她的压迫, 以及加重了连修审她时的语气。

    宋楚灵煞有其事道:“张六公公说了,连少监肯将奴婢叫去叮嘱,便是看重奴婢,奴婢要记得人家的恩情的。”

    她这样说,便是告诉李研,她将最好的都留给了他,而将那些残次之物,根本拿不到他面前的东西,才送给了旁人。

    李研却是没有怪责她的意思,反而唇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他开始继续用帕子净手,将细长白皙的手指一根根擦拭的极为干净,道:“所以你将那些做坏的糕点,送去了寒石宫?”

    宋楚灵一副生怕李研误会的模样,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张六公公没有咳疾,那八珍糕是奴婢特意给王爷做的,只是奴婢入宫两年多没有做过糕点,手生了,昨日做了好些不是品相不好,就是调配有误,做了许久才做出几块像样的,就都给王爷端来了……”

    宋楚灵笑着道:“八珍糕呀。”

    李研没有怪责她,而是将眸光落回桌案,轻轻笑了。

    果然,听到此处,李研眸子不易察觉地黯了几分,他朝刘贵看去,刘贵没有出声,意会地点了点头。

    常宁很有眼色,不等李研开口,便将今日早膳负责布菜的活给了宋楚灵。

    然碧如却不同,她吃的那几个包子,可是李研特地赏给宋楚灵的。

    宋楚灵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李研应当不会去在意她和连修之间的关系了。

    畅音阁距离宁寿宫不算远,若是静下心细听,甚至能将戏词都听个大致。

    她说得既认真,又坦白,常宁在旁边听了都忍不住想笑,刘贵是直接就笑了出来,他一边笑着,还一边摇头,一时都不知该说宋楚灵傻还是单纯了,哪里有人将宫人们私下里走关系这样的事,当着主子的面,说得这般坦荡。

    宋楚灵扫了眼李研,见他唇角虽是含笑,可明显眼神有几分不对劲,便能猜想到他因何不悦,还是那句话,与其从旁人口中听到,她打着给李研做八珍糕的旗号,做了一大堆送人,倒不如她自己来说。

    宋楚灵知道李研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看着云淡风轻,不问世事的模样,却不知道他在某些时候,可以这样执着,这样刨根问底。

    这三日甚为热闹,从前皇上和皇后都会露面,一众妃嫔还有皇子公主们也会前往,但自从宸妃没了以后,皇上便一直没有再在畅音阁出现过。

    宋楚灵小手紧张的在身前握着,点了下头。

    宋楚灵越说声越小,说到最后,几乎要听不清口中到底在说什么了。

    说完,他便端起了面前的银耳百合粥,动作极其斯文的开始用早膳。

    “后来连少监差人来寻奴婢, 奴婢还以为是哪里没做好, 又要被拉去审问,结果没想到……”宋楚灵深吸一口气道, “没想到是奴婢误会了,连少监不仅没有训斥奴婢,还教了奴婢不少东西。”

    宋楚灵将那日审问时的经过慢慢道出,当她说到连少监神情很是冰冷的质问她时, 眉心也跟着蹙了起来, 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委屈。

    他自然是见过连修的,也知道他气质与面容十分出众, 便是说他是京中哪家的贵公子, 都不会有人怀疑,再加上身为连宝福养子, 又是内侍省少监,有许多宫女想与他对食,就也算不得稀奇了。

    只有李研没有笑她,而是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你可学会了?”

    话至此,宋楚灵声音都开始有些哽咽了, 一旁的刘贵听了都忍不住替她觉得委屈, 那个刘翠兰他也是听过一耳朵的, 不算个什么好东西。

    “奴婢当然学会了。”一提起这个,宋楚灵显得有些兴奋,一双杏眼格外明亮。

    小允子身子已好,抱着凝雨来到院里,宋楚灵在小允子养病的这段时间里,时常去寻凝雨,如今凝雨一看见宋楚灵,就会着急地想要往她怀里钻。

    正月十五这日,午膳之后,李研在院中晒太阳,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推到紫檀桌旁,一面用温热的帕子净手,一面问道,“你昨日得了什么好东西?”

    宋楚灵将张六的那些话,全部说了出来,甚至连她离开寒石宫那日,张六硬给她塞银子,要她来了宁寿宫记得打点的事也说了。

    说到宁寿宫的规矩,李研也不免有些好奇,他平日里并未定下什么特别的规矩来,不知连修会如何与宋楚灵说,便又跟着问了一句。

    宋楚灵没有直接说,而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回话道:“他提点过奴婢,奴婢很是感激,所以才会时常去孝敬一下……只是奴婢觉得……”

    一顿早膳下来,李研竟比平日里多用了一碗粥。

    屋内一时无声,片刻后,宋楚灵憨声憨气地解释道:“奴婢不敢妄议王爷,奴婢的意思是,宁寿宫很好,王爷也很好,奴婢很喜欢这里……”

    就在休息的这个空档里,李研再度询问起来宋楚灵在寝殿与她说的那几位友人,从小路子到赵芝,宋楚灵一一将几人是如何相识,为何成为友人的缘故,全部说给了李研听。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教乐坊会拿出几场新戏,在畅音阁连唱三日,直到正月十七方才结束,每日至少唱三出,一唱便是三个时辰。

    宋楚灵老实规矩的站在一旁,时不时帮他添些茶水。

    她将自己拿银子给何瑞德,被何瑞德指点,应该叫请吃茶的事说了出来,倒也没忘了碧如送包子时,故意当她面死死盯着包子的事。

    宋楚灵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陷入回忆的那双略微涣散的眸光,也倏地明亮起来,她的视线不由落在了李研身上,道:“他说赵宫正推荐奴婢来宁寿宫干活,教了一些宁寿宫的规矩给奴婢。”

    等她好不容易说完,李研便又问道:“那你送东西去内侍省时,连修可有说什么?”

    宁寿宫的人基本都知道何瑞德是个老滑头,宋楚灵愿意自掏腰包给他银子,倒也不算逾矩。

    随后,宋楚灵咽了口吐沫,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最终,迎着李研的目光,她还是小声地开了口,“奴婢觉得他总是冷冰冰的,还有一点点凶……”

    这小小的细节宋楚灵是看在眼中的,但她继续当做不知道,还在兴致勃勃的分享那些从张六身上学到的本事。

    宋楚灵知道,此时的李研应当不会觉得她对连修起了什么心思,只是以为那些都是她听从张六的教导才做的事。

    “他教你什么了?”听到此处,李研插话道。

    但李研还是会在意连修的反应,毕竟众人口中,连修向来清冷,很少见他与哪位宫婢有过多往来。

    她特意用了“孝敬”这个词,一下又将连修与她的身份拉开,清楚的将等级分明的关系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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