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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灵继续摇头。

    午膳时,宫人正在给李研布菜,宋楚灵没有上手,她端立在一侧,将李研的用膳喜好仔细记在心中。

    李研颔首,示意他落座。

    客人未到,宋楚灵便已经沏好了一壶茶,整个过程算不得娴熟,却叫人挑不出大错。

    宋楚灵见他的确可怜,便帮他给给凝雨顺毛,宫人正好借这个空隙跑去吃晚膳。

    连修信她,便没有追问下去。

    昨日宋楚灵是在晚膳的时间段去的,小允子身子还未康复,替他的宫人被凝雨折磨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见到宋楚灵过去,他犹如见到亲生父母,诉了好一通委屈。

    李研喜静,有时候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竟可以独自一人静坐许久。

    “我无事的,不必担忧,倒是你,可被那蛇伤到了?”多年的冷漠让他纵然是心中关切,一开口语调还是那般的平静。

    “不是。”连修说完,眉心倏然蹙起,他看见了宋楚灵脖颈上那道伤口,这伤口很细很浅,不算明显,若不是连修站得近,且看得仔细,兴许便没那么容易发现。

    许久后,李研忽然温声开口:“脖子上为何会有伤?”

    待她情绪恢复稳定, 重新抬眼看向连修时, 才发现他的耳垂竟这般通红。

    片刻后,她随着李研来到前厅。

    李研盯着她神色,一连又问了几样事,见小姑娘被问的脸蛋通红,除了摇头,半句话也不敢开口,最后,他故作叹气地问道:“那你一个晌午,都学了什么?”

    她如平时那般,整个人都规规矩矩,便是头一次过来,也不会四处张望,待宫人将茶具摆放齐整,她便上前跪在苏作榉木的矮茶桌旁。

    第二日便是宋楚灵正式入殿伺候的日子。

    宋楚灵没有想过连修会主动给帮她在藏书阁设局, 也没有想过在连宝福阻拦之后,连修还能出现在她眼前。【青琯阁】

    宋楚灵怔了一下,一双杏眼快速眨着道:“王爷都知道啦?”

    “听小允子公公说过,换季的时候,猫儿们容易性情急躁,许是昨日奴婢没将它抱好的缘故,才惹了它不悦。”宋楚灵替凝雨解释道。

    宋楚灵微怔,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错愕道:“这蛇不是你安排的?”

    待李研睡醒,又有宫人进去帮他更衣,宋楚灵这是头一次进到男子的睡房中,她全程将头垂得极低,目光只去看干活的宫人,恨不能连那余光也给藏起来。

    众人都知李研虽然和善温软,却是个性子孤静,不喜与人过多来往的人,然对于李砚这个四弟,他却是有着几分难得的耐心。

    宋楚灵故作下意识想要用手遮挡,可随即她又将手臂缓缓放下,朝李研屈腿回话道:“奴婢昨日下午去寻凝雨,不慎被抓了一下。”

    一时间屋内便只剩下宋楚灵和凝雨。

    他这会儿盯着远处湛蓝的天色出神,宋楚灵站在他身侧,目光也随着他看向远方。

    他看出宋楚灵的视线在刻意躲避他,便故意将她叫到身前问道:“可学会束冠了?”

    她将凝雨抱在怀中,一面轻声安抚,一面将它毛茸茸的爪子握在手中,露出其中一根尖利的指甲,她延着自己脖颈处的那道伤口用力划去。

    厅外宫人话音刚落,李砚便大步迈入殿中,上前朝李研拱手道:“大哥。”

    李砚来到左手边的矮茶桌后,两腿一盘,拿起玉盘中的橘子,三两下就将皮剥开,丢在桌上。

    宋楚灵知道这代表何意, 只是她没有料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进程会如此快,许是连修是连宝福教养出来的缘故, 所以师父教她的那些法子,便对连修格外有用。

    连修瞬间屏住呼吸,向来清冷的眸光, 望见怀中女子那双即将溢出泪水的眸子时,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了,而那心脏的部位却逐渐柔软下来。

    宋楚灵平日里看着憨头憨脑,学东西却是极快,不用常宁多说,示范两遍她就能做个七七八八。

    “拿蛇都不在话下,一只猫儿却能将你伤了。”李研轻笑道。

    李研慢悠悠喝下一盏。

    这青石耳坠是宫女们份例当中经常会出现的物件,不算特别,若是掉在了路上,也不会引人注意,掉在藏书阁一二楼里,也能说得通,可若是掉在了三楼,或是……

    第二十三章

    宫中的规矩她早已被师父教养的倒背如流,可还是佯装初学者,每一个动作都极为小心,生怕哪里出了岔子,被主子训斥。

    等那宫人回来时,看到宋楚灵红着眼眶,脖颈上留着一道鲜红血印时,人都吓傻了。

    宋楚灵默了片刻,她抬手将另一只耳坠摘下,丢回盒中,重新取出一对铜玦,夹在耳垂上,随后她拿出许久未用过的粉脂盒,仔细将脖颈上那抹浅细的伤痕遮住。

    当今圣上膝下四位皇子,大皇子便是嫡出的晋王李研,二皇子与三皇子皆由娴贵妃所出,今日来到宁寿宫的四皇子,便是李砚。

    李研午憩时,宋楚灵跟着常年在外间学沏茶。

    宋楚灵一副害怕怪罪的模样,犹犹豫豫地抿唇道:“奴婢……奴婢会沏茶了。”

    不过这些年来,皇后待李砚极好,李研虽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行,对皇后却是极为恭敬,且与他的这位长兄,关系也极为亲密。

    李研做的事明明和从前无异,却不知为何,今日的一切都变得莫名鲜活。

    宋楚灵唇畔轻颤着点了点头。

    最后,她对着镜子梳妆时,满脑子都在想今日之事,直到眸光不经意扫到耳畔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何时掉了一只耳坠。

    传言中是因他生来时,钦天监曾说他命格富贵长寿,皇上才给他取名李砚,与大皇子同音不同调,据说是用了什么秘法,来给体弱多病的大皇子续命。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我只是……”

    用完膳,刘贵推着李研来到院里晒太阳,凝雨这几日掉毛实在厉害,没敢让人带过来与他玩闹。

    二人来到楼下,众人得知宋楚灵一人就将那蛇敲死了,惊得目瞪猴呆。

    宋楚灵如今的身份,给他扣一个看管不利的罪责,也是扣得起的,可她没有为难他,反而还安慰起他,让他好生照顾凝雨,便离开了。

    小顺子一面背着书册朝书房走,一面低声与相熟的宫人说起方才在藏书阁的事。宋楚灵没有吭声,一路垂着头快步回了房中。

    凝雨近来掉毛多,需要日日梳毛打理,偏它不喜生人碰它,这宫人一给它顺毛,它便扭过身子拿爪子去挠,这宫人的手背上都被挠了好几处爪印。

    院里传来有人宫人说话的声音,向来是那负责捕捉蛇鼠的宫人来了,宋楚灵知道一时半会儿与连修说不清楚,便只是道:“无妨的,回头我会与你细说。”

    “嗯。”李研点终是将她放过,点头道,“那一会儿便随我去前厅会客。”

    他的生母乃已过世的王美人,在他五岁之时生母病逝,他便养在了皇后膝下。

    连修蹙眉,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在为他而忧心,连修心头的某种那股柔软与温暖更甚,这种体验是他从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来么?”对于连修这样的性子而言,他肯主动向她迈进,她便不能朝后退,所以,她语气中尽是对他的担忧,“宝福公公若怪罪你,如何是好?”

    阳光下,李研的眉眼变得又柔软了几分,他叫人从房中取来除痕膏,赏给了宋楚灵。

    李研坐于上首,刘贵站在他左侧的位置,常年站在李研右侧,宋楚灵则站在常宁身后。

    “你伤到了?”连修指了指那道伤痕。

    “怕是宁寿宫已经无人不知了。”身后的刘贵也忍不住掩唇笑道。

    前头有宫人进来通禀,“回王爷,四皇子到了。”

    宋楚灵耷拉着脑袋,腮帮子里含着口气,有气无力地缓缓吹出,她本就有些圆润,这般模样便显得更加娇憨。

    不过想来也是,他每日坐在轮椅上,不像宋楚灵跑前跑后还要干活,自然是出力多了,食量也会跟着变大。

    连修自是知道她的悲痛来于何处,他抬手帮她将眼角的泪水轻轻拂去, 缓声问道:“可都看到了?”

    李研梳妆整理时,宋楚灵也回了房中,换了一身衣裳,她特地穿了一件立领的宫裙,将脖颈上的疤痕遮住。

    小顺子与宋楚灵回到了宁寿宫,两人看起来都极为狼狈,宋楚灵灰头土脸,小顺子衣裳湿着,相熟的宫人见了,免不了要上前询问一二。

    宋楚灵微微拧起的细眉里, 是想要忍耐却难以忍住的悲痛情绪, 她一副不敢再往下说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好在那道伤痕很浅,宋楚灵拿灰尘在脸上和身上到四处乱抹了一番,便瞧不出来了。

    他手臂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就在距她后背一寸之处时, 宋楚灵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将手松开, 向后退出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也不知是不是身子的缘故,李研口味淡,且喜欢吃素,饭量也不算多,应当说还不如宋楚灵吃得多。

    宋楚灵头垂得极低,眼睛也努力不去看身前男子那头墨发,她圆圆的小脑袋,摇晃了两下。

    常年是李研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他跟了李研已有七八年。

    李研又问:“学会更衣了?”

    回去后,她立即换了身宫裙,又去水房打来两桶热水,先是将换下的衣裙洗净搭好,后又给自己好好清洗了一番。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王美人过世之后,皇后才愿意将养在膝下。

    当她从三楼的窗子翻身回到二楼,手臂被连修紧紧扶住时, 她鼻中涌出一股酸意, 一头扑入了连修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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