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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雎回眸,正要启唇,景总监先行一步,打圆场。

    李云斑脸色立时一沉,指甲抠进掌心,留了四道发白的月牙。

    “我去吧。”女人那不由分说的声音传来。

    但景总监没多看,“那交给你了。”他说。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个小病号满燕京跑?”宋和贤从厨房端出一盘车厘子,丢到茶几上。“这么热的天。”

    李云斑自幼挥金如土,但她觉得订制陈冷翡的那十万块是最值得。

    “永远跟你妈我要圈。”宋和贤狠狠戳了戳李云斑的脑袋,“买了你吃啊。”

    “你跟孩子抢糖?”宋和贤难以置信地盯着李云斑。

    陈冷翡顺手把新的棒棒糖竖在空茶杯里。

    “啃鸡爪吗?”李云斑从冰箱里翻出她的零食存货,撕开一袋泡椒凤抓倒进玻璃碗里,端出来。

    陈冷翡依偎在斑斑怀里,开始胡思乱想斑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要呀。”斑斑还在啃鸡爪,“别人送的嘞。”

    关雎来此任职是有人专程打过招呼的,况且这等姿色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远非景总监所能消受的。

    多半斑斑童年过的也不好,只是心思没那么千回百转,显得乐呵。

    “哎,给你换个新的。”宋和贤瞧小孩啃别人吃剩的糖怪可怜的,又找出来个新的。“和个小豆芽菜似的。”她揉揉陈冷翡的脑袋。

    陈冷翡跟着斑斑绕圈子。

    “别这样。”宋和贤看看陈冷翡,又将视线落在李云斑身上,“不要名声了?她这一嗓子妈喊出去,得有多少人骂你。”

    关记者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纤细的腰,无可挑剔的曲线和瓷一般的肌肤,黑白相间的连衣裙为这幅惊艳风景描边,走到哪里都能让男人目光变亮,变得灼灼逼人。

    “不要叫我斑斑!”李云斑啪就拍了陈冷翡脑门一巴掌,“整日里没大没小的。喊我妈妈!”

    “嘿,不许动。”斑斑说。

    她扶起陈冷翡,“来。”

    某年某月某日,斑斑把这个小女孩领回家,先说是自己生的,后来又告诉她说这个小孩是街边捡的;隔不到数月,李半月对外宣称这是她的孩子;过了几年,随着小姑娘渐渐长大,细端详起来开始看着像斑斑,她们两人又统一口径,说是斑斑的女儿。

    “您快六十了,还跟你妈要蛋糕!”宋和贤在燕京呆久了,说话时也有了几分老燕京人的腔调。

    关雎送给景总监一个笑,笑中带有勾魂夺魄似的媚。

    “不啃!”宋和贤发自内心质疑人生,“李云斑,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外婆也很不高兴。”宋和贤把陈冷翡的脑袋转过来。

    景总监的话一出,商潞自是不高兴,“一般人物专访由我负责。”

    “今天需要个人跑腿,”景总监敲敲玻璃门,“去趟办公厅,做专访。”他习惯性地看向御用一杆笔商潞,不料一只纤细的手从背后探来,抢走了他手里的出入证。

    “这是个小病号。”斑斑把陈冷翡放到沙发上,站直腰,捶捶手臂。

    李云斑叼着根糖,一本正经地宣布,“成,如您所愿,我今年十八。”

    李云斑站起来,“我去找点吃的。”

    #

    李云斑叼着个糖,“我若是惨遭千夫所指那也不是我犯了什么错,而是我姐不行,没本事,连老百姓都摆不平,辉格国的那个罗雅尔手提喜马拉雅,家里一橱梵克雅宝,连衣架都是香奈儿的,也没听老外骂过一句。”

    “妈妈好像生气了。”陈冷翡视线追着李云斑走。

    “看。”斑斑放下手。

    “自己买一个,明年接着跟她要。”李云斑说,“总有一天她会给你买,买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第一个蛋糕就是自己在公园空地里画的。”

    日头很大,阳光洒在身有些晒,燕京的夏天能把柏油路烤化,难捱的很,陈冷翡忘记撑阳伞了,对这刺眼阳光不太适应,下意识眯起了眼。

    直觉告诉她,陈冷翡多半真的和这两个混账白眼狼都有点血缘上的关系;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巧合,地球上几十亿人口,终归有撞脸的,也许是斑斑比较有耐心,挨家福利院挑过去,选出来了个长得最像自己的女孩。

    说实话这个秋千很简陋,是个吊链藤椅,多半是从宜家买的,但悬挂藤椅的铁链被细心地点缀上雪纺假花。

    斑斑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有些痒,她往旁吹了口气,将发丝吹走,斑斑见状开始笑,笑罢环过她的颈,抵着她的额,蹭蹭脸蛋,眼睛眯起如一弯月,慵懒地像刚吃饱饭趴在外边晒太阳的小猫,冲她说话,很甜,很温柔,“嗨,喵。”

    她抢先下车,拉开车门,对陈冷翡伸手,“来,妈妈抱。”

    “为什么没给我买生日蛋糕?”李云斑仰着脸问宋和贤。

    “我的妈呀,李云斑你不怕闪了腰?”宋和贤被唬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

    “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巨婴。”宋和贤白了她一眼。

    “你姐是个混账,你也是专门讨债来的,白疼你一场。”宋和贤极为应景的一撑额头。“你们爱咋咋地,尤其你姐,我不要理她了,就当我没生过她。”

    是关雎。

    景总监用眼角余光偷瞄那个女人。

    弦外之音自然大家都懂,商潞也不例外,她低下头,又坐回办公桌后。

    “你能和人家比吗?”宋和贤揪了朵花,“人家是总统,你要是总统你也可以弄一柜子什么香奈儿纪梵希。”

    小猫幼崽俯身,紧紧搂住她,鸦羽似的乌黑长发散在她手臂上,脑袋埋在她怀里。

    “如果……”陈冷翡问,“她不给你买呢?”

    她当真回屋去打电话给李云斑订蛋糕了。

    “我很沉的。”陈冷翡刚拒绝,却被斑斑抄过膝弯横抱起来。

    李云斑一贯地客套道句谢,躲在屋里看女儿和外婆闲聊。

    他知道关雎不是他能高攀的女人。

    这根糖半路被李云斑截去。

    “你知道的,关记者和他们比较熟。”景总监一锤定音,弹压商潞,“不容易被挑错。”

    “多大了你也得给我买生日蛋糕。”李云斑说,“要慕斯底,加鲜果,换动物奶油,还有礼物,现在才上午,你能行的。”她自己一托下颌,“我看着一点儿都不像五十多的,你凭啥说我快六十了?”

    “不,”李云斑永远实诚,“如果她那个坏蛋忘了今天是我生日,我准备和你一起离家出走。让她自己一个人蹲墙角哭去吧。”

    景总监不由得看呆了

    “你姐叫你来的?”宋和贤问。

    “如果礼物很丑你还会要吗?”

    秋千被斑斑塞在花园。

    “哄小朋友开心呀。”斑斑拿了个梨啃了两口,丢回盘里,“小朋友闷闷不乐的,我姐又不可能有时间带她出来走走,快在家里躺发霉了。”

    “假如大家觉得你很过分,在背后说坏话,怎么办?”陈冷翡抬眼。

    先往左,又往右,她总觉得斑斑最后把她带回了原地。

    “送给我此生挚爱小冷翡。”李云斑蹲下来,抱着女儿的腰,“好看吗?”

    “妈妈的小瘸子啊。”斑斑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她扬起手,车钥匙朝秘书一甩,很洒脱地走上台阶,腾出只手按门铃。

    “嗯……怎么办呢?”斑斑买了个关子,随后语气轻快,“他们心里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读心术,我不知道呀,反正我吃到蛋糕了。”她摩/挲着陈冷翡的肩,“你看,在背后说坏话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嘛。”

    她一直琢磨不透陈冷翡究竟什么个来历。

    “她不能吃。”李云斑撕/开糖纸,“小猫身体弱,凉的不行热的不行太甜了不行太咸了不行,可难养活了。”

    不得不说小孩子就是比大人好哄,她看见陈冷翡眼睛一点点被欣喜点亮,不再郁郁寡欢,便得意一笑。

    “外婆别生气了。”陈冷翡沿着李云斑啃出来的那个豁咬下来些糖屑。

    这岂不是很尴尬?

    走进院后斑斑蒙起陈冷翡的眼睛,“这边。”

    一个四十平米不到的院子愣是被斑斑隔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动物园,假树架子上挂着很多笼鸟;另一边是花园,种满了陈冷翡叫不上名字的花。

    斑斑把她领到了一个秋千架前。

    李云斑见陈冷翡瞪着一双杏仁眼瞅她,就搂着女儿,传授人生经验,“跟妈妈学着点,大家不会读心术,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开心还是难过,你将所有情绪憋在心里一点儿用都没有。不高兴就哭,高兴就笑,想要什么就要,不想要就扔,委屈就抱怨,觉得不公平就闹。”

    应门的是李半月的母亲宋和贤。

    正如人们说的那样,想要一个无条件爱你的人,生个孩子就好,孩子永远是无条件爱妈妈的。

    “我也爱斑斑。”小猫小声说道。

    “开心点嘛。”她亲亲女孩额头,带女儿在秋千椅上坐下。

    “妈妈?”陈冷翡见李云斑脸色不好,忙唤了声。

    女孩笑的很甜,“哎,好,妈妈。”

    过了会儿宋和贤披了件对襟毛衣,追出来,“喏。”她拿出一根波板糖,递给陈冷翡。

    她倒还记得斑斑自述自己挨揍的凄惨过往。

    “回头跟你娘说,”李云斑拍拍陈冷翡的背,“外婆和她断绝母女关系了。”

    她把啃了一口的糖塞给陈冷翡,掩上门,将热气和阳光隔在外,客厅里空调开着,温度定在二十四度,秘书见她便殷勤迎上,又是递湿巾又是递冰镇的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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