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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陌陌看着小木桌上的锅,又看看手里的奶茶杯,“小雪,你快点把妈妈打醒。”

    郑陌陌觉得她今天真实人生到达了巅峰。“你没有碗?”她试探着问。

    “你把这套给我买下来?”郑雪主把喝剩奶茶的盖子撕开,“我不要搬家。”

    “但我讨厌别人知道。”伊莲恩平静说道,轻轻地把她的手拨下去。

    多半是没洗被她扔了。

    郑阿姨点头,“我能理解,阿姨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瞒你说,阿姨的爸爸妈妈一直想要个男孩,当年我在南粤时分管国/安/和/公/安,我爸成天唠叨,一点儿女孩样都没有,咋还分管这种破单位,这不是女人家应该干的活。有时我也生气呀,这种话听着真刺耳。不过你要这么想,他们是那个年代的人,社会是在向前发展,一点点变好的,你改变不了他们,要试着去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们的经历、背景,限制了他们的想法,你有机会意识到他们不对的原因是你站在他们肩上,你看的风景更远。”

    “阿姨,你是来当说客的?”姜怀袖捧着个奶茶杯。

    “难道我要预设我就是不如人,认可我是二等人,要跪下来,仰着头跟大老爷说话吗?”姜怀袖把奶茶推开。“对不起,他是人,我也是人,他也就年纪比我大,他懂什么?”

    郑阿姨叹了口气,“其实我和现在的小孩有代沟。”她承认,“不过这也是好事,好赖你们是往正确轨迹上偏靠。”

    郑阿姨比划着,“如果没有人执行你的命令,你的话就没有用的,级别是虚的,人是真的,这一行,就是和人打交道,你要学着变柔和,不要满身棱角与戾气,你要把自己变成个球球。”她指着郑雪主,“字面意义上的球球,不是她弟。”

    “我年轻时,对脏乱差还有点容忍度。”郑陌陌摇头,“现在是真的不行了。”她看姜怀袖,给女孩勺了块豆腐,“袖子。”

    “嫌钟点工阿姨一个月才来一次。”郑雪主无情抢答。

    七点起床是她最后的底线,这底线不容/践/踏!

    她看郑阿姨要开口,就说,“阿姨,你别不信,读过曾国藩家书吗?曾国藩就是这样对自己女儿的。”

    “我没生气,只是失望。”姜怀袖喝了口芝士车厘子,“我和希行都是他们的孩子,但希行是太阳,我是月亮,在他们心中,从没有黑夜。”

    姜怀袖突然给了她一个拥抱。

    “考公干嘛,”郑陌陌说,“去机关端茶倒水啊。”她捞了根娃娃菜,“学而优则仕的人多了,研究所所长和医院院长当官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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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现在还收留了一个小可怜。”郑陌陌指指姜怀袖,“这个房子太小了,挤。”

    姜怀袖颠颠地去了,颠颠地回来了,递给她一个跟脸一样大的特大换药碗。

    “你是做导体的?”郑陌陌问,“你是学物理的吧。”

    “我讨厌你租的这个破房子。”郑陌陌坐在榻榻米上,“说真的,妈妈求求你了,你去租个正常人住的房子,我出钱,不,我出钱给你买一套。”她打量着客厅,宣布,“这是鬼屋。”

    弗莱娅蜷起手,抵在那,感受着心脏律动。

    这句话把姜怀袖逗笑了。

    “阿姨是消防员,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前天鼓励自己的娃千万不能博士肄业,昨天为领导安抚年事已高的老母亲,今天试试替我们可爱的甄小姐哄闺女。”郑陌陌把一捆娃娃菜扣进锅里,“什么事啊,值得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阿姨是不常来吗?”姜怀袖察觉出不对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郑陌陌穿上风衣。

    “你也没有盘子?”

    “你对我都比我爸对我好。”姜怀袖哭了。

    姜怀袖扑哧一笑,“小雪姐为了不洗碗,无所不用其极。”

    “没地方安。”郑雪主打开锅盖,她买了个寿喜锅的锅底,看烧开了就把牛肉和豆腐下进去。

    “给我这个干嘛?”郑陌陌瞧瞧杯子,走到垃圾桶前要扔。

    “我在想什么?”郑雪主反问。

    “艾拉,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假人?”弗莱娅起来,凑到跟前温存,侧躺下。“没知觉的那种。”

    她总把姜怀袖和陈冷翡的专业混淆,反正这俩学的专业常人理解不了。

    她去厨房涮了一下奶茶杯,递给郑陌陌。

    “妈妈,别扔,用这个吃饭。”郑雪主赶紧叫住她。

    “妈妈给你买个洗碗机!”不用奶茶杯吃饭是郑陌陌最后的底线。

    “有心气是好的,不服气也是对的,但你的脾气得改。”郑阿姨很温柔地揉揉她发顶,“权力,不是空中楼阁,也不是水中月,雾中花,它是切切实实的金字塔,一级一级的。”

    “虽然女人走仕途难,可说简单也简单。”郑阿姨拿筷子点了她一下,“哪怕是装点门面,也得提拔几个,倒也不必一条路走到底,想快,可以琢磨一下琉球,这不遗留问题嘛,折衷过后学社的老大过去当家。”

    “你所见的,是我们言笑晏晏,你所不见的,”她捏了捏郑雪主的脸,“是人命。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让你下场。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掺合进来,因为各中险恶我心知肚明;同样,她是朝玉的女儿,朝玉对她理想态度暧昧的原因亦如此,我们见过鲜血与白骨。”

    “袖子成不成气候尚未可知,但我相信她爹。”郑陌陌笑起来,“还记得你薛叔叔吗?”她转头,视线落在郑雪主那年轻的脸庞上,“一句话,让他自戕,他就得死,这不是商场厮杀,就算败走也得给对方留三分体面。这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留你条全尸还要山呼万岁,谢主隆恩。”

    郑雪主用筷子指指换药碗。

    “我不认为血缘关系很重要。”郑陌陌站在单元门前,“就算我有自己的小孩,我也不觉得像我们这种人的孩子可以高别人一等,自生来便应该紫袍玉带堂中坐。”她对着寒风,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水雾散去。

    “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姜怀袖道。

    “楼道灯坏了。”郑雪主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吃完晚饭后郑雪主下楼送她。

    “他们就是讨厌女人,讨厌我,”她想一想都觉得鼻酸。“他们为我弟谋划好一切,铺好路,替他准备好房、车,到我这里就是,口头上,掌上明珠这类的话说腻了,实际上,不肯动毫厘。俗话说得好,爱在哪,钱和资源就在哪。我有充分的向下自由,却无向上之许可;他们只许我往下走,说,你想做什么父母都支持,但我一说我想走仕途,一千一万个不行,他们自己知道牢牢握住权势,却不许我碰。有时,我觉得我爸希望我跟哪个一穷二白的男孩跑了,让他踩着我,出人头地,这样我爸就能自豪的说,他有个贤惠的女儿,家风优良。我的一生只是他的一个牌坊,哪里顾念的了我的死活。”

    她看郑雪主表情变了又变,小声附耳说,“可我不是她妈妈。”

    “阿姨。”姜怀袖突然盯着郑陌陌看。

    “妈妈给你洗碗。”郑陌陌叫姜怀袖,“袖子,给阿姨找个碗。”

    “他是男人呀,”郑阿姨柔声道,“男人不会和女人共情的。他们理解不了,你和他们沟通时要利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

    “呀,干嘛?”郑陌陌拍拍姜怀袖的背,“突然变嗲,有这个表情包吗?”

    “但我能每天睡到七点起床。”郑雪主说。

着天花板,手垂在身侧,最后时分她阖起眼,还是无声地启唇叹了口气。

    “不过我觉得你很赏识袖子。”小雪说。

    “不,这个真的不是。”郑陌陌很轻的摇头,银色耳线划过肩膀。

    那边郑雪主就着奶茶杯吃上了,“一开始是有的,后来不知道搁到哪里去了。”

    “金属超导体。”姜怀袖纠正。“为了不让我走/仕/途,可苦心孤诣了,没有一个跟我专业对口的岗位。”

    “我爸只比你大一岁。”姜怀袖说,“你为他辩护时好像不能找他是老古董的借口。”

    “那倒不是。”伊莲恩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前。“我是个人,活的那种。”

    还是一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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