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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母亲哭诉丈夫出轨,母亲只鄙夷说,没种,哭什么哭,吵死了。

    “她说,乡

    “骂你两句你还来劲了。”宋和贤走进客厅,尘土飞扬,她打了个喷嚏,“吃你的饭去。”

    嫉妒她也没用,她就是过得比宋德音好!

    宋德音穿着老式布拉吉,长发又蓄了回来,用一根木簪子盘着,年事已高,而她却是少女,风华正茂。

    宋和贤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她在等李云斑质问她为什么那天打伤了李半月,但李云斑把她拽起来,“我饿了,要吃馄饨。”

    她这一生就没有过好日子。

    她也恨母亲,可她不想杀宋德音,她希望宋德音活着,平平安安的。

    “她认错,你不认错。”

    她不知坐了多久,只是很快天蒙蒙亮,李云斑跑来,又只会叫妈,张嘴就是,“妈妈。”

    宋和贤笑了笑,“你一无是处,谁都挠,狼心狗肺,没想到长大后知道疼小孩,可以了,比我做得好。”

    仿佛不看,这两个人就还活着。

    “不,她生气了。”李云斑盯着那件衣服看。“她气性那么大,你当她和我似的啊。”

    是嫉妒她吗?宋和贤在想。

    嫉妒她年轻,貌美,虽有坎坷却一帆风顺,所以才不爱她,才天天打她。

    由于她过分讨厌宋德音,宋德音故去后她再未踏足这里,便也从未打理过。

    “你怎么不说她认错特快,但从来不改呢?”李云斑蹲在炉子前研究构造。

    “喝多后就会了,她会做玛德琳,她一个,我一个,我们蹲在炉子前,有时还能烤点棉花糖,可她没喝多我就只有竹板炒肉吃。”她把老电视机上的倒扣的相框拿起来。

    “我想你外婆。”宋和贤环着膝盖。

    “我妈不喜欢我。”宋和贤把照片放回原处,“她因为我被戳脊梁骨,因为我被迫来到乡下,因为我被打,被扔去猪圈,被……因为我……”她一时语塞,“想喜欢我也难吧。”

    “少找借口,你就是打我了。”李云斑撇撇嘴。“你从来不打我姐。”

    “李小姐,宋夫人。”张书/记看见李云斑,迎上来。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这里有个会。”小张殷勤,“您要去哪里?早饭想吃什么?我陪您。”

    造化弄人,对她最好的反是朋友家的小孩;她的养女。

    “你姐没给密码。”宋和贤用手扇着风,她年纪大了,蹲不住,起来活动活动腿。

    她发现宋德音仿佛很会享受。

    其实宋德音的墓旁就是她丈夫与儿子的墓,但不知为何她不想看。

    但李半月打算连她一起杀。

    “我一开始要打你了吗?我找老师,一小时五百块,教你跳舞,你说不学就不学,我吓唬吓唬你,你呢?把家里所有的腰带都找出来剪了,我这才打你的。”宋和贤瞪了李云斑一眼。

    她向女儿控诉你恶待于我,你不孝,女儿只会说,没关系,我死后你就解恨了。

    “小孩子馋啊。”宋和贤说,“做点好吃的,故意不给吃,怎么闹都不给,什么时候知道听话、讨人喜欢什么时候再给,过几天就老实了。”她转过头,“冷冷脾气得改,我妈一把岁数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你不能看着她撞南墙。”

    打不开的锁可以一枪/崩/掉。

    “你别乱跑。”李云斑拉过安全带。

    比起她儿子认为她丈夫应该设个套,把她弄去精神病院关一辈子;她女儿直接做掉父兄;李云斑好赖只是给一个本就不可救药的人送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小情人。

    “去你外婆家。”宋和贤开始抠车玻璃上的反光防晒涂层,她蓄了指甲,轻易撕下来了一条。

    “你也,一个人,带着养女。”宋和贤突然问她,“冷冷又作又闹,今天一出明天一出,你为什么不打她?”

    “毛病。”她说。

    然中年丧夫丧子之痛赶不上半截黄土埋身时女儿突然坦白——

    “我要吃饭。”

    “想让小孩听话讨喜的办法多了去了,用不着对她好。”

    相比宋德音,她自诩还算过得去。

    打小受人白眼,上学被欺负,因长得好看身段柔软被选中去跳舞,费尽心机攀上个有前途的小子,又赶上下岗潮,有前途的公子拿着打了折的遣散费下海经商,赚了几笔钱也算苦尽甘来时丈夫出轨,彩旗飘飘从来不倒。

    “我不管——你是我妈。”李云斑拉拉扯扯地,把她从公园里领出来,絮叨着,“还有小笼包。”

    “难怪你打人。”李云斑嘟囔,“你还记得你拿裤腰带抽我吗?”

    宋德音不生她,她就不会生李半月,罪魁祸首是宋德音。

    那个小区除四号楼外早已拆除重建,高档小产权公寓房鳞次栉比,中间凹下去了一块,因一些特殊缘故,这栋楼得以保留。

    “你个饭桶,早干啥呢?”宋和贤骂骂咧咧的。

    “那没办法,谁抱回来的随谁。”宋和贤东翻翻,西翻翻,她想找找有没有宋德音留下的只言片语或李半月的日记。“你姐就那样,这不吃,那不吃,什么都不吃。”

    “密码是她生日,8-7-0-3-1-4。”李云斑听见咔哒一声,喜出望外,对门一扯——吱嘎一声门合页断了,门自另一侧打开了,她汗颜,“她一个密码用到底,卡的密码也是,我怀疑/核/按/钮/的密码搞不好也是这六位。”

    “比如?”

    “你丈夫和你儿子是我弄死的,其实我当时也想杀你,因为你不爱我,我要惩罚你,但不知为何你捡了条命。”女儿的一系列举动与言辞如同这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苦心谋划,伏线千里,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绝无半点后悔。”

    “外卖没到。”李云斑踢踢沙发踢踢茶几,“人家六点半才配送。”她踢到了一个奇怪的圆柱体,“这是什么?”

    顾淑英去招待这群从晚等到早上的倒霉蛋。

    “给你添麻烦了,您怎么还从杭州过来了?”李云斑寒暄。

    气死宋德音。

    “你就这么恨我吗?”她嘴上问宋德音,心里问李半月。

    里面是她和宋德音为数不多的合照。

    “你是事妈,我知道,一句话不对你就哭,哭的人脑瓜仁生疼,你姐小时候脾气挺好的,长大才开始不听话。”宋和贤一脸嫌弃地把带蘑菇的裙子从衣柜里扯出来。

    “我欠她。”李云斑抿抿唇,小声说,“能怎么办啊,我把她害成这样的,上三层楼歇六回。”又扬声,“啊呸啊,我狼心狗肺我出来找你……把你踢一边,拉着我姐逍遥自在不行啊,我这不是希望她喜欢我嘛,我爱她她就粘我。”

    “我又不知道这门已经坏了。”李云斑擦擦额头上的汗,“妈,你干啥去了,你怎么不拽拽试试?是你给我根发卡让我撬的。”

    那是蘑菇?

    李云斑拗不过她,开车回了市中心。

    她不想知道为什么李半月小时候的衣服会长蘑菇,更不想知道为什么衣柜里会有半个啃剩的苹果。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李半月那隔十五分钟必须弄一把酒精免洗消毒凝胶的洁癖肯定对人不对己。

    “要是有把枪就好了。”她喃喃说。

    “炉子。”宋和贤看了眼,“烧蜂窝煤的,我妈用它烤蛋糕。”

    “自己去买。”她说,“你他妈五十了,不是二十。”

    她不懂何至于此。

    还是可以用来炒菜吃的片菇?

    她翻找着,她想知道为什么李半月那么恨她。

    “你说人家乡下来的,她生气了。”李云斑瞥了宋和贤一眼,“我刚到你家的时候,你就说我,可怜见的,火龙果是不是没吃过?我姐那会儿,你跟人家说,乡下小姑娘,这是猕猴桃,切块的,可以吃的,姐姐当场就不高兴了,还吃个毛球。”

    “叫——外——卖。”

    “外婆会烤蛋糕?”

    理由为“你从来不给我做吃的,为什么今天突然做了,这很令人生疑”。

    “没有,她喜欢你。”李云斑仰起脸,“喝多了都给你烤蛋糕,我喝断片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邻里早已搬迁,年久失修,楼梯都是斜的,不过很干净,大概每天都有社区的人来打扫。

    “因为她身体不好,因为她很乖,因为她成绩好,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她喜欢我。”

    宋和贤重重摔上车门。

    “我们随便走走。扰民不好,你们工作要紧,你忙你的,”李云斑要来车钥匙,跟秘书说了声,“小顾,招待一下。”

    李云斑还在和锁奋战,“嗯,你果然是姐姐的妈妈。”她往上斜了宋和贤一眼,“你干嘛要打保险柜,那玩意死贵的,好几万一个。”

    宋和贤站在301A前,掏不出钥匙,只好和李云斑一起蹲在这儿撬锁。

    最气人的还不是绝食,是怀疑她下/毒。

    “好像是个办法。”李云斑陷入沉思,不过肩又垮了下来,“一般小孩。”她说,“小孩要是有厌食症呢?本来你就要按着脑袋逼她吃饭。没用的,总归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破小孩。”

    千百般不是,不应一死。

    她翻箱倒柜一通,什么都没找到,李半月的房间里只有作业本、试卷还有参考书,零星几本世界名著,一看装订就知道是盗版书,还不幸碰到了长蘑菇的衣服和发霉的苹果。

    “你下午到的,来了这边,他们就在外头,从傍晚戳到早上,等您出来,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快站成木桩了。”李云斑说,“他们挺惨的,我姐那脾气,你知道的,说撂脸子就撂脸子,我们差不多点,他们过得去,我们也过得去,大家和和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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