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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归想要一些免费的东西,比如无缘无故的爱,否则父爱与母爱不会升华到值得歌颂的地步——爱情不是免费的,爱情要付出/肉/体/上的亲昵,无论有无兴致,这是价码。

    离第二天还有十七分钟,她没有打开斥两千巨资买的破烂无牌电脑,而是放了一盆水,给小猫洗澡。

    “忘了。”因为没吃。

    “她状况怎么样?”

    “我不是人渣。”母亲平静说道,平静的太过,“你以为我连一些最起码的是非观都没有吗?”

    “吃的什么?”

    陈冷翡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只掉进花盆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小猫和一堆欠账。

    对面沉默几秒后说,“我给你的那几张图,他们的单位是不一样的,你要把单位换算回去,engage是等比例尺读数,你得先取对数,然后在excel里把对数转换回去,而且Chen和Olgen的数据都是位移,你要求导才能得出速率,Kim那篇论文是用的压强,还需要转换,把Pa消掉,然后在excel里选对数坐标……”

    “事实总是与期望相悖,你要学着接受。”李半月盯着电脑屏幕。“不要对爸妈真情实感,会失望的,失望的滋味,不怎么好过的。”

    果然该来的总归会来。

    华玉简在安睡,眼下乌青骇人,还被绑在床上。

    女儿笑了笑,一句轻描淡写地话为这出闹剧画上句号,将她推入痛苦深渊。

    她花了一周时间,终于会熟练运用pubmed、engauge等软件,并成功给小孩论文抠出来了数据点,生成图像,这已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还是花洒好使。

    陈冷翡无法理解这种不露脸的视频有什么意义。

    有的话伊莲恩能说,她却不能说。

    就听李半月问,“你到家了嘛。”

    不料护士说,“因为她会悄悄地拿头撞墙,试着跳/楼,两次,但没有足够的力气,没能爬上阳台。”

    华玉简告诉她,“出国体检时肺和肝上都已经有转移灶了。”

    “嗯。”她放弃,把姜糖拖进浴室,抓起花洒。

    她需要明天把那篇有限元三维建模的数据发给阿德莱德,大后天需要把综述配图发给小老板辉夜,下周组内汇报轮到她讲课。

    “动了四次手术,子/弹/穿了膈肌,从胸腔打到了腹腔,切了脾,一小段肺,一半的胃,很长一截肠子,还有十余片弹片没有取出,至少还需要在动三次手术。”

    原本她以为是老年人不知道视频和语音是可以选的,可后来转念一想,李半月晚生三年就是九零后,绝不可能出现不会用通讯软件的现象。

    她看着窗外,回忆知乎上一些控诉父母将他们送进精/神/病/院的帖子。

    “还好,挺精神的。”她问,“你最近怎么样,有好些吗?斑斑呢……”

    她并没有什么话可说。

    华玉简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对谈,她睁开眼,是母亲。

    “是的,不要紧。”华玉简说,“反正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李半月看了眼,很好,这是视频,她用的是微信。

    “这病可以治得,你外婆活二十来年了。”秦楚七音说,“做手术切除就好。”

    “所以小孩子要学着接受妈妈不爱你的现实。”

    “小玉简怎么样?”

    “你爱人民吗?”陈冷翡问。

但她心里的那股快意在她踏入病房的那刻烟消云散。

    “你秦姨是不是看起来很开心?”李半月问的问题总没什么逻辑,大概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大概这也是她的去处,只是她不会被关那么久。

    “为什么要把她绑起来?”秦楚七音要发作。

    但母亲极为虚伪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为什么?”

    “你说呀。”母亲催问。

    她等母亲开腔,骂她是勾引人的表子,带坏了母亲心肝宝贝弟弟,欺骗了母亲敬爱的父,还以这种方式,害母亲无地自容,面子扫地。

    她在等殴打和唾骂,就像她对陈冷翡形容的那样——救我,只会害我死的更惨,你知道小苏丽吗?她的死法,在等着我,死得干脆不如亲自动手解恨。

    “宝贝,妈妈帮你把图像做出来了!”她岔开话题,把辛辛苦苦大半晚的结果给陈冷翡发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

    “很糟糕。”

    “吃饭了嘛?”

    可陈冷翡做梦都没想到李半月斜里给出阿呆妈妈对阿呆说的那句话。

    “还记得有一次我跟你说,”华玉简终于开口,“我肚子痛,不是阑尾炎,可能是盆腔炎,说不准是梅/毒。你说,别瞎说,那是不正经的烂人才会得的病。”她转过头,“不是梅/毒,和外婆一样,也是宫颈/癌,医生说,是HPV感染,打了疫苗也没用,防不住的。他们反复询问我,是有多个伴侣吗?我说,不是,我被强/奸/了。我每去换一家医院,医生和护士都指指点点,瞧,那么好看,却不正经。我一遍遍地解释,可没人相信。所以我知道,你也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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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改一下。”小破孩很“大度”地跟她说,“不着急,反正后天才交稿,交不上的话老师可以选择不要配图。”

    下一秒她意识到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我说过,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母亲作出费解的模样,“为什么不说?”

    她比阿德莱德·萨伏依年长一些,不会扔外卖筷子,但她也沉默了会儿,“我可真失败。”

    “小冷,”李半月终承认,“我是学法的。”

    “吃了。”

    姜糖怕水,爪扒着盆沿,一声接一声的喵,叫的特别凄厉。

    “我不知道,夫人。”

    正手忙脚乱地按着小猫打沐浴露,李半月那个讨厌女人选在此刻给她打视频,视频接通手机镜头又是天花板。

    此刻她能理解阿德莱德的心情。

    “不要紧。”母亲终于撕下虚伪假面,暴露狰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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