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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我……”李云斑咬着唇,过了会儿才下定决心,“我敢。”

    “而且你想,”“伊莲恩”絮絮叨叨的,“你可以用我的身份、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我会照顾斑斑,会照顾猫崽子,或者,”幻觉嫣然笑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把她们两个带走。”

    “要不要死掉?死掉就好了?”幻觉突然凑到她面前,吻她的额,“你杀了那么多人,害死那么多人,死有余辜,况且,你现在死掉,就再也没有痛苦了,不痛了,不晕了,也不会变老,变丑,变成和宋阿姨一样皱皱巴巴的老婆婆,所有的事都不用管了,你的是非功过,当代人无资格置否,后人更不会评说,你永远,定格在这里。”微凉的手理过她鬓边碎发,“还不用操心下辈子会变成什么,你明确知道,你会变成我——”

    “豆,花生米。”菲比说。

    李云斑坐在床边,用勺子从碗边刮过,盛了一勺牛奶煮的粥,夹起根白灼芥蓝放在上面,喂给李半月,“我是生气了不假,但我在等你好起来,和你算账。”

    “大——丁——丁!”视频里梅森因情绪激动而面红耳赤,连颈上青筋皆凸显。

    倏然间李半月捉住幻觉的手。

    菲比·潼恩说话有点科罗拉多州口音,每个单词末尾的清音都重读,这导致梅森冷不防把这句话听成了——打倒丁丁!

    姐姐忽然抱住她,枕在她颈窝。

    “你不敢的。”李半月勉强挽唇笑了笑,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你办不到。”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卧室里的灯很亮,瓦数很高,“你没办法直起腰杀人。”她视线落回李云斑身上,抬手抚过李云斑脸庞,“就没办法让你去低头求人,不然你这头一低,到死都抬不起来。”

    “不要,不给,疼就忍着,酒你自己喝的,药你自己吃的,血止不住切掉四分之一个胃也是你自己作的。”李云斑倒了杯温水给她,“不管是利/他/林、吗/啡还是思诺思,这些药吃下去,你情绪是受影响的,你自己体会不到,也许你对着你的下属能控制住你的情绪,但你回家就怼我,我受够了,我也不是出气筒。”

    “好的,打倒一堆儿花生米。”菲比纠正,开始收拾文件夹。

    她握住幻觉的手,侧头问李云斑,“斑斑不是生气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云斑茫然。

    “有好些吗?”李云斑很关切地问。

    天花板上的灯不亮,只是亮起了昏暗淡粉的圆形灯丝,通电的轰鸣声特别明显。

    有男人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和幻觉一起复述着一句话——“死掉吧。”

    “你连杀人都不敢,为什么要养小孩子啊。”姐姐合上眼睛,不理她了。

    “痛。”李半月蜷起身,枕在幻觉的腿上。

    “没事,你睡。”李云斑又把梅森那精彩绝伦的口误重新放了遍,“我又不上班,拜你所赐我失业二十来年了。”

    “我尊敬的国民们——”梅森开始了他的演讲,背稿至兴起时猛地手握拳,向上一举,公然喊出这样一句,“我将带领你们打倒——”

    “伊莲恩”叹了口气,“真是好可怜啊。”但低下头,手托住她的背,很慢的用掌根揉着她的心前。

    “李半月,我问你,正常人养小孩需要考虑自己敢不敢杀人吗?”李云斑握紧了碗。“我不敢,我不是你,也不是陌陌,我和你们不一样,要杀谁,你动手。”

    “我说,你敢杀人吗?”李半月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是从迷雾中挣扎出来的,力求吐字清晰,她盯着李云斑看。“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一些事情发生,你必须杀掉一些人——不一定是自己亲手,无论是栽赃、嫁祸,亦或是借刀,你都必须杀掉那些人,不然你会死,小猫也会死,你敢吗?”

    她穿着一袭灰色低胸露背礼服裙,深色轻纱堆叠成贝壳泡沫的模样,装饰在腰间与胸前,仿佛是在纪念海中诞生的维纳斯;她仰着头,让金红色长发如瀑般淌过背,挡住漂亮的蝴蝶骨。“这么一个废物,你都斗不过,一盘棋,对方持棋人是大傻瓜,你依然无法破局,你赢不了,倾你全力,你也只是下出一盘僵持死局,除吃、喝、睡以外,你还能干点什么吗?”她撕开一块巧克力,边啃边说,“这么无能,你为什么还活着?趁早死掉,换别人来,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她抱着个碗,“首先是我的青春损失费,事业赔偿费,跟你这么多年,白天担惊受怕,晚上怕你死掉,我还需要心灵抚慰金,然后还有小猫的,她可能有点抑郁?反正她厌食,我把她领回家的时候她可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不喜欢说话,你把她害成这样,你给我恢复原状。”

    李半月仓皇撑坐起,打开灯。

    姐姐靠过枕头,曲着膝,蜷在那里,手压着上腹,额侧冷汗淋淋,大概是痛,沉默了很久企图把碗要到手,“斑斑,你去休息吧,饭菜放这里我自己吃。”

    “噗哈哈哈。”李云斑笑了个前仰后合,仔细看了好几遍视频来源,“这真不是替换的音轨?也不是周六夜现场?”

    她没扑空,反是握到实处,硬生生吓醒,醒来后憋喘严重,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年轻貌美的幻觉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上,“你好没用,真没用。”

    “打败豆豆?”菲比也听见了,跟旁边的人开玩笑。

    F局局长休·谢尔曼道,“那是一个豆,豆豆是花生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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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盛;你们值得一个更好的辉格;重返太平洋;破除陈规,他们都有一个口号。”

    她忽然问,“斑斑,你敢杀人吗?”

    她打断了幻觉的话。

    “真可怜。”幻觉搂住她,环着,“哪里痛?”

    “啊没事,你是不会吃的,我知道。”李云斑给她些时间让她缓一缓,“我太了解你了。”将纸巾递过去后说,“我现在才感觉,有的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比如你愿意为陌陌死,却不愿意为我活。我这个小夫人好可怜呐。”

    “什么?”李云斑一愣。

    “你为什么活了这么久?”幻觉扑过来,躺在李半月身侧,托着她的下颌,“这么老,不漂亮了,打了那么多针,你早晚也会像只垮掉的比格或沙皮狗。看我死掉的时候多漂亮,风华正茂。”

    “豆豆?”C局海外执行部总秘书长林顿问。

    李半月躺下去。

    “不要找借口了。”幻觉趴在床上,枕着手臂,“前序的几人不算,这个老梅森可是个傻逼,你赢了吗?”

    “击溃霸/权/主/义。”道格拉斯叮嘱,“我们的口号。”他目送梅森走上台,逆光站在聚光灯下。

    一时新闻厅里只回荡着梅森的说话声和闪光灯拍照声。

    倏然全场寂静。

    “哪里都痛。”她说。

    李半月点了暂停。

    这句话太魔性了,一直在梅森脑海里转,四处碰壁,但找不到一个出口。

    “还好。”李半月点点头,“把手机给我。”她接过电话,翻了翻她和伊莲恩的聊天记录,很长时间地把手机攥在手里。

    “不用你。”姐姐说,声音轻的像梦呓,“不用你去杀。”

    姐姐稍坐起些许,“斑斑,拿支杜/冷/丁给我。”

    “那我们有的耗了。”姐姐很疲惫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一疼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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