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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而把阿黛放在枕上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温柔的,“你倒是给孩子点食吃,这么困难的话,还给我吧,至少我有点积蓄,这边稍微安定些,经济也没到百废俱兴的地步,养三个嘛,不吃力。”

    谁知对弗莱娅来说,原则问题并非伊莲恩把她掐晕,而是——

    阿呆趴在弗莱娅身上睡着了,就那么抱着妈妈,看起来很乖、很乖,但终究不是小孩子了,弗莱娅不得不支起腿,防止阿呆因一个翻身光荣落地。

    “你……”她抓着伊莲恩的手,想掰开。

    正挣扎着,伊莲恩说,“你放心好啦,我不会杀你。”

    “但你家的狗是真的咬人呀。”伊莲恩故作委屈。“我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伊莲恩叫了第三杯酒,依然没有下酒菜。

    李半月惊醒。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李半月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一面是埋怨,怪小猫总长不大,还是个孩子样,一面怪自己,明明没几年可活当时却要闯入斑斑母女的生活。

    弗莱娅给了她一个惊喜。

    “你怎么了?”她问。

    “我不要你们两个了!”阿德莱德气哭了,拉开浴室门,“都不要了!我再也不会理你们!从现在起,我没有家,没有妈妈!”

    后来这两个女人安静了,伊莲恩去洗澡,她忍无可忍,要趁这个空档走,假装自己刚醒还假惺惺地咳了两声。

    她这辈子做过的第二愚蠢的决定就是装晕——最蠢的还是跟李那个玩意剖白心迹,转天弗莱娅逐字逐句的知道了,李那恐怖的记忆力造成她的“我想妈妈”、“妈妈不要我了”被转述的一字不错,和伊莲恩不相伯仲的演技让弗莱娅知道了她说话时所有的细微神情变化——当然弗莱娅不得精髓,模仿出来的是可怜巴巴和可怜巴巴。

    “我真的很喜欢你。”伊莲恩说话时很悲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抱紧阿黛,蹭着女孩的脸,“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幸中的万幸,伊莲恩不出声,只有弗莱娅那时不时的低笑,还有刻意压低声调的耳语,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声强级却恰到好处,能让阿德莱德听到她们在攀谈,又不足以盖住其他声响。

    李半月就弯下腰,往里面瞧。

    “坏家伙。”伊莲恩摸过阿黛年轻的脸庞,亲亲鼻尖,咬了女孩脸蛋一口,“坏蛋。”

    “我喜欢这个。”里奥妮倒是兴高采烈,伊莲恩这个阿姨很会做饭,煮的菜都很好吃,尤其酱油牛肉,有很多软烂的筋,她一个人能干掉一整块。

    #

    可阿呆还是对她摆臭脸,回房路上一言不发,进屋就把自己关进浴室,咔哒一声锁上门。

    老鸟不肯吃,小猫也不肯吃,最后老鸟叨了两块肉丝,小猫从水泥柱子里跑到空地,舔舔石头,当着她的面吞了一颗很大的鹅卵石,很快在水洼边蜷缩成一团。

    “她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见她呀。”伊莲恩半蹲下来。

    忽然水面映着一团黑影闪了过去。

    弗莱娅会呜呜咽咽的呜咽,持续不断的呜咽,像生气小猫要哭的低呜,呜咽的她心都一抽一抽的,又疼又麻。

    她靠在枕上,坐起些许。

    她恨不得刺破自己鼓膜,从此当个聋子;她宁可当一辈子聋子也要换这一晚的聋。

    弗莱娅握住了枪/柄,松了松,又是一紧。

    薄雨飘落,很快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

    弗莱娅用手梳着阿呆的长发,分享伊莲恩自创的名言,“逃避可耻但有用?”

    紧接着她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小猫和斑斑的破事了。

    “你想知道吗?”伊莲恩拦住她的去路,挨床边坐下,“我可以告诉你。”

    天空孤月一轮,钢铁水泥筑成的城市化为废墟,惨淡灯光将夜空照成暗红。

    #

    阿德莱德从弗莱娅怀里挣扎出去,刚醒还觉得屋子里有点冷,她搂紧手臂,“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也不知道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我能怎么做?只能和你两清,你活一辈子,几十年,我也只活一辈子,几十年,或许我生来就注定只有更短暂的时光,这几十年我希望我快乐,我不想受伤,更不想遭你背弃,我无法确定,我只能走。”

    然后这两个糟糕女人交换。

    她当然知道梦只是无意义的大脑活动,但从这样的梦中醒来心里难过。

    就在她错愕微愣的那一瞬间,伊莲恩扼住她的颈子。

    “你看,你领养只兔子,也要每周录个小视频发给原主人,”李半月回敬,“我有点后悔了,要不我把阿呆带回家?”

    很快她们两人话赶话,弗莱娅说出这样一句话:“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所以不喜欢吗?”

    “所以对她好一点。”弗莱娅绿眼睛顾盼生辉,“她是爱你的,只不过,她就是这样的人,想从她那里得到回应,你得有耐心和信心,世界上存在一个悖论,我们站在今日之高位必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但只有好人和善良的人能活着体面谢幕。”

    她在找什么东西,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每次看她这么懒散惬意地躺着……我就好想打她。”

    “我很高兴,我知道我不孤独。”弗莱娅搂紧了她,头埋在她肩颈,说话时气息染在颈侧,“可我也很难过,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也经过这样一切,我很矛盾,因为你,一半的我,欣喜,另一半的我,痛苦。”

    这令阿德莱德意外。

    李半月家的冷冷把阿呆哄了回来。

    下一刻她见识到了弗莱娅的脸皮厚度。

    弗莱娅亲了她一下,没找到冰袋干脆塞给她一瓶结了冰的矿泉水,随后拉开浴室的门,真去和伊莲恩吵架了,“你为什么要掐阿呆?”

    伊莲恩把阿黛活活掐晕。

    她气冲冲地要走。

    其实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于是晃回买在巴黎的公寓,煮了一锅卤牛肉给里奥妮送去。

    弗莱娅从身后贴上来,“你知道吗?我爱你,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你理解我为何而痛苦,为何困守在过去,因何永远在那个可怕却幼稚的麦田里没办法走出去,我不是幼稚,不是小题大做,不是固执,不是斤斤计较,而是很多人,用一辈子治愈了童年,我花了一辈子,在原地打转,每走一步,我的心会更痛。”

    阿呆倏然掀开眼睫,“我没有不想见你。”

    “小狮子瘦了。”伊莲恩和里奥妮聊了几句,给里奥妮出了些对鸢尾来说肯定是馊主意的主意,磨蹭到凌晨才回酒店。

    “我出去一趟。”她宣布。

    天边渐明,狸花猫抓到了半只鸟——从其他猫那里抢到的,还被挠了几爪子,把小鸟叼回一个空心水泥柱子前,钻进去。

    斑斑刷完牙出来,“呀,乖宝,好可爱。”扑上床左一口右一口捧着冷冷的脸亲了好几下,“妈妈亲亲。”稀罕的不得了,傻笑半天后跟她来了句。

    “还是算了,不麻烦您了。”弗莱娅呛回去,“怕你再把阿黛弄成抑/郁/厌/食症,为了孩子,我们紧一紧,对付着过吧。”

    “我和你妈妈吵了一架。”弗莱娅拉着她的手,宣称,“她下次再敢这样我就和她分手,带你和小翅膀走。别生气了,给妈妈笑一个。”手指屈起来,看起来很心疼地刮过她颈侧,“青了。”

    “没抓到鲨鱼。”斑斑非要领小朋友去抓娃娃。

    她拿了一个电暖球塞进被子里,把阿呆藏起来。

    “困。”冷冷抱着兔子睡了,唇微张着,还是像幼崽。

    她便跟上,来到一个倒塌的房屋,屋檐下还有大片大片的蜘蛛网。

    这时斑斑和冷冷回来了。

    一只小狸花猫在抓小灰鼠。

    斑斑打开灯,见她醒着就没关,去浴室洗漱,冷冷往床上倒头一躺就不吭声了。

    不过她不后悔装晕。

    “您是个,”阿德莱德想生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好妻子。”她用了定冠词,“傲骨贤妻。”

    “我喜欢垂耳兔。”冷冷倒很捧场,“妈妈最厉害了。”

    她妹妹家的孩子倒是欢天喜地。

    她穿过躺到罢工的水泥柱。

    阿德莱德对此内心有一丝触动,暖洋洋的,绿眼睛又灵动明媚起来,抱紧了水瓶。

    有一只很老很老的鸟窝在里面,羽毛太脏了,看不出是什么鸟,无精打采地缩成一团,狸花把鸟扔下,拿湿漉漉的鼻子拱拱老鸟,呜呜叫着。

    骗到的肯定令她庆幸,险些失声痛哭。

    妈妈永远不会捍卫孩子的利益,很可能一转身就和枕边人睡在一起,掀开被却戴上面具,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为你牺牲。”

    “那你打她屁屁。”关雎在四仰八叉地小鱼另一侧

    灰鼠跑得快,眨眼工夫不见了,狸花一瘸一拐地,根本追不上,很懊恼地趴在房间空地,过了会儿爬起来,去找其他吃的。

    阿德莱德攥紧了床单,手腕青筋尽显。

    李半月梦见自己在断壁残垣上走。

    女孩倒在臂间。

    自从濒死时见到那只顶荷叶帽的小狸花后她总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独独阿黛昏迷身子软下去再被托住的一瞬,弗莱娅第一次见伊莲恩失态,近似一种较为安静柔和的崩溃。

    可很快她的脑子无法思考她和伊莲恩的母女关系。

    ——多少你是在意我的,哪怕我的存在无法见人,是你们此生的污点,我的到来不受欢迎。

    “为什么要难过呢?”她呢喃。

    时至今晚她终于理解了伊莎贝拉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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