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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姐姐。

    那个简短的数字是她记事起所能记住的第一串数字。

    她瞬间变得垂头丧气——沮丧前还经过了想打电话质问导演和制片人而未遂的暴怒——她放弃质问是因为她犯了个致命错误,电影上映有段时间了,是她自己不曾看过成品。

    但在阿德莱德心里,就是抠门,因为阻止喀茜玩手机和电脑的是电量不足而不是没有网。

    自从那天分手,玛戈再也不曾理会过她。

    “冷冷,冷冷。”她只好灰溜溜的去找小女朋友。

    无限网络应该给她这种时刻准备充分,只要有电,笔记本和手机一定链接充电线的高级知识分子,而不是把手机和电脑用到没电才想起充的傻瓜。

    “小翅膀呢?”又关上门,退回来,问道。

    说着,她拉开门,“玛戈。”

    她做了自生下来最没骨气最不中用的事。

    她看着手机,调出玛戈的电话。

    她自己就有两个女孩子,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小女孩撒娇。

    #

    阿黛一直在用一个短音节的词——妈,省略掉后面的鼻辅音。

    阿呆抓着她手腕,蹭蹭掌心,“我想玩电脑。”

    她哭了,“妈妈。”她哽咽着,“我想回家。”

    “我演的,和成片。”阿呆指着投影仪,“是两个玩意。”

    可她又没有个妈妈姓黑森名萨曼莎。

    “为什么不玩你自己的电脑?”她捏捏阿呆的脸。

    但五分钟后阿德莱德·黑尔凑到她身边,晃着她的手臂,“老师,再让我蹭十分钟的网好不好?求求你了。”

    “你女儿也没给你打电话。”弗莱娅将伊莲恩搁置不理。

    “连投影仪,太正式了。”阿呆开始找新的借口,“我会压力很大的。”

    丽贝卡裹着大披肩,好

    因为她不安,所以她打电话去骚扰最宠爱她的外婆。

    “不要叫我愣愣。”陈冷翡摸摸阿呆的下巴,她托托阿呆的脸。

    “外婆,我还是没有网,也没有电。”阿德莱德哭丧着脸,蹲在会议桌底下。

    最终的最终,外人理解了外人,外姓女人是外姓女人唯一的追随者,她从伊丽莎白手中接过未竟的梦想和权柄,唯一理解了伊丽莎白的是她这个儿媳而非儿子。

    那个宿命的对手,胸怀宽广,擅长文学和音乐,胜不骄,败不馁,是有抱负与梦想的声色犬马之辈,还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她气愤的挂断视频,又浪费了萨曼莎那个一毛不拔铁公鸡上次的十分钟联网机会——虽然萨曼莎宣称原因是为了保护数据安全,所以不能长时间共献她的网,因为她的网是一个单独卫星所提供的服务,不属于ATT,更不属于任何一家通讯公司。

    “没空。”阿呆卖乖。

    这对她而言,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必需品。

    “没关系呀。”她按住阿呆的肩,“很多观众都买票看过了。”

    据她对阿呆浅显的了解,这个女孩是个人来疯,有着很强的展示欲。

    “因为我要可持续发展。”阿呆用大大的绿眼睛看着她。

    这里离萨曼莎的电脑最近,信号最好,稍远一些视频就会卡成ppt。

    “我俩刚打完电话。”斑斑转过身来,那笑容高深莫测的耐人寻味,说罢,还挑衅似的看了伊莲恩一眼。

    妈妈是一句神奇的咒语,伊莲恩也是个神奇的女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妈妈会魔法,只要她说出那句魔咒——妈妈,她的大部分心愿都能得到满足。

    “我想玩电脑。”她说,“我想看剧,我想玩手机。可我手机只剩最后百分之四十二的电了。”

    小女朋友坐在一边抓着手机发呆很久了。

    导演只能展示千篇一律的心机和未触及权力根本的野心勃勃,依然落得女人只求一真爱的俗套。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玛戈做了多么过分多么卑/劣的事,无论那个女人多么可恶多么可恨,她都没有完成精神断奶。

    拍摄时她拍了很多和俄罗斯的伊丽莎白的互动。

    “冷吗?”但每次找到外婆,外婆只会问她,“有饭吃吗?吃饱了吗?有水喝吗?别冻着。”

    “阿呆。”她就叫了一声阿呆。

    绿叶未能衬托出红花,但红花衬托出了绿叶。

    那时母亲觉得她很了不起,小小的年纪就能记住那么难的数字。

    丽贝卡的脾气跟玛戈可不一样,玛戈还是随和的,甚至,她和莉塔的脾气都不一样,莉塔这个大小姐都知道在非严格一对一关系里要宠着自己的女朋友,不然谁都不会搭理她。

    她不知道玛戈会说什么。

    但她退却。

    “嗯。”阿呆不高兴了,撅撅嘴巴,趴在胳膊上。

    “这就是为什么秀才造反,三十年都不成。”伊莲恩瞬间改弦更张。“不成气候,难成大器。”她说,“我们得把叛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趁他们没料到我们已经预判了他们的想法,先下手为强。”

    所以她们的电话总以她震怒告终,“外婆,我不是猪!我不是吃饱穿暖就可以的猪。”

    起初叶卡捷琳娜把伊丽莎白当成朋友,一个可以信赖的长辈,一个令人崇拜的大帝,但后来伊丽莎白用骑马来敲打她,让她意识到这里并不欢迎她,伊丽莎白也不是真的欣赏她、喜爱她,而是把她当成一种用于孕育后代的工具,她的身份是儿媳,即便改信了东/正/教,改了俄罗斯的名字,她仍是来自普鲁士的索菲娅,一个外人。

    而至最终,即便她是外人,可伊丽莎白也是外人——她曾是情妇。

    莉拉嚼着饼干路过,给了阿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鼓励评价,“很漂亮,非常漂亮,阿呆你的叶卡捷琳娜很美丽。”

    那部电影以裙子联盟为主线,但对三个女主的塑造却只能让她记住洛可可时代华服——颜色很像马卡龙,却意外的写好了一个反派。

    “不要烦人。”凶巴巴的俄罗斯姑娘瓦莲京娜用眼白看她。

    过了会儿,可能是觉得这个借口有点太草率,又想出来一个新借口——“我想看看我在电影里是什么样子的。”

    晚上她拿着她例份的饼干,接了杯冷水,躲在楼梯道里,心不在焉的咬着焦糖饼干。

    “好呀。”她把电脑接上了投影仪,“你看吧。”

    “你没看过样片吗?”她就问。

    她觉得现在的小孩子都古灵精怪的,阿黛都有本事能间歇蹭上网,没道理陈那个女孩蹭不到。

    “阿呆。”丽贝卡出来找她。“你在这里。”

    “宝贝你这不是连上网了吗?”路易莎不解。

    “我觉得,”李说,声音有些低,刻意扬了声,还是有些中气不足,气息很乱,“如果我手里有中微子,当然这是一种假设,即便没有足够的工业和农业……”

    “真的和这个不一样。”阿德莱德强调。

    阿呆演了一部古装电影,名为《艳唇》,但看了几分钟后陈冷翡觉得叫《腓特烈二世和那三个女人》比较恰当。

    “阿黛黛,”伊莲恩唤了她一声。

    电影落幕后细细品味,大概反派唯一的败笔是亲自运作了叶卡捷琳娜——索菲娅·奥古斯特和彼得的婚事——还虚构了索菲娅和腓特烈二世失之交臂的爱情。

    大概不止她一个人看完觉得文不对题,就连阿呆都眨巴着眼睛。

    认清这一切是她命定的转折。

    最可笑的是成片里这一切没有了。

“我们有必要展示一下臂膀和肌肉。”她嫣然一笑,“不然虎视眈眈的人们,会觉得联邦软弱可欺。”

    “你抠门!”阿德莱德先是泪眼婆娑的发怒,很快她利用了自己的女性特质。

    很快,阿黛·黑尔那个小孩跟她妈妈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粥,但很奇怪,阿黛撒娇时不喜欢像喀茜她们两个似的称呼母亲为妈//咪。

    她一点儿都不信阿呆会因压力大而怯场。

    “五分钟!”萨曼莎默然片刻,没扛住,可耻的违反了自己的原则。“不能再多了。”

    “我在写代码。”莉拉把她的脑袋按到一边。

    从未有一刻,比此刻更渴望。

    一般女朋友心情不好时她绝不往前凑。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玛戈的手机号。

    她睁大明媚的绿眸,水汪汪的,微微皱起眉,嗲着声音,但又很乖巧,“老师。”

    就包括艳唇其人——让娜-安托瓦妮特·普瓦松死前所究问的,都是路易十五爱过她还是从未曾动心。

    甚至到今天,仍是。

    她却觉得很轻松,因为拨号过去她就能听见玛戈的声音——无论她在哪儿。

    但斑斑小姐是个妙人。

    就在这时,妈妈忽然打电话过来。

    阿呆低着头,闷不吭声。

    变成她对一个丑八怪爱而不得。

    丽贝卡的脾气让阿德莱德对她是宠妃的传闻深信不疑。

    “要看我演的电影吗?”阿德莱德想骗个电脑来玩会儿。

    她咬着唇。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又颓然放弃,“没圆回来,对吗。”

    看着阿呆那瞬间沮丧起来的脸,她有一种做坏事得逞的小开心。

    “阿黛。”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个小姑娘是小朋友里面最活泼的一个,一会儿去烦烦这个,一会儿去烦烦那个。

    刚说完,萨曼莎无情的探了个脑袋下来,“阿黛,”她敲桌,“你还有最后三分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焦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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