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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哲从题海中抬起头,默默瞥了孙琬祎一眼。

    孙琬祎说:“我还有一计,叫做一石二鸟。”

    图书馆研读间里,贺子睿手里拎着根油性笔,敲着旁边的白板。

    “你如果真对一切都不抱希望,现在又在痛苦什么呢?”她猛地回身,尖锐问道。

    他指着最右边的蓝色小人。

    贺子睿指着中间的黄色小人。

    “还没想好。”

    “跳舞阿姨们想让我滚蛋——天才们的文广争夺战!”(1)

    “等会,我们和大爷大妈们还没认识呢,她们能配合拍视频吗?”

    孙琬祎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李小琪苦涩一笑:“你跟我讲了那么多大道理,那你告诉我,如果这件事就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又能怎么办?”

    这里是存放学校历年来学生论文的地方,因此平时上来的人较少。

    孙琬祎急忙捧场:“但是很贴切。”

    贺子睿正愁妙计无人捧场,正憋得难受,可巧有人问到点上。

    “你们是在讨论下一期视频吗?”有个男生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研读间的玻璃,“我刚刚在外面不小心听到的。”

    贺子睿敲着最左边的一个红色小人。

    “如果你能有办法,那我就信你。”

    “怎么画风突然变了?”孙琬祎疑惑。

    唐哲刚做完了一份行测卷子,从容扣上笔,顺手将还没走完的电子钟归零。

    “因为她是我们楼的宿管之一,每次查寝前都在走廊口喊一嗓子,于是一走廊的宿舍都能听见。”唐哲解答道。

    “你说得轻松。”李小琪不知不觉接受了孙琬祎的“爬山理论”,垂眼盯着路面上一只蚂蚁,拖着一粒残渣溜进了杂草深处。

    她知道,但她又不想承认。

    于是一切又回到原点,大家悻悻坐回椅子上。

    我连这件小事都克服不了,我又能做成什么事呢?

    “真认命的人对别人的一切都不在乎,可你分明不是。你在乎别人是否在乎你,在乎别人对你的态度,你明明有想要的东西,却只是不承认。”

    *

    研读间使用时间到了,下一批借用的人已经坐在玻璃门外的沙发上等候。

    章28 文广

    “食堂帮领头人,人称李大爷,出没时间为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不等,教工食堂掌勺大爷,听说前几年曾不小心炸过锅炉,人称——”

    “不管你爬不爬山,山就在那里。你坐在了山脚下,却又羡慕山上的人。但你也可以上去看看呀,这世界上有人可以坐缆车,有人有登山杖,我们没有,但谁也阻止不了我们爬山。”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当然,省去了李小琪的那一部分。

    孙琬祎说:“所以别害怕,好吗?我以前也总是害怕,但是往往是害怕阻止我们,而不是事情本身。”

    孙琬祎登录了他们四个人的线上协作文档:“我们已经有了很多老外沙雕视频,但基本脱离现实较远,这次可以做一个类似日漫的热血中二风格。”

    白板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只有孙琬祎还比较专心,为表示对一条战线上的同伴的尊重,两手交叠放在桌上,随时准备捧场鼓掌。

    她说:“这次事件可以策划一期视频。”

    “最后一个,宿管帮领头人,赵阿姨,出没时间不定,但结束时间为晚上九点半之前,危险指数八颗星。人称——‘声音很大的人’!”(3)

    但是,经过贺子睿潜心调研,已经基本摸清了对方的组织架构。

    “范大姐,保洁帮领头人,听说是咱学校保洁服务的承包主管。出没时间为下午五点之后,脾气较凶,人称——”

    大家再次心领神会,纷纷掏出自己的电脑平板手机,进入工作模式。

    童源打开了她的剪辑软件:“中长爆款视频大概在10-15分钟左右,但是还缺几个高光情节,最好均匀分布在时间线上。”

    日语学院排练时,也遇到了被大爷大妈驱赶的事情。日语学院曾想和对方理论理论,结果被指着鼻子骂了回来。

    孙琬祎答应帮助李小琪,不光是为向她证明,一切皆有办法。还是因为,她觉得这可以作为一期很好的视频素材。

    尘埃弥漫在书架之间,是油墨和纸张经过漫长时间后,被分解成了粒粒飞灰。如它们生

    大家心领神会,联吴抗曹嘛,就是和其中一个帮派搞好关系,找个盟友、靠山,再一同对付敌人。

    贺子睿一拍脑门:“我刚才那段介绍不错,待会我再录一遍。”

    唐哲开始对行测答案,一目十行。

    初春的虫声不鸣,天地一片寂静。

    “哦。”孙琬祎恍然大悟。

    童源嫌弃地看向贺子睿:“这几个‘人称’指的是你自己吧?”

    如果生活不做人,那我也不做,苦中作乐,离谱中找靠谱,看谁疯得过谁。

    唐哲拿过iPad,给大家展示视频数据的可视化图表。

    学弟看上去很羞涩,但很兴奋表示自己很喜欢他们的视频,如果有什么需要找他帮忙,他一定义不容辞。

    唐哲边看边问:“所以,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孙琬祎又蹲下来,捧起李小琪的脸,认真看着她。

    对面桌后,唐哲心无旁骛做着考公的行测试卷,手边一个电子钟在计时。童源在写形势与政策讲座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两个人一人竖了一只耳朵,一心二用听着贺子睿的“作战方案”。

    他们的研读间在顶楼,顶楼的构造和下面几层不太一样,自习桌是绕着窗户建的。

    有人认出他们,激动地问:“你们就是咱学校很出名的那个up主吧?”

    “但广场舞大妈这个热点已经有很多人做过了,我们该如何整出新活?”

    图书馆光线比较暗,这边又很少有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锈的味道。

    “你觉得我好像得到了很多,我熬夜写脚本,被人挂超话骂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孙琬祎苦笑,“你不能只看见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贺子睿转了个圈,手臂一挥,坚定往前一指:“帝国绝凶虎!”(2)

    “怎么联合?”童源摩拳擦掌。

    又一次图书馆自习时间,孙琬祎把文广的事情告诉了贺子睿。

    “可我想去跳个啦啦操,都被人踢出来。”

    但众所周知,贺子睿是个不靠谱的二次元。

    四人走过论文存放区,忽然,幽深的书架尽头传来一声抽泣。

    “太中二了。”童源吐槽。

    文广上不只一家学院,如果俄院面临场地被占的风险,那其他学院也是一样。

    蒋妍、李小琪,身边很多人都告诉她,生活很艰难,很压抑,你必须处处小心,一步不能踏错。

    他们这学期公共基础课是毛概课,老师让他们课后时间多看先辈们的文章。贺子睿看后收获颇丰,觉得自己的战略眼光急速提升,整个思维都打开了。

    桌面和椅子都比普通的高出一截,像是咖啡厅里靠窗的吧台。

    “害。”众人撇嘴。

    “根据我们账号的用户画像,观众们偏爱剧情类的中长爆款视频,情节节奏快,转折多,脑洞大。”

    “可我爬不到山顶怎么办?”李小琪痛苦地问。

    孤寒春夜,两个女孩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下对视着。

    “是,你大可以否认,否认我们不是一路人,否认一切,说你什么都做不到。”孙琬祎来回踱步,咬着嘴唇。

    果然,贺子睿也深为此事苦恼。

    贺子睿四人讨论无果,只能暂时收拾东西撤。

    “据我多方打探,文广上的广场舞群体分为三大帮派:宿管派、食堂派、保洁派。另有吸纳周边街坊住户若干,正在快速壮大中。三大帮派由来已久,恩怨不断,使江湖充斥着血雨腥风。”

    众人道:“请讲。”

    于是他深沉一点头:“我有一招联吴抗曹之计。”

    要是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竟需要踏着一片欢迎赞美之声和大家挥手告别。

    “可我最初发视频时并没想过自己要获得什么,吸引到粉丝是结果,但如果事先就想到了结果,就会把那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最后还是会不满足。”

    李小琪不语。

    由于他们太热情,四人只能绕道去搭另一侧的电梯下楼。

    孙琬祎认得这是个大一的学弟,她有节选修课是和对方一起的上的。

    孙琬祎沉默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醉山阁】

    “我看过一些类似的视频,我发到群里,你们参考参考。”

    “能到哪里就歇在哪里!你从山脚看山顶当然觉得高,但你真开始登山,就不会在想着中途回去了。爬累了就坐台阶上,哪怕躺在路中央,你已经走过的路,谁能把我们踢回去?”

    李小琪目光随着她的身形,她愣愣地想伸手去抓,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去抓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又重演了一遍刚才的情景,中二地喊出了“帝国破坏龙”。

    “我如果有你那么多粉丝,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李小琪生硬地说。

    贺子睿却是很乐观,我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新时代高智商大学生,难道连一个广场都抢不回来吗?

    “……”

    借研读间的是学校古典音乐社的成员,估计是要讨论校庆时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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