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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发的前一刻,祁念一轻阖眼眸,直接进入了内视。

    直到他向天机子问出那个问题。

    他踏着血路向着那个方向跑去,就好像终于能将那些血仇彻底抛下。

    他身旁的黑暗出现了一缕微光,他径直向着光源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在场都是有着无数战斗经验的修士,他们很快稳住了身体,控制着自己缓慢下落,试探着深渊的底部究竟在哪里。

    进入深渊的其他人,所见各不相同。

    背负着弑神的反噬,遭受了千年恶念的浸润,他们早就已经和厉鬼一般无二。

    萧瑶游和更多人一同站在深渊边,目送着他们消失在目光尽头。

    祁念一一步步向前走去,在这里,仿佛沧寰重现一般。

    祁念一将闻离江用灵气禁锢住,平静地抬眸,看向前方。

    他们仍像过去那样,坚信着仙长们会挡在他们前方,战斗到卢苏城被深渊吞没的前一刻。

    “养料,完美的养料。”

    他将自己关起来颓废了一段时间,又被兄长抓起来,推出去重新看清这人世。

    当一个人已经彻底无所畏惧的时候,她会看到什么?

    她轻巧地落下,眼前的世界仿佛骤然亮起,完全展现在她眼前。

    玉重锦周身弥漫开无穷的剑气,这剑气裹挟着自毁的力量,没有对外,而是向他自己狠狠斩去。

    在下深渊前,她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想要在这里,了结这一切。

    不仅他,四个鬼影同时飞扑而上。

    祁念一没说什么,而是收下了那枚算筹。

    暗中,有诡异的力量嗅到了闻离江灵魂的气息,捕捉到了祁念一的位置,正向她席卷而来。

    闻离江在葫中不知待了多久,从最初的恐惧和挣扎,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

    他还能怎么做。

    歌声为下深渊的人们送行。

    ……

    血液顺着他的手和剑锋滴落,玉重锦深深颤抖起来

    他的剑鞘送人之后,这把剑就再没有剑鞘,一直就这样被他带在身边。

    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草木,叶子上的新雪,陨星峰上夜风吹竹声,少时上课的学堂,教习先生传授他们沧浪剑的身影。

    而那本最初记载着他们的天命,后来被她亲手改写的书,缓缓合上书页,翻到了扉页。

    其中一个鬼影嘶哑道:“熟悉的气味。”

    那些无穷无尽的深渊之物,或许就是他们所化。

    就在这时,他听见深渊之中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开始了长久的等待。

    他们所有人,心中各有各的恶意,却仍然能够守住心底的善意,然后在茫茫大道上找到自己的路。

    闻离江瑟缩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再临深渊的墨无书,这次所见却不再是一片黑暗。

    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沟壑。

    有些人越了过去,有些人停留在安全地带,有些人则被困在沟壑中进退两难。

    他们向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重复中过着平淡又安定的日子。

    阴诡的波动之后,四个人从阴影中现身。

    他们踏着阵法师绘出的阵盘一步步走入无尽深渊,在走完最后一个阵盘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失重感。

    深渊另一头,漠北的门户,佛光重新将那里笼罩。

    世事不会永远顺遂。

    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剑。

    距离深渊最近的人类城池,卢苏城中的凡人们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祁念一自己都没有想到,闻离江的灵魂吸引力如此大。

    深渊是一个沟壑。

    祁念一这次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支金笔,将它拖拽下来。

    玉重锦自从进入深渊之中,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感觉到自己似乎和其他人被分隔开了。

    后来,不仅东洲,来自大陆各地的人们都唱起自己家乡的歌谣,在深渊上空飘荡,送去很远的地方。

    这次,空白的扉页已经不需要再有人来填写。

    他递出算筹,像是应了祁念一多年逆天而为的坚决。

    她将亲手将这一切埋葬。

    但却是第一次和他们正式交锋。

    祁念一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去,他们的身体和阴影合二为一,所有人脸上都有些着幽深的纹路,生出了尖齿,一双眼睛和魑魅一样泛着黄色的浊液。

    ……

    祁念一往下坠落了很久,期间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直到她落在坚硬的土壤上。

    金笔起初有些抗拒,让祁念一的动作微微受阻。

    塞子被拔出的一瞬间,祁念一感觉到景色骤然变化。

    第一道剑气从背后撞上来,剑伤深到几乎露出白骨。

    玉重锦拿着剑在自己的掌心比划几下,眼神清澈淡然,似乎想要透过皮肉,看到自己身体中的骨骼。

    她紫府中那本空白的天命书仿佛感应到了她,在她面前无声地翻开书页。

    慕晚睁开双眼,竟然看到了过去和未来,两个不同的自己。

    在这幽暗的深渊之中,亮起了清冷柔和的月光。

    这支笔写下的字迹仿佛天生就携带着规则之力。

    楚斯年看到了朗月峰上空亘古不变的明月,仿佛嗅到了那一夜的酒香。

    这是灵虚子压箱底的灵器,可以用来承载灵魂。

    从这个大陆,追溯到沧寰的山风。

    另外一个鬼影要高大一些,他嘶声道:“飞升,我要飞升。”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要吞没更多信仰,才能拥有规则。”

    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玉葫,拔出玉葫的塞子。

    天机子的话在他心中不断响起。

    仿佛有什么晦暗之色,顷刻间覆盖上了她眼中的沧寰。

    血液顺着他的后背淌下,将他跑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染红。

    祁念一波澜不动,在内视中用神识指引着金笔在天命书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句话。

    一如既往地坚信着。

    他们将大光明诀吟诵了一遍又一遍,上阳门的阵法师们用一个接一个阵盘为他们搭建起了下深渊的路,南境落英神殿的白袍庄严而肃穆,默诵着人们听不懂的祷词;

    ……

    祁念一在各种幻境中看到过很多次这四个人的样子。

    在无穷无尽之中下坠的道尊,这次终于触到了深渊的底端。

    她环顾四周后,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即将出发。

    人群中,传来了东洲最古老的歌谣,那些歌谣曾在他们幼时日日伴随着他们入眠,是人类代代相传,古老温柔的传言。

    他们甚至完全将祁念一无视了,而是向着那个他们熟悉的灵魂飞扑过去,这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养料。

    在金笔离开书页的那一刻,这支笔突然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不见了。

    这些日子,他问过自己无数遍,他要怎么做。

    这次的佛光,不再是白泽留下的灵识,而是佛国所有的佛修们默诵经文散发的力量。

    天命书合上后,再没有打开过。

    她早就已经知晓了深渊的真相,不过是一个罪恶的开端,和无数罪恶的堆积。

    剑尊仍在那片剑冢之中,这次他没有再迟疑,而是缓缓走过剑冢,将灵剑上穿插着的尸体放下,为每一个人合上双眼。

    月出东山。

    九转音阙奏起乐声,唱起了《归去来兮歌》;

    他们已经成为了恶念本身。

    所有的一切,全都活在她心里。

    她恐惧什么,幻想什么,她眼前出现的就会是什么。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剑光穿透黑暗,掠过玉重锦掠过所有人的头顶,径直向深渊外飞去。

    在进入深渊之前,没有人能说清深渊之中究竟有着什么。

    她回头望去,看见要和她一同下深渊的人们终于定了下来。

    持剑的手颤抖着,玉重锦感受着背后深可见骨的伤痛,狠狠闭上眼,仿佛放弃了什么一般,向着剑光飞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声响动不知从何而来,忽近忽远,就像是深渊之中无处不在。

    他缓缓将长剑放在面前。

    心中坚信不疑的一切彻底被打破,他再也无法嘴硬下去,而是彻底崩溃了:“原来我们以为的飞升,都是假的吗!”

    她看到的深渊,和她生活的大陆,一般无二。

    而现在这个葫芦中装着的,是闻离江的灵魂。

    所以她只能在深渊中看见她期待和怀念的一切。

    在谢天行吸收了恶念之后,被她强行取出来的灵魂。

    就像一本普通的书一样,静静地躺在祁念一的紫府中,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反应。

    她无所畏惧,亦对深渊没有别的想象。

    又或者,他们根本无法再被称之为人。

    他说着,面目更加狰狞,竟向着闻离江直接扑来。

    墨无书说,深渊之中所思即所见。

    他被从玉葫中扯出来的瞬间,空气中就有四道强烈的波动包围住了她。

    书页上,最后一撇落下。

    祁念一低笑着,说不清情绪。

    祁念一垂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祁念一的手指细致地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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