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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虫子的挣扎罢了,难道还能蒸干整片湖?

    “这是!”塔莉目瞪口呆。

    道恩博格动了动鼻翼,从血腥味中闻到另一种气味。

    天空烧出红彤彤的大洞,阳光普照而下,却不及烈焰灼热。

    “取悦吾,赦免你的罪行。”

    一如初见。

    “请神香可以帮助他。”

    “他会不会死?”塔莉再也憋不住眼泪,苏长夜全身严重烧伤,皮肤大面积坏死,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咔哒一声,肋骨断裂。

    “所谓神明,不会比人类先化成灰烬吧!”苏长夜死死拽住心脏延伸出来的毛细血管,就像攥紧驯服幽灵马的荆棘锁链,烈火焚烧的双目之中灼光如炬,仿佛血肉深处的灵魂也在燃烧。

    猛然抬眸,苏长夜唇边的微笑不变,然而那抹血色却带上残忍的意味。

    手指无力卷缩。

    淋了汽油的触手连片烧灼,怒吼激起层浪拍向渺小的两人。

    这声音清脆悦耳,通过不断挤压的触手传进道恩博格的耳朵。

    身为雾鬼的她无法往生,就说明迷雾神没有死。

    斯诺应声而动,塔莉却比他更快。www.wangzaishuwu.com

    “苏长夜!!!”塔莉奋力拨开水浪,却追不上苏长夜沉没的速度。

    “虫子……”道恩博格蓝色双眼只剩下疯狂。“虫子!卑贱的虫子!”

    “到此为止了。”

    苏长夜在黑暗之中上下颠簸,天旋地转应接不暇,感受到灼热的火焰撩过衣袍,紧接着是塔莉兴奋的惊呼。“我打中那支触手了!”

    “杀!”

    噗嗤。

    等他奔至湖畔,正见塔莉座下的骏马斩断触手,稳稳接住坠落的少年。

    刹那间车厢内香味弥漫。

    苏长夜赶在右手熔断前抽回镰刀,道恩博格胸口血花怒放,点点花瓣随波四散。

    终于,她抓住了苏长夜的手。

    【我给烧火棍大哥跪下了。】

    神明与人类,同坠向湖底。

    心脏伸出的毛细血管,向着苏长夜招手。“我最美丽的新娘,我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直播间观众震撼,他们在第三视角,亲眼目睹整座小岛葬身火海。

    火炬爆出的气焰堪比火山爆发,怒焰好似游龙出洞,奔涌八方,呼啸着吞噬一切,不断攀升的温度和遍起的蒸气都在倾述着怒海狂涛般的燃烧欲。

    那动作快到斯诺眼花缭乱。

    不会吧——

    痛痛痛!

    湖水泛起巨浪,道恩博格拖着苏长夜沉向湖底。

    “自己的妹妹就自己照顾吧!”

    散发点点荧光的火炬突然出现,道恩博格眼前火幕冲天而起。

    “我准你逃了?”烈火焚咬躯体,苏长夜却放声大笑,这火焰温暖明亮,如何不叫人快活!

    实在是……太远了。

    痛苦与温暖一同消失,世界安静了下来。

    “杀了你!!!”

    斯诺油门踩到底,冷静道:“不会的,只要我们尽快赶到最近的城镇!”

    身后轰然巨响,大地震颤,一直紧张兮兮的珊妮不用看也知道后面是什么。

    其实不必等到城镇,苏长夜气息微弱,却还保留一丝意识,倒计时还剩下三个小时,离开迷雾镇的范围绰绰有余。

    噩梦般的形象清晰入目。

    “你……”道恩博格刚张开嘴,鲜血涌出喉头。紧握刀柄的少年,早就烧得不成人形,可还是能清晰看出来他在微笑。

    斯诺早已等候接应,引擎轰鸣,改装车发动。

    果不其然,斯诺望一眼后视镜,惊叫出声:“祂还活着!”

    火焰烧身,又遭太阳光直射,道恩博格触手狂舞,烧焦的烂肉漱漱而落。阳光、火焰扫荡白雾,灭杀了祂的再生能力。

    就在这时,背后感受到阵阵推力。

    苍白手臂一根根抬起,彼此接力,托着苏长夜迎向湖面。

    然而,就在看见林区边界的标识牌时,前方忽然薄雾凝聚。

    面临牺牲之刻,惨败躯体盈满悲剧美感。

    车里所有人登时毛骨悚然。

    “跑!”

    湖水都是热的,水面火光奔涌,映出燃烧的世界。

    “不……不可能吧。”斯诺喉咙微动,气音微弱,全身力量都被抽走,几乎双腿发软,手中请神香差点掉落。“你不是说,至少八成把握……”

    “真好听。”道恩博格微微歪头,像是忽然发现新奇玩具的小孩儿,触手再度收紧,苏长夜终是憋不住咳出一口血,那血中竟还有点点脏器碎肉。“用你这具美丽脆弱的躯体,为我奉献更多的乐音吧。”

    道恩博格得意的目光凝固,视线一点点下移。

    忽然,一只冰冷小手探入斯诺的口袋,抽出扎成一捆的请神香。

    长柄横贯入胸,镰刀头穿背而出,半红半白的心脏挂在圆月刀身,尤在习惯性的跳动。

    这是,汽油?!

    身处黑暗的人类就像块甩不掉的破布,死死挂在道恩博格身上,为祂引来焚身烈焰。

    每个音节都在耳膜跳动,激起恐惧的战栗。

    苏长夜身后的黑暗里,浮现无数模糊鬼影。

    与此同时,快要贴上车窗的吸盘停滞,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道恩博格本就残破不堪的胸膛裂开横贯半身的断口,半边身体摇摇欲坠,身下仅剩的触须紧追车后,苍白心脏靠着焦黑的毛细血管相连,随着剧烈的追逐甩动,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我早就说过会一把火烧了这里,连同你我一起化为灰烬,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越来越近,毛细血管根根刺入。

    少女冲向湖畔无主的幽灵马,学着苏长夜套绳为缰翻身上马,烈焰猛扎马臀,一人一马瞬间如离弦的箭。

    “无用的挣扎。”道恩博格怒不可遏,触手挣扎间汽油挥洒,火焰不灭反增,十几根触手都在火海里翻滚。“苏长夜!这痛苦你必百倍领受!”

    一根触手断裂,数根触手涌上。塔莉刚从湖面浮上来,惊见触手层层卷住苏长夜。

    ——她不是跛脚吗?

    情势紧绷不容思考,斯诺看一眼似乎还在状况外的妹妹。“待在这里,不要动。”

    塔莉拼命控制缰绳,骏马却在威压之下瑟瑟发抖,任由火烧屁股都不敢挪动分毫。

    忽然,身后传来童音低语。

    啪嗒。

    短暂的僵持已是错失时机,眼看触手横扫而来,苏长夜猛地推开塔莉,触手卷上身体的刹那掀起马镫抡圆,螺旋刀斩断束缚。

    “这就是触怒吾的下场。”触手尖端擦拭着苏长夜脸颊上的血,动作轻柔仿佛捏断少年全身骨头的不是祂。“你看看,你痛,吾也心痛啊。可是痛彻心扉,未尝不是人类爱。”

    【好痛啊,隔着屏幕我都跟他们一起痛起来了。】

    【什么东西啊这是!】

    “乖孩子,很快就不痛了。”道恩博格张开双臂,半红半白的心脏在苏长夜眼前鼓动,无数细密的毛细血管仿佛活了过来,钻出心脏探向苏长夜。

    “活下去。”

    血滴在塔莉脸上,滑过颤抖紧缩的瞳孔。她不敢眨眼,看不见苏长夜的状况,只看见层层缠绕的触手间隙鲜血流溢。

    “快了快了!”斯诺看着越来越近的标识牌狂踩油门,恨不得推着车跑。

    “动手!”

    触手松开,苏长夜如断线的木偶无力垂落,又被两根并在一起的触手接住,捧在掌心送向湖心岛。

    苍白、破碎,可是身处于无解绝境的人还在微笑,唇边猩红血沫点染,他却一如初见时端庄俊美,哪怕苦难压碎全身的骨头,也无法在他的灵魂上激起波澜。

    “活下去。”水波拂耳,送来万千低语。

    半梦半醒间,苏长夜一声低吟。

    剩下两匹幽灵马不知所踪,湖水深不见底,犹如深渊横断前路,而前方不远处,他的两名同伴正在深渊之上同怪物起舞。

    “不是想感受火热吗,要逃去哪里!”火焰吞噬了苏长夜全身,又烧过紧握毛细血管的五指,攻向道恩博格剧烈收缩的心脏。

    睁着无神的双眼,他还在笑,笑声纠缠着道恩博格的怒吼。

    “谢谢。”流动的湖水拂去眼泪,塔莉转头看向日光照耀的水面,带着生命垂危的苏长夜游望湖岸。

    隔着重重火光与刻骨灼痛,道恩博格目睹苏长夜的皮肉失水熔化,那张美丽的面容在烈火中脱去世俗皮囊,露出其下修罗面目。

    “不知死活的虫子!”烤肉香气四溢,剩下的触手群涌而至。

    那些缠绕苏长夜的触手,早就沾满黏腻的汽油,这些作恶留下的痕迹,全都逃不过烈火审判。

    塔莉最后看一眼湖底,鬼影们也都看着她。

    触手缠绕挤压之时,火炬护住了苏长夜的右臂,现在,他用仅剩的几节骨头抓住丛丛毛细血管。

    伟大的死亡为掌中人披纱,阴暗天色之下,苏长夜却像镀了蒙蒙光晕,变成神明从油画里偷出来的圣物。

    触手高高扬起,苏长夜头颅后仰,露出因缺氧而浮现青紫的脖颈。

    触手的焦味漫入车内,车窗外扭曲暗影起伏奔涌。

    身体沉沉下坠,灵魂却轻飘飘的,双方拉锯着意识。苏长夜仅剩的那只手臂前伸,连手指都竭力伸长,可是距离生机太远了。

    世界忽然无声,于是那高空之上的骨碎之音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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