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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ep;他很憔悴,亦很虚弱。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心里感慨万千。不知是悲是喜。

    &ep;&ep;他终于叹了口气,仿佛释然了:“这样就好。”他笑起来,喃喃地说:“我的人生也不是完全失败。至少还有你是幸福,这就足够了。”

    &ep;&ep;“对不起,”他惶惑地、讷讷地说,“当年我就那样离开了你们。你是不是很恨我?还有你妈妈,她也一定很恨我,对不对?”妈妈一直在等你。”我轻声说,“她到死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再嫁。可是你没有回来。”

    &ep;&ep;里面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人,电影已经开始播放了。是那部很老旧的片子,费雯丽地。

    &ep;&ep;已经有十年了。

    &ep;&ep;我的眼眶湿润起来。“他过得并不好。”出来了以后。阿田对我说,“当年他是偷渡过来的,入了帮派以后,打架、贩毒、走私,做了很多见不得光地事情。结果因为一件事情惹怒了上头。一直被****追杀,直到后来入了狱。”

    &ep;&ep;暌违九年多,将近十年了。阿Ken国内,这不可能是他,可是。我的心居然还是跳得这么快。

    &ep;&ep;“晓雪,”他慢慢地问我:“你想不想见他一面?”

    &ep;&ep;我们不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后,居然开始变得象朋友,两个平淡而温和的老友。

    &ep;&ep;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曾经三番两次地邀请我去看电影,却没有一次成行。

    &ep;&ep;第174章又再一次重逢一

    &ep;&ep;他曾故意慢吞吞地对我说,看电影这三个字包含着无穷的玄机,据高人考究,人世间一切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爱恨纠缠都是从看电影开始的。

    &ep;&ep;曾想过重逢地,想过是不是在我最耀眼最美丽的时刻,人潮汹涌的街头,我和他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然后,彼此淡然一笑,再慢慢地走开。

    &ep;&ep;我只是笑一笑。

    &ep;&ep;音乐响起的时候,一个侍者过来递给我一条手帕,我讶然看了看那条做工精致地手帕,轻声说:“谢谢。”

    &ep;&ep;“最近好吗?”他凝视着我,低声说。

    &ep;&ep;张正中说得对,人总是在失去了以后才知晓它的弥足珍贵。www.kaiyiwenxue.com

    &ep;&ep;我该怎样告诉他?我只是微笑着说:“是,我很幸福。”

    &ep;&ep;“我父亲?”我怔怔地。“他在法国?”

    &ep;&ep;仿佛是为了弥补多年前的缺憾似的。

    &ep;&ep;其实他长得很好看。只是老了,那样的憔悴,两鬓斑白、脸上有凌乱地胡子、眉头纠结。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嘴角还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鲜活和帅气。

    &ep;&ep;我忍了很久,才终于轻轻地说:“噢。”

    &ep;&ep;我坐在那里看着。看着看着,落下泪来。

    &ep;&ep;“你怎么会找到他?”

    &ep;&ep;我静静地走到床沿,拉住他的手。

    &ep;&ep;我记得我在这里第三次遇见阿Ken那时候他给我做了一顿饭。我们的故事,也是从伦敦开始。

    &ep;&ep;她爱了他一辈子,直到最后方才发现一切全都是错的。她真正爱的,原来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人。

    &ep;&ep;“事实上,他刚出狱不久。”阿田轻声说,“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正在医院治疗。”

    &ep;&ep;我笑了:“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了。”

    &ep;&ep;时光荏苒,一切都没有办法重头了。

    &ep;&ep;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看到过手帕了。

    &ep;&ep;他摇头:“我并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他笑起来,“或许你不会明白。”

    &ep;&ep;九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我只是和阿田还有联系。有时候他会过来看望我。我在附近的学院里教书。拿不高地薪水。日子过得很简单,亦很平静。

    &ep;&ep;我抱着食物袋走出店门。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我站在门口昂起头来看天。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ep;&ep;“我已经找到了你父亲的下落。”阿田在那头说。“他现在就在法国。”

    &ep;&ep;我一点也不恨他了。

    &ep;&ep;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我叹一口气,对自己无奈地笑笑,走进了雨中。

    &ep;&ep;也许我是从第一次遇见他开始,便爱上他。

    &ep;&ep;阿田地事业越来越成功,在世界各地开了许多新店。并且,一直单身的他还收养了一个儿子,叫小宜。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给养子起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小宜----听着象女孩子。他只是笑着说:“因为是我拣来的便宜儿子啊!”我哑然。幸好小宜好象从来都不介意。

    &ep;&ep;可是等她发现了,他却已经离开她了。

    &ep;&ep;“好啊。”我微笑。“我没有想过还会遇见你。”

    &ep;&ep;他已经这么老,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值得去怨恨和责怪的呢?

    &ep;&ep;真的重逢了。

    &ep;&ep;灯光终于亮了起来,他地脸在我眼前骤然明亮。我不禁愣住。

    &ep;&ep;我转身朝里面走去,不敢再回头看他。

    &ep;&ep;当时只是觉得可笑,现在想起来,一切都仿佛是悲凉而绝妙的讽刺。“我到了。”走到巷口,我不肯让他再送我。

    &ep;&ep;我还是这样深深爱着他。

    &ep;&ep;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以为没有了父亲,我能够过得更好。却原来生命中有一个空缺,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谁也不能够弥补。

    &ep;&ep;我们都开始沉默。时间已让我们变得如此陌生。

    &ep;&ep;“是什么事情?”我问他。

    &ep;&ep;当天晚上,我意外地接到一个电话。

    &ep;&ep;“好久不见。”我轻声说。

    &ep;&ep;他微微叹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么,再见。”

    &ep;&ep;多可笑?我们的重逢,原来是为了一场电影。

    &ep;&ep;“不恨了。”我平静地摇一摇头,“我曾经恨过他很久,也因此而怀疑所有地男人和他们的真诚。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人总是要失败过才知道长大。”

    &ep;&ep;不是不后悔的。可是如果没有相遇就意味着没有悲伤,那我宁愿现在来后悔。拥有回忆。其实也是一件幸福地事情。

    &ep;&ep;“是的。”我坦然地点头。

    &ep;&ep;我好象一直都在流泪,不停地流泪。

    &ep;&ep;他看着我,并且正视。

    &ep;&ep;假若那天我没有画下他的画像,那该有多好?

    &ep;&ep;可是,怎么能够呢?我们只是两个俗世的男女。重逢,向来都是平凡而琐碎的。

    &ep;&ep;我抱着话筒,不说话,只是听着。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ep;&ep;次日,我于多年前决然离开后再度踏足法国这片土地。这一次是为了我的父亲,这是我生命中空白了许久的陌生称谓。

    &ep;&ep;我对爱情不再有任何希翼。

    &ep;&ep;有时候,我会跟他聊到我家。我的母亲,还有从小就抛弃我们的父亲。

    &ep;&ep;“你还恨他吗?”有一次他这样问我。

    &ep;&ep;那天。我下课回家。天色是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我一个人走在清寂的街道上,竖起风衣领子,急匆匆地奔进附近地便利店。

    &ep;&ep;他犹豫了一会才告诉我:“他私自向警方报告帮派的行踪,他天真地以为可以据此要求被遣送回国。他说。他的老婆和女儿还在国内,他要回去找她们。”

    &ep;&ep;“那个能够让你快乐的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他曾经这么认真地问过我。

    &ep;&ep;后来他睡着了。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沉沉地睡去。一副安然平和的模样。

    &ep;&ep;他的眼里盈起了泪:“我回不去了。晓雪,出来以后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情,抛弃了你们、入了****,这半辈子都在被他们追杀,反而是坐牢的这段日子过得最平静。”他哽咽起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忏悔。即便我怎样忏悔神也不会原谅我,我不是个好父亲。”

    &ep;&ep;我默默点头。

    &ep;&ep;“爸!”我唤他,然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眼泪就哗一下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ep;&ep;伦敦,伦敦。原来还是在伦敦。

    &ep;&ep;我离开了法国,回到伦敦。住在我和若唯曾经住过的那个房子里。

    &ep;&ep;----原来是他。

    &ep;&ep;他难过地望着我:“你过得幸福吗?女儿。”

    &ep;&ep;我在架子里逡巡着寻找食物。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ep;&ep;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信任依赖的模样。在睡梦中,他终于开始放心地微笑。幸福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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