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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人一直以来手段阴狠,无恶不作,可其本性毕竟是商人,

    见阮文无动于衷,阮岳也不发脾气,大步走到其跟前,蹲下身,和其平视,摸了摸阮文的后脑勺。

    两人离开屋子,芒安石想跟上,却发现没空气墙阻挡。他在的是阮岳的记忆中,阮岳没看见的事情,他也无法知晓。

    “其实,我是为了你啊。”阮岳语重心长道。

    阮岳没接烟,而是道:“接下去几天,之前让你办的事情,你再多用点力。”

    “这你不用多管。”

    阮文神色中有些动摇和疑惑。

    “没问题,不过说来也邪门,这孩子是有点灾星体质。”瘦子嘻嘻哈哈道。

    反倒是阮夫人,一言不合便阴阳怪气,还常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刁难阮文。

    阮文脚步哆嗦,连连摆手,往后退了数步,又拼命摇着头。

    他可不会得罪他金主。

    “傻孩子,你这是害怕爸爸?”

    阮岳盯着夫人的遗像许久,这才低头,看向离他两米多远的阮文。

    芒安石却看到,阮文皱着张小脸,一盘奶油吃了五分之一,再也吃不下。

    不是阮文的,而是阮夫人的。

    “你那天都看到什么了?”阮岳问。

    小水长乐似乎并不情愿,但看到对方眼底的期盼,还是点头。

    阮鸣吹熄蜡烛,开始切蛋糕。

    乡镇的葬礼都很隆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阮家父子坐在一旁,和前来吊唁之人道谢。

    阮岳再接再厉:“其实她走了也好,这也算冥冥之中注定。以后就没人刁难你了。我永远是你的好父亲。母亲的那份责任,我也会扛起来。”

    回到阮岳的记忆甬道,芒安石又随机选了两处晶石有反应的地方进入。

    约莫十五分钟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矮瘦男人迈入灵堂,嘴上叼着烟,大咧咧的往宾客席一坐:“气死我了,前天遇到警察抓□□,被关了两天,还好三哥厉害,不然还要关个十多天。”

    和第一段记忆相差无几。

    做鬼和做人时,真的可以完全是两种风格吗?

    瘦子没再多问,毕竟像他这种游手好闲,人见人烦的混混,有人愿意经常花大钱,只需要他嘴碎一些,传播些诽谤谣言的,和天上掉馅饼没两样。

    “文文,我们去村口和小鹏他们玩好吗?”小阮鸣问。

    小孩会当着阮家人的面往阮文身上丢易拉罐,丢石子,大声喊着“灾星”。每当这时,阮文都会憋着泪,低着头不反抗。一旁的阮岳则会赶走孩子,一副慈父模样安慰阮文。

    芒安石看着阮文白白净净的小脸,百思不得其解。

    芒安石疑惑,阮文一个身板弱小的孩子,就算再作恶多端,飞扬跋扈,也坏不到哪里去。

    阮夫人没好气:“你不去惹他,他们会欺负你吗?”

    瘦子估计烟吸爽了,路上还喝了点小酒,胆也肥了,挤眉弄眼道:“三哥,该不会小文是嫂子给你戴绿帽子的产物吧?”

    阮文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清明,似乎被感染,亦或想通了什么,点点头,还主动抱了抱父亲。

    镇上的大人比小孩收敛得多,看到阮文只是避着走,脸上不加遮掩的憎恶却比孩子更加伤人。

    “真是个丧门星,连自己妈都克死了。”

    芒安石很难从阮文身上,找到一丝水长乐的影子。

    阮文听着对方的话,眼神变得茫然。

    看样子,瘦子并不知道阮文是领养的。

“那就祝我们两成绩进步?”

    前来吊唁的人坐在灵堂的休息处,等着中午的流水席,彼此之间窃窃私语,音量却不小,清晰地落在阮家人耳中。

    阮文仍旧怯生生地道谢。

    阮岳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阮鸣解释:“不是的,妈,是村里那群小孩又欺负弟弟了。”

    小孩子不懂这个理,大人还不懂吗?

    阮岳倒了杯茶给阮夫人,示意对方消消气。“小文替小鸣承受了那么多,对他好一点也是应该。我就把他当亲儿子了!”

    原来丧门星、灾星等等谣言,都是阮岳刻意让人放出去的。

    “原来小文喜欢吃奶油啊。”阮夫人说着,接过阮文的塑料刀具,将蛋糕上层用奶油挤出的鲜花、兔子,全部一股脑儿的塞进盘子上。“来,小文,你最喜欢的奶油。”

    阮文极为不安地搓着手。

    芒安石蹙眉。

    “回去要多跨两次火盆,太晦气了。”

    一家了享用蛋糕,粗看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片其乐融融。

    芒安石的脸沉了下来。

    吃完蛋糕,两个小男孩再度出门玩雪。

    阮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阮鸣的衣角:“哥哥,我想多一点奶油。”

    说罢,阮岳无比慈爱的捏着阮文的脸颊,整个人散发着一圈圣光。

    他终于明白,为何小镇上的人们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如此有恶意。

    “你这衣服才买两天,又坏了。”阮夫人语气愠怒道。

    芒安石重新回到记忆甬道。

    重新回到记忆甬道后,芒安石估算了一下时间,无法一段段察看相关记忆。他决定挑晶石反应最明显的几段察看。

    瘦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递过烟。

    不过芒安石也察觉到异样之处,便是镇上的人对阮文厌恶至极。

    阮岳对阮文的关怀无微不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平日没少嘘寒问暖,甚至比对亲生儿子阮鸣还好。

    他隐约有预感,这事和水长乐有关。

    瘦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道:“三哥,我办事你放心。我就是不理解,你老让我这样抹黑你儿子,为的什么呢?”

    阮岳走到供桌前,将香烛熄灭,转过身,盯着瘦子:“你这几天多下点功夫,就说……夫人是被阮文克死的。”

    阮鸣虽满身大汗,身上落雪,脸上却白白净净。阮文却有点惨,衣服上大片大片泥点子,裤子的膝盖处也破了两个洞。手臂上有大块淤青,脸颊上也有不少细微的划痕。

    芒安石看向阮夫人。

    保姆将阮文接回家,芒安石看阮岳依然呆在灵堂,本打算退出这段记忆的动作缓了下。

    镇上众人都不清楚阮文是领养的,皆以为阮老板有两个儿子。

    “那天你妈太过分,竟然说要把你送走,不让你在这家呆着,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平日刁难你就罢了,没料心思如此歹毒,我一气之下,才推了她一把,没想到她失足摔下楼。”

    阮文摇头,全身肌肉却肉眼可见的僵硬。

    阮岳轻叹一声,仿佛下定决心,开诚布公道:“你妈一直对你不好,我也是看在眼底的。但你们都是我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

    这一次,他进到一场葬礼上。

    芒安石盯着继续看新闻的阮岳,有些纳闷,这么看来,阮岳对阮文并不差。若是惺惺作态,没必要在家也伪装吧?

    阮岳愣了下,盯着阮文,脸上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

    阮岳对阮鸣道:“你先去休息吧。”

    阮鸣和阮文没再下楼,芒安石想了想,退出了这段回忆。

    “阮老板也是命不好哎。”

    办的事情?

    阮文脚僵在原地,没敢上前。

    阮夫人“哼”了一声,仿佛排出的不是空气而是怨气,骂骂咧咧地转身上楼。

    阮岳说到这,竟有几分委屈,头朝天,一副情难自控的模样。

    然而这次,阮文却不像以往一样,贴近阮岳寻求父亲的安慰,反而往一旁挪了挪,整个人蜷缩成一只鹌鹑,仔细一看,还会发现他的手脚都在瑟缩。

    阮岳眼神冰冷:“好奇心害死猫。让你办事你就好好办,钱少不了你。”

    想想也是,喜欢吃奶油不等于全吃奶油,这种发腻的东西,配着蛋糕吃是锦上添花,单独吃压根吃不了几口。

    更别说阮文的性格比普通孩子都懦弱,不善言辞也不善表达。

    葬礼的流程迅速,吊唁的宾客并无多少悲伤,甚至在吃流水席时,一个个高谈阔论,喝酒抽烟。

    一派安静祥和下,还有多少暗流涌动?

    阮文没什么主见的连连点头。

    身旁的两个少年神情困倦,上下眼皮几乎要闭合在一起。

    阮岳安抚地摸着阮文的头,宽慰道:“放宽心,没事的。”

    可阮岳为何要这么做呢?

    宴席共两场,午餐和晚餐,中间几乎没有歇息,吃完午餐,众人便在桌边聊天、麻将。宴席结束后,剩菜也被妇女们拿着自己的小锅一扫而空。

    两个小时候,在阮母的催促下,两个小孩才磨磨蹭蹭回来。

    芒安石盯着阮文,猜不透对方的心理活动。他只觉得,这人好陌生。

    阮鸣愣了下,看了眼阮文,点点头,跟着管家离开。

    阮夫人脸色不佳:“两天就要换一套衣服,当我冤大头呢,小鸣我一个季度都才买八套衣服。阮岳,谁才是你亲儿子啊?”

    ==

    “够了。”坐在沙发上的阮岳放下手机,让两个小孩上楼洗澡。

    阮岳垂眸,心下了然,朝阮文招了招手。

    这张脸虽能明显看出水长乐的五官,可性格、处事、作风却完全不一样。

    人潮散去后的灵堂,祭幛在晚风中漂浮,供桌上的香烛已快油尽灯枯,挣扎地亮着幽光。正前方,阮夫人的巨大遗像悬挂高堂,花团锦簇,十分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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