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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喜旁人靠近,更厌恶他人亲密的举动,但面对苏南烛接二连三的冒犯,除却最初的恼怒,如今,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环县早年间战事频繁。边境异族对中原觊觎之心不死,以致周遭战乱连连,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被焚烧殆尽,颗粒难收,本地人死的死,逃的逃,至如今,人口稀少,物资紧缺,当地生存仍旧艰难。

    苏南烛却觉得有趣,还有些羡慕。

    延陵渺动作一顿,没好气道:“被迫的,算不算?”

    县内甚至没有可借宿的客栈,延陵渺拉着马,马上背着苏南烛,沿着街道走了一路,只碰见一家已经荒废的客舍。

    樵夫姓李,他与妻子住在县城内的一幢土房内,靠砍柴织布度日。

    江湖中人大多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与坚持,诸如女人不打,孩童不杀,老弱病残不应战一类,延陵渺却没那些规矩,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谁冒犯了他,他定会及时还回去。

    延陵渺取下它脖子上的密信,敷衍地摸了摸幽雀毛茸茸的脑袋,小东西眯着眼,颇为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指,见他点头,便振翅跃起,迅速飞向远方。

    延陵渺点头谢过,早饭却是一点没动。

    “凡下过山,执行过任务的,基本都能认得。”

    仍旧是那股淡淡的甘松香,与他内力所持有的冷冽气息融合,落在她鼻尖,叫人心神宁静。

    多年前,重怜仙子洪小姬曾趁乱占了他便宜,被他反手丢进了白鹤湖;喜爱收集美男子秀发的回春手肖应杰亦想打他的主意,被他废去双手,顺带一把火焚了他保存珍藏的连丝楼。

    眼前人呼吸仍旧急促,久久没有舒缓的迹象。延陵渺扶上她手臂,惊觉她肌肤滚烫,体温竟比方才还要灼热几分。

    他们早过了繁华的城镇,来到北晋的边境——环县。

    “兄台的住所在哪?”

    李夫人拿过一床棉被,递给延陵渺。

    延陵渺不大喜欢陌生人搭话,见他望向苏南烛,立刻警惕起来。

    李夫人从厨房端来一锅米粥,发现苏南烛幽幽转醒,欣喜上前。

    延陵渺嘴角抽了抽,转头牵马去了。www.yingze.me

    苏南烛勉强坐直,缓缓睁眼。

    天边恰在此时落下一道惊雷,左右没有更好的选择,延陵渺略一思索,终是同意了。

    苏南烛坐在茶摊前吃茶,延陵渺站在山崖边,捻指置于唇下,伴随一声轻哨,一只蓝羽幽雀轻声唤着,在上空盘旋两圈,缓缓落到他手臂。

    “那幽雀刚刚给你带什么信了?”

    与此相反,温润舒缓的凉意顺着宽大的手掌钻入苏南烛体内,周身灼息迅速被安抚,若奔腾不止的熔岩触及冰川,瞬间平静下来。

    望着两人来来回回的小动作,李夫人心下了然,掩嘴笑:“你们二位好生歇息,我们就不打扰啦。”

    “怎么了?”对方察觉不妥,疑惑看她。

    “我们连日赶路,又临时换了目的地,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瞧见马上昏睡的苏南烛,樵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试探着问:“这位姑娘是……病了?”

    此番只是风寒导致的发热,苏南烛起初还没察觉,只以为是睡眠不足,导致身子疲懒。可骑马半日,发觉身子愈加酸痛,脑袋昏昏沉沉,连眼眶都变得灼热起来。

    “可好些了?”

    不过片刻,身上灼热渐退,呼吸也逐渐平缓。

    苏南烛本就热得脑袋冒烟,感觉魂魄快被体内沸腾的热气逼出体外,散作几缕青烟,只能摇摇晃晃勾着,勉强不离身。如今棉被一盖,似一块大石压住胸口,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延陵渺走到一旁,将从茶摊上拿来的清水递到马儿嘴边。

    其实还说了许多,什么从前他得罪过的平山剑客又找上门,为了不露馅,他不得已替自己道了歉,又道木湘轻薄了他,以及面具太过透气,岚都渐寒,这薄薄一层脸皮,实在不够保暖。

    “嗯?”

    苏南烛在淋淋雨声中醒来,见自己躺在榻上,延陵渺坐在桌前,正与樵夫饮茶闲聊。

    “延陵渺,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姑娘染了风寒,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还是要多歇息才是。”

    “我

    对方蓦地一怔,霎时僵住。

    总觉得有些熟悉。

    一如清冽甜美的甘泉,沿着脊背肌肤缓缓透入四肢百骸,令她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连着几日赶路,昨晚又淋了雨,苏南烛不出所料地病倒了。

    他扶着苏南烛坐直,两手置于她后背,掌心向前,凝神运气,厚重且深沉的内息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体内。

    “长明宗好几百人,它们……都认得?”

    天边浓云翻卷,俨然一副山雨欲来之势,延陵渺站在牌匾破碎的客舍前,望着屋檐下大片黏缠的蛛网,纠结该不该进去凑合一晚。

    “它们速度很快,现下早飞远了。”

    “没什么。”他扶着迷迷糊糊的苏南烛重新躺下,盖上另一张薄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你从前……也给我渡过内息?”

    “光是这样,风寒可不能好。”

    “幽雀聪慧,长明宗更有一套独门的训养方法,训养出的幽雀不仅能提取各位宗门弟子的外貌信息,还能听懂部分简单的语言。幽雀族群庞大,遍布神州各处,它们会时常交流、沟通,还会自发轮换驻守的地区,确保熟悉各地路线,了解在外弟子的行踪。待有消息需要传递,便由各地幽雀轮番接力,辗转送到弟子手中。”

    桌前两人循声转头,延陵渺起身走近,坐到榻边上。

    “他们不知晓我在何处,但幽雀会知晓。”

    旁人发热都是要盖上棉被,捂出一身汗,风寒也就好了,怎的到苏南烛这里,好似越来越严重了?

    “我家娘子会点医术,或许能为姑娘医治一二。”

    她从前几乎不会生病,毕竟日日都在毒发,身体光承受邪毒就已应接不暇,如今毒素得到抑制,这副躯壳的亏空便愈发明显。

    苏南烛走到他身旁,探头探脑道:“那是什么?”

    出乎意料,延陵渺只定定坐着,并未推开她。

    话音刚落,茫茫雨幕随后便至。

    寻常人家吃得简单,早饭只有白面馒头和米糊,外加一小碟咸菜。

    良久,空寂中幽幽落下一声轻叹。

    “那它们也太厉害了吧。”苏南烛止不住感叹,手放在眉间,试图遥望已经远去的幽雀。

    “我实在太热了,就让我靠一会,一会就好……”料想到延陵渺愠怒的神色,苏南烛絮絮念叨着,脑袋不安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说着,拉过李樵夫,一同走出房门。

    樵夫摇头:“从前天天打仗,哪还有外人来呀。便是这几年逐渐太平了,可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肥田都成了荒地,饭都吃不饱,也就没什么人做生意了。”

    察觉对方周身气息蓦地转凉渐阴,樵夫心中一惊,讪讪开口:“公子莫要误会,我是想着,若公子没有地方借宿,可以到鄙人寒舍住一晚。”

    至月落星沉,远山在晨光中逐渐显出朦胧面貌,才决定止步歇息。

    无梦好眠至天亮,苏南烛从榻上坐起,伸着懒腰,正好见李夫人拿着早饭进来。

    担心她病情渐重,影响赶路,延陵渺不得不选择在原地借宿。

    他眉头皱得死紧,正准备抬脚,身后一个樵夫经过,许是奇怪县里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衣冠楚楚的外来客,心下好奇,上前搭话。

    “姑娘,你醒啦。”

    由于取得勾霞璧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延陵渺才临时起意,决定前往高昌,寻找阿萨兰部。

    说着,拿过桌上的温茶递给她。

    苏南烛知道他吃不惯,又不好让李夫人伤心,索性一人吃两人份,强撑着都吃光了。

    “这两位是李兄和李夫人,环县没有客栈,李兄心善,同意我们来他家借宿。”延陵渺快速同苏南烛说明情况,无视她的抗拒,不由分说将棉被盖到她身上。

    “出门在外能收到家书,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定是顶顶好的。”

    延陵渺一松手,她就迫不及待蹬开棉被,大口大口喘气。

    她全身滚烫,喉咙似被火烧般又干又燥,可除了多休息多饮水,旁的药对她也起不了效果,索性故作轻松,免得让延陵渺担心。

    可延陵渺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话未说完,就已抬手抚上她额头,嗤道:“烫得都能煮茶了,还嘴硬。”

    “嗯,”延陵渺转过头,继而问道,“兄台可否告知,县内何处有客栈?”

    “不远,过两条巷子便到。”樵夫担起木柴,催促道,“快要下大雨了,公子还是快些罢。”

    苏南烛接过,缓缓将杯中茶饮尽,才点点头:“好多了,明儿准能赶路。”

    他只草草瞥了一眼,也不打算给风休回信。

    她管不得许多,胡乱抓住他手臂,继而侧过身,埋头钻入延陵渺怀里。

    “公子,要住店?”

    对方不明所以,等到苏南烛再熬不住,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到他握住缰绳的手背上,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病了。

    “风休送来的,”他看着马儿不断翻卷的舌头,漫不经心道,“满纸碎碎念,只说木湘过了次选,还询问我们何时回去。”

    “宗门弟子用来传递信息的幽雀。” 延陵渺没打算瞒她,随手展开秘信。

    夜半时分,天边下起连绵细雨,两人在山间策马疾行,担忧身后会出现追兵,他们片刻不敢耽搁,一路狂奔。www.qiuy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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