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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蹙着眉,手捂着膑骨处,苏南烛关切道:“你的腿好点了吗?”

    待明月又悄悄攀上半分,虬枝枯影被拉得越来越长,远远见一老一小两名流浪汉缓步而来。

    “施行此术,需集齐五种物件,寻一处无声无息之地,方有施展的可能。”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将眼前的残摩搡开。

    她下意识想反抗,可手伸至半空,又生生滞住,望着眼前残摩那布满沟壑的面孔,鬓侧唇下浓密卷曲的胡髯,思绪逐渐恍惚。

    “你快吃吧,等下老不死的来了,见你还没服下,又得遭一顿打。”

    “喊你不醒,我就把今日的份给你拿来了。”廿一将药丸塞进她手心,默默爬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气息愈烈,长舌老转过身,从香案的旧香炉内抓出一把陈年香灰,掷入其中,炉内倏而出现一股异风,香灰随之四散,迷了延陵渺的视线。

    他抬袖去挡,仍被香灰入了眼,再抬头,见昏暗的庙宇内有许多细碎的光点在浮动。

    初选结束,延陵渺没有回逸和居,撇下几位同门独自往破庙去。

    “字还是要再识多些,要是连医书都看不明白,日后,怎么斗得过那老不死的。”

    两人目光涣散,似木偶般沉默着上前,提起廿一的两只手臂便往外拖。

    “廿一姐姐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故作平静道:“如今尚有一部分答案已经探得,一手交钱,便可一手交货。”

    久经风霜,黄幡上已染上几片污渍,仍能看清其上以朱砂劲笔挥洒出三个字:喋喋摊。

    苏南烛张了张嘴,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听她问:“招式琢磨得怎么样了。”

    光点随息而行,似活跃的流萤,自虚空盘旋追逐,构成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长舌老听罢,嗤笑道:“他那般身份,又有几个人敢打听。”说着,抬手拍掉男孩悄悄伸过来的手,拿走那坛老酒,仰头饮个精光。

    可她没能一直看下去,下一刻,就被残摩的身影阻挡了视线。

    她常趁上山采药的契机躲到无人处偷偷练习。深夜,便同廿一一同研究更利于自己运用的暗器招式。

    长舌老打开麻布,见里面是一鼎三足圆形漆釉香炉,乍一看,与寻常的香炉并无二致。

    “廿一姐姐!”她当下大赫,跪伏着爬上前。

    他将文字熟记于心,继而问起:“剩余的答案,我何时能得知?”

    “如此……便算答案?”

    说着,使唤旁边的两个药虫:“你们俩,将她拖出去埋了。”

    廿一失了内功,只能传授她拳脚功夫。所幸苏南烛根骨还算不错,利刃功夫使得极好,廿一瞧着欣慰,索性将自己的独门暗器‘柳消’赠与她。

    延陵渺凝神望着,凉月从破窗渗入,光尘被冷辉浸透,闪了闪,便尽数消散,再不复原样。

    “石榴,醒醒。”

    诡异的情况霎时展现,炉内不曾燃香,却有红光闪烁,如火灼息逐渐升腾而上。

    “小气鬼。”男孩低声暗骂,转而拿走整只烧鸡,三两下便吃得只剩下骨架。

    苏南烛一骨碌爬起身,想要跑出去,追上那两个拖着廿一尸体的药虫。

    苏南烛不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蜿蜒的血痕。

    “十六。”

    她惊恐万分,再转过身,沾满血迹的床铺,蜿蜒黏腻的血痕,跌落破碎的药碗,通通不见了。

    廿一虽比她晚来一年,年纪却比她大上许多,不仅识得许多字,还会一身利落的好功夫。若不是此前遭江湖仇敌追杀,伤了根本,怕是能跟残摩一较高下。

    那不过是两团干草,上面放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和一件裂了下摆的大袖衫。

    “可我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对方语气渐冷,话中隐有怒意。

    “自然不是。”长舌老摆摆手,解释道:“我上回已经讲过,你要的答案非一朝一夕能打听清楚,是门长久生意。www.yimei.me”

    “差不多了。”她拿过陶碗,就仅剩的半碗水饮个干净,“之前的‘柳昏花暝’已练熟了,昨个你定的那个……柳什么什么,招式也都记住了。”

    这是谁?

    “年轻人,怎的如此心急。”

    “既如此,我便静候佳音。”自知再费口舌也得不到更多,延陵渺略略颔首,起身离去。

    长舌老拿起手边老酒,饮下一口,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光点随着他喷出的酒气再度浮移,形成一句话。

    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往后一仰,变作一阵薄雾,猝然消失了。

    廿一摇头,扯了扯嘴角:“哪能好呢,还能活就不错了。”

    毒血融骨,唯有易元换体,或可续命。

    “你同我做这桩生意,本就是在赌。”长舌老呵呵一笑,“毕竟除了找我,你也再没其他办法。”

    延陵渺眉头一皱,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要喊她石榴?她明明有名字。

    “今天的。”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冰碴子,气息落在她身上,脸上,冷得她直打颤。

    “我这才收摊,你怎么就眼巴巴的候在这了。”长舌老到香案前坐下,摊开买来的烧鸡,扯下一只油亮的鸡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无桌无凳,一幡两人,便成一摊。

    “阿萨兰部,红珠湖,垂樱丝。”

    “记住了。”苏南烛垂头,没得到对方的赞许,让她有些气馁。

    “三日之期已到,来同你讨要答案。”

    延陵渺眉心蹙起,凝视眼前光点,沉声发问:“此术如何施展?”

    紧接着,下颚被他捏开,一碗药就这么强硬的灌了下来。

    自己没了用处,手里的暗器也变成了摆设。想着自己大概率不能活着离开忧弥谷了,廿一便琢磨着,要把自己的一身功夫教给苏南烛。

    话音刚落,两个沉甸甸的银袋就丢了过来。

    他将香炉置于地上,两指置于太阳穴前,提气运息,口中念念有词。

    延陵渺纵身跃下,跟着两人走进庙中。

    延陵渺依言坐下。

    若不是苏南烛出手相帮,好几次为她调制解药,她怕是早去地府报到了。

    凉月悬空,幽光落在清河内,荡出长长一条星痕。www.liumei.me

    可往外一看,除却布满杂草的药田,铺着圆石的小径,破落发灰的木栏,再没有其他。

    “谢谢廿一姐姐。”苏南烛攥了攥那颗发青的药丸,抬手,将它放入嘴中。

    苏南烛心头陡震,骤然睁眼。

    这是……幻术?

    长舌老抬了抬手中的酒,招呼道:“进来吧。”

    再抬头,见廿一躺在血泊里,身上还盖着那件裂了下摆的袖衫。

    “镇州,高府,勾霞壁。”

    廿一死的时候,残摩还没有那么老。

    至庙前,见延陵渺在屋顶上端坐,月光落在他素净的松叶纹外袍上,清辉交映,连深刻的面容都变得模糊难明。

    怎么回事?

    易元。

    可惜,她时运不济,先是遭人暗算重伤昏迷,又被辗转卖到了忧弥谷,成为药虫之一。

    “爽快!”长舌老兴奋地一拍大腿,翻掌运息聚尘,散至四周的光点再次聚拢,有如散漫星辉落入遥远虚妄,在无尽的昏暗中逐步铺陈,渐渐现出几句话来。

    长舌老今日心情显然不错,左手提着一只烧鸡,右手提着一坛老酒,咿咿呀呀唱着小曲,摇摇晃晃走在前头。男孩拎着黄幡跟在后头,吹着口哨,一蹦一跳的。

    “所以,年轻人,这答案等不等得起,全看你命数。”

    “其余的,怕是要耗费许多时日,待何时我寻到了答案,自会想办法通知你。”

    望着他走出破庙,小男孩坐到长舌老身侧,掰下另一只烧鸡腿,啃着肉嘟囔:“这位公子也真奇怪,旁人来找你,总要带个帷帽,面具做些遮挡。他却回回都大方展示真容,就不怕你将他的消息卖了去?”

    话说出口,见延陵渺眼尾敛起,眸中杀气猝然闪过。

    不对。

    初时,她曾多次尝试刺杀残摩,失败之余,还被对方挑断了手筋,从此再无法动武。

    至于为什么选她,廿一说,她是这么多药虫里面,最有希望逃出去的一个。

    “是‘柳泣花啼’。”廿一稍稍挪动身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石榴,石榴。”

    正叹着气,气氛倏而变换,周遭陷入阙然,连廿一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长舌老甩了甩沾满灰尘的衣袖,浮散的香灰尽数落回地面,方才的一切,恍若镜花水月,寻不到一丝痕迹。

    说着,朝身后拨动两下手指,小男孩放下黄幡,从积灰的神像后头翻找出一个麻布包着的物什,手捧着缓步上前。

    有人在喊她。

    “坐,你要的答案,我现在就给你。”

    房门被人大力撞开,残摩走了进来,见到廿一的尸体,嫌弃道:“要死了也不晓得自己爬出去,脏了我的地。”

    忧弥谷中活人不多,能行动自如者更少,大家纵使有心逃离,也无余力去做。

    气定神闲如长舌老,心脏都禁不住颤了颤。

    今日来得比上回早,破庙里还没见人影。延陵渺跃至屋顶,静坐于破瓦上,等待常宿在此的两人归来。

    初到忧弥谷,廿一就被残摩打断双腿,喂下一盏剧毒,此后经脉尽断,腿也变得一瘸一拐的。

    对面老人正眯眼享受着美食美酒,听他如此说,勉强睁开一只眼,斜斜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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