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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陵渺点点头,赞同道:“残摩武功高强,人也狠绝,他有所顾忌,也属情理之中。”

    风休忙不迭松开,狠狠呸了两口唾沫,转身大骂:“你竟然拿这么个东西塞我嘴里!”

    “如今我在杜陈堂已经能说得上话,带你回去,想来不会遭人反对。”

    她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手旁茶盏,将茶水囫囵饮尽。

    对方颔首:“观他发色瞳孔皆与常人无异,许是个失败品。”

    “两日后,他找回两具毒发致死的尸体,却唯独寻不到凌杉哥哥的踪影。”

    “当初逃离时不幸走散,待出了千藏沟,左右不见你踪迹,以为你被周围的法阵困住,我还在附近寻了好些时日。”

    苏南烛不懂棋,看着延陵渺捻着棋子,轻轻敲落在棋盘上,思绪越飘越远。

    “那晚在山洞里,你便是让我喝的这个吧。”

    与此同时,延陵渺站在栏边,拧眉望着楼下的两人。

    两人在角落的一张方桌前坐下。www.biyu.me

    “同伴?”延陵渺抬眸看她,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审视。

    “他从前……确实对我很照顾。”

    见他搭腔,风休更来了兴致,啧啧两声,故作深沉道:“观他们神情,怕是要更久些。”

    “待鸿蒙会结束,随我回杜陈堂罢。”

    未料到他有此一问,苏南烛思忖片刻,摇摇头:“不确定,方才我言语试探过一二,他并未与我透露太多。”

    延陵渺惊讶于她的情绪转换,也不再多问,掂起她近乎坠地的麻花辫,问她:“会痛?”

    凌杉是被送进忧弥谷的第三个药虫,而她,是第十六个。

    末了,他叹了一口气,自嘲道:“那位云渺公子功夫了得,我有些自不量力了。”

    “先过来,饮盏茶。”

    馒头又脏又硬,碰到舌头,还能尝到些许不寻常的酸味。

    未等延陵渺再问,她迅速敛去个中情绪,转而提起旁的话题。

    “嗯,我有些累了,先去歇息。”苏南烛应着,便要往侧房去。

    “他是两年前逃出去的。”

    “很有可能。”风休一拍栏杆,煞有介事的分析起来,“那位公子看着比你还要年长些,说不定……是年幼时一直爱慕的邻家兄长?”

    苏南烛有些莫名,他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番却再三掂量,生怕伤害了她。

    “我们这些药虫,能从阎王手里夺回几年残生得已属不易,好不容易逃出去,哪还有闲心管其他人的死活?”

    他勾起一抹浅笑,恍若初春的暖阳,沁得人心头暖烘烘的。

    “他们……不知晓你的身份?”

    末了,他眉心微蹙,问出心中疑虑:“所以,他也是成功的药蛊之一?”

    “可你与他,不是关系匪浅么。”延陵渺也未恼,只撑头望她,眸中幽深迷离,有如滚动且无边的涡旋,稍一触碰,便就此沉沦。

    “我初来岚都,不大识得路,就不远送了。凌杉哥哥,保重。”

    “人活着,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能以序号存在于众人口中,也太悲凉了。”

    苏南烛没有接话,盯着盏内漂浮的茶末,轻声问:“凌杉哥哥如今在何处长居?身子……可还好?”

    残摩带回两具尸体之时,她已猜想凌杉弃她而去并非意外,许是……蓄谋已久。

    “很好。”

    延陵渺捻起她的发尾,仔细分出细长的一撮,才想扬手,忽又停了下来。

    说起延陵渺,苏南烛神情逐渐舒展,惨白的脸颊重新透出薄薄一层绯红。

    “我曾经觉得我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起码在情感上会与旁人不同。可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又怎会再冒险回忧弥谷找我。”

    再看,延陵渺早走远了。

    落在盏边的指尖颤了颤,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听闻,此人是苏小友的旧相识。”风休不知何时过来,站在延陵渺身后,阴阳怪气的开口。

    对方两指捻着黑子,保持着下棋的姿势,却迟迟没有动作。

    凌杉摇头:“只是匆匆一面,觉得背影甚是熟悉。你我经历特殊,不敢贸然相认,再三权衡,才决定一路尾随你来到这逸和居中。”

    “再者,”他顿了顿,温柔看她,“你的身体亟需调理,有我在,定会想尽办法,治好我……们。”

    其中意味,彼此心照不宣。

    苏南烛一愣,望着凌杉清润柔和的眉眼,心中纷乱如麻。

    话音刚落,他就被不知何处拿来的馒头塞住了嘴。www.jingping.me

    意识到四周还有旁人,她唇瓣血色尽退,再没能说下去。

    “嗯?”苏南烛没反应过来,茫然看他。

    “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却始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与凌杉道别,苏南烛觉得心头愈发沉重,推开房门,见圆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个白玉瓷瓶,瓶内一枝木芙蓉悄然盛放,延陵渺独坐在雅室中,与自己对弈。

    却见凌杉神色微僵,嘴角笑意渐退。

    茶烟升腾,苏南烛两手围着盏壁,扯出一丝苦笑:“那日,我被残摩抓回去了。”

    甫一断开,细发的断口处就缓缓渗出血来。

    凌杉默然,半晌,他喉结微动,艰涩开口:“这些年,难为你了。”

    凌杉一时怔住,疑惑道:“既如此,你又是如何……”

    可纵使现实再难堪,人总会对曾经美好的人事物保有一层滤像。

    “你不是说要拿我当诱饵吗?怎么当?”

    “所以,方才在霁王宫,你便已认出我来?”

    “我们策划许久,好不容易摸清四周的法阵布局,却在药庐外不慎中了陷阱,被迫分散。后来我毒发,双腿无法使力,只能藏在一处石沟中,被追出来的残摩抓了回去。”

    适才看着他们一行人从悬榭出来,凌杉已猜出个大概。

    “从前的同伴。”

    “方才那位,是谁?”

    苏南烛停了笑,手指摩挲着杯沿,带了几分难耐的焦躁。

    “呵。”延陵渺落下一声冷哼,“她才多大,总不会是青梅竹马。”

    真是奇怪得很。

    苏南烛神情变得沉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不是说,三十八个,只有你活了下来。”

    意识到他即将要做什么,苏南烛顿了顿,继而摇头。

    她未与凌杉言明过往种种,对方也同样有所保留。

    “简单。”

    残摩和旁的药虫都唤她十六,相比之下,凌杉显得更为亲切,会在私下里唤她石榴。

    “还是你自己来吧。”

    “一别两年,石榴过得还好?”

    “之前从没听你讲过,竟还有个叫‘石榴’的乳名。”

    良久,他讥诮道:“既不能相互交心,怎还叫得那般亲密。”

    “所以,他逃了出去,却没回来救你?”延陵渺没再执子,转而抬头看她。

    延陵渺一直盯着她的手看。

    许久未见,苏南烛与凌杉两人一问一答,聊得却是拘谨。

    苏南烛却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怔了怔,随即怆然一笑。

    “倒也未必,毕竟……他已拜在杜陈堂门下。”

    “杜陈堂的医术集神州之大成,或许有办法,能同时抑制多种邪毒的毒发,甚至……彻底解毒。”

    待天边残阳如血,夜幕与寒风同时袭来,凌杉走出逸和居,同她道别。

    “有多旧?五年?十年?”

    苏南烛也没打算瞒他,轻轻点头。

    “对,”苏南烛回得爽快, “但没用那么多,你的祭魂草本就解

    以上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同为药虫,又一同对抗过残摩,不算同伴吗?”话到此处,苏南烛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紧,似在竭力隐忍。

    延陵渺眸色倏而沉下,拿过细发,认真端详。

    凌杉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试探着问:“云渺公子……是长明宗的人吧?”

    “说来话长。”苏南烛默了默,大致概括两句,“残摩身死,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云渺公子,便随他来鸿蒙会开开眼界。”

    苏南烛接过,从腕间拿出柳消,轻轻一划,栗色的细发便悄然落在掌心。

    凌杉絮絮说着,将才沏好的热茶递到她面前。

    “鸿蒙会才刚开始,往后如何,待鸿蒙会结束,再谈不迟。”她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悦,避开他视线,看向远处。

    苏南烛长叹一口气,拖着步子到对面坐下。

    “我出现以前,他是残摩手中最成功的药虫。我被带到忧弥谷时只有七岁,许是觉得我年纪小,时常护着我,会给我留着馒头,会为我疗伤,也会教我解毒之法。”

    “他确实厉害,多亏他一路相护,我才能安然活到现在。”

    一如曾经他对苏阐,一如后来她对凌杉。

    “自然不知,”苏南烛胸口陡然一沉,下意识否认,“你我的情况,若透露出去……”

    “我累了,想去睡。”苏南烛没有动,神色难掩烦闷。

    “出了千藏沟,我有幸拜在杜陈堂门下。此次来岚都,是跟随门中弟子到鸿蒙会见识一番。”

    “过来。”对方显然不容她拒绝。

    苏南烛眼底霎时染上一层阴郁,哑声道:“药虫没有名字,相互只唤代号。”

    她从前很喜欢这个名字,至少在凌杉弃她而去之前,她对此视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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