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支教怪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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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夜深人静，几个人把佘晓蕾抬了出来，抄小路朝河边去。
六月已经入夏，耳边传来蝉鸣。她仿佛听见手电筒的光，听见冯霏霏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她去了招娣家，就再也没出来。
疼！好疼！
佘晓蕾坚定：“你能。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想走。
她看不见了，紧张用力过度，她的视网膜脱落了。
人们纷纷走了，她像块被遗弃的抹布。
“我们给她取名叫招娣。老师你讲过‘招娣’这个词的意思，我记得。但我们觉得，生在这里不是我们的错，生成女孩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放弃自己，未来就还有机会！
劝她少管这些事，他们只是来完成任务，过了这两个月就和这里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管得太多，徒增麻烦。
佘晓蕾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时的失败不代表永远不会成功，一时的痛苦也不代表永远不会幸福。没有哪一天的太阳是不会落下的，人都会经历黑暗，才能再次迎来黎明的曙光。在渡过那段黑暗时，你就告诉自己，火种只是被埋在地下，而不是就此熄灭了。”
“到了县城就去四中，考完试也别回来，去报警，把这里的一切告诉警察，添油加醋些，千万别出警察局。
她失去了双脚。
村长提议，不如沉河吧，死无对证。
第八次还是第九次，她记不清了。每一次逃亡失败，她都会被暴打、被折磨。这一次，他们直接砍掉了她的双脚。
她笑了起来。
“老师，你不知道小招娣有多聪明，明明那么小，就能听懂我们的话，我们去扣她嘴里的淤泥，她就乖乖张嘴。她好可爱，小手小脚都......”
“可是我在这条路上看不到尽头，老师，我能走到头吗？”
真正热爱的事怎么会腻呢？毕竟，一辈子也没有很长。
他们不给她衣服穿，因此招娣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四个月了，孩子是爹爹的，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
她忽然止住了话，想到佘晓蕾的脚已经被砍掉，只剩光秃秃的两条腿。
佘晓蕾露出了欣慰的笑：“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心有好报。”
但对方对这些农村男人“打骂”媳妇的事漠不关心，只跟招娣说，可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参加十一月份的冬季考试。
一周后，招娣在几个女学生的帮助下逃出了村子。那一天，村里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招娣能走着过河，就像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液体表面的张力。那天以后，村子里的人再也没见过招娣。
红头巾的女人粗鲁地扯断了脐带，佘晓蕾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这一扯直接把她本就因生产发生错位的子宫扯了一块出来。鲜红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发抖，像是又生出了另一个小婴儿。
在看见女婴的一瞬间，全家人止不住地失望。
满眼都是不见天日的黑，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蓝色的天，眼中唯一的颜色是红色的血。
佘晓蕾被关在地窖后，招娣一心想把老师救出来，也没心思读书了。那时候佘晓蕾一直想办法帮招娣去县城参加考试。
招娣强咽下眼泪：“可是老师，你这么善良，这么好，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待遇？”她现在成了这样，哪怕能出去，今后也没办法行走了。
她又把头转回去：“你去吧，别来找我，省得你爹看见，又要打你。”
其实她早就浸没在腐臭之中了。她被关在地窖里，担心她逃跑，把她的双手用铁链锁在了墙上。吃喝拉撒都在这一小方天地，虽然有人帮她清理，但清理不到位，还是会有残余的恶臭。
断足处传来剧痛，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村子里医疗条件很差，没有正规的消毒措施，只是撒了些香灰止血。创伤处已经开始腐烂，她甚至能闻到臭味。
过了两天，县城四中写信问招娣为什么没参加考试。招娣回了封信，说明了情况，请他们来救佘老师。
她的伤没人处理，几天后开始发高烧，浑身溃烂，整个人怕是不行了。
村里人统一了口径，但这拨人权势和本领都很大，拿着上面批下来的文件到处搜查，把佘晓蕾关在地窖里并不保险。
佘晓蕾平静地说：“我在追求我的梦想，就和你一样。这条路注定崎岖，不会平坦。我的梦想是想让你们都读上书，摆脱愚昧，见证真理，给自己一条有选择的路。”
她知道村口有拖拉机，两块钱一位，可以送到中巴车站。她打算入夜后就把招娣救出来，两人一起跑。县城四中也不去了，直接跟她回T市。
“老师，我今天在河边和盼儿一起，用您教给我的办法救下了盼儿的妹妹。那个小婴儿畸形不严重，只是两只脚往后翻，估计以后走路会麻烦，但我觉得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怎么可能再没有关系？如果她听不到看不到也罢了，可她听见了看见了，就不能再抽离其中。
“老师，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路，但你选了这么一条崎岖的、坎坷的路，你后悔吗？”
再也无法走路，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我都背好了，你放心，所有写过字的纸我都吃进肚子里了，没一张给他瞧见，他不知道我在干啥。
“我告诉你个电话号码，你在警察局借电话给这个号码打电话，然后告诉电话那边的人，我在这里，请她来救我。”
“佘老师。”招娣压低声音对地窖里的她说话：“我打了水来，你擦擦身吧。”
但招娣没有逃跑成功，因为那天爹爹又“打”老师了，打完之后，老师就病了，村子里找个了赤脚大夫看病，大夫说，老师怀上弟弟了。
正逢那时外面来了一拨人，说有人报案，有位名叫佘晓蕾的女老师来这里支教，之后失联。
“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题做得怎么样了？下周就是最后的考试机会了。你别管我，我已经成这样了，但你的人生还长。”
招娣跑到河边吐了许久，眼前全是妹妹们被戳瞎眼睛，血流满脸，又被扔进河里的画面。
六个月后，佘晓蕾产下一名女婴。她是第一次生产，产道狭窄，接生的人手法又粗鲁，让她大量出血，孩子也险些没生出来。
铁栅栏的轮廓映在地上，像是月光落入牢笼。
她把头转向招娣，露出浅浅的笑容：“你知道吗？在我的城市，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很多书，好多的练习册，大家都能上学，但很多人不爱上学。我小时候也是。你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你仍旧能坚持，我很感动。知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谁都不要想着读了几天书就能暴富了。但你读过书中的道理了，你就不再矇昧，不再人云亦云，你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追求，有实现追求的方法。你能在荆棘丛生中为自己斩出一条路来。知识就是那把斧头，我庆幸你握住了。招娣，别松手！”
听声音，女婴是被带走了，就像村子里其他女婴一样。其实有些女婴并没有畸形，只是因为她们性别女。
] 趁着夜深人静，几个人把佘晓蕾抬了出来，抄小路朝河边去。
六月已经入夏，耳边传来蝉鸣。她仿佛听见手电筒的光，听见冯霏霏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她去了招娣家，就再也没出来。
疼！好疼！
佘晓蕾坚定：“你能。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想走。
她看不见了，紧张用力过度，她的视网膜脱落了。
人们纷纷走了，她像块被遗弃的抹布。
“我们给她取名叫招娣。老师你讲过‘招娣’这个词的意思，我记得。但我们觉得，生在这里不是我们的错，生成女孩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放弃自己，未来就还有机会！
劝她少管这些事，他们只是来完成任务，过了这两个月就和这里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管得太多，徒增麻烦。
佘晓蕾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时的失败不代表永远不会成功，一时的痛苦也不代表永远不会幸福。没有哪一天的太阳是不会落下的，人都会经历黑暗，才能再次迎来黎明的曙光。在渡过那段黑暗时，你就告诉自己，火种只是被埋在地下，而不是就此熄灭了。”
“到了县城就去四中，考完试也别回来，去报警，把这里的一切告诉警察，添油加醋些，千万别出警察局。
她失去了双脚。
村长提议，不如沉河吧，死无对证。
第八次还是第九次，她记不清了。每一次逃亡失败，她都会被暴打、被折磨。这一次，他们直接砍掉了她的双脚。
她笑了起来。
“老师，你不知道小招娣有多聪明，明明那么小，就能听懂我们的话，我们去扣她嘴里的淤泥，她就乖乖张嘴。她好可爱，小手小脚都......”
“可是我在这条路上看不到尽头，老师，我能走到头吗？”
真正热爱的事怎么会腻呢？毕竟，一辈子也没有很长。
他们不给她衣服穿，因此招娣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四个月了，孩子是爹爹的，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
她忽然止住了话，想到佘晓蕾的脚已经被砍掉，只剩光秃秃的两条腿。
佘晓蕾露出了欣慰的笑：“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心有好报。”
但对方对这些农村男人“打骂”媳妇的事漠不关心，只跟招娣说，可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参加十一月份的冬季考试。
一周后，招娣在几个女学生的帮助下逃出了村子。那一天，村里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招娣能走着过河，就像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液体表面的张力。那天以后，村子里的人再也没见过招娣。
红头巾的女人粗鲁地扯断了脐带，佘晓蕾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这一扯直接把她本就因生产发生错位的子宫扯了一块出来。鲜红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发抖，像是又生出了另一个小婴儿。
在看见女婴的一瞬间，全家人止不住地失望。
满眼都是不见天日的黑，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蓝色的天，眼中唯一的颜色是红色的血。
佘晓蕾被关在地窖后，招娣一心想把老师救出来，也没心思读书了。那时候佘晓蕾一直想办法帮招娣去县城参加考试。
招娣强咽下眼泪：“可是老师，你这么善良，这么好，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待遇？”她现在成了这样，哪怕能出去，今后也没办法行走了。
她又把头转回去：“你去吧，别来找我，省得你爹看见，又要打你。”
其实她早就浸没在腐臭之中了。她被关在地窖里，担心她逃跑，把她的双手用铁链锁在了墙上。吃喝拉撒都在这一小方天地，虽然有人帮她清理，但清理不到位，还是会有残余的恶臭。
断足处传来剧痛，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村子里医疗条件很差，没有正规的消毒措施，只是撒了些香灰止血。创伤处已经开始腐烂，她甚至能闻到臭味。
过了两天，县城四中写信问招娣为什么没参加考试。招娣回了封信，说明了情况，请他们来救佘老师。
她的伤没人处理，几天后开始发高烧，浑身溃烂，整个人怕是不行了。
村里人统一了口径，但这拨人权势和本领都很大，拿着上面批下来的文件到处搜查，把佘晓蕾关在地窖里并不保险。
佘晓蕾平静地说：“我在追求我的梦想，就和你一样。这条路注定崎岖，不会平坦。我的梦想是想让你们都读上书，摆脱愚昧，见证真理，给自己一条有选择的路。”
她知道村口有拖拉机，两块钱一位，可以送到中巴车站。她打算入夜后就把招娣救出来，两人一起跑。县城四中也不去了，直接跟她回T市。
“老师，我今天在河边和盼儿一起，用您教给我的办法救下了盼儿的妹妹。那个小婴儿畸形不严重，只是两只脚往后翻，估计以后走路会麻烦，但我觉得她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怎么可能再没有关系？如果她听不到看不到也罢了，可她听见了看见了，就不能再抽离其中。
“老师，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路，但你选了这么一条崎岖的、坎坷的路，你后悔吗？”
再也无法走路，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我都背好了，你放心，所有写过字的纸我都吃进肚子里了，没一张给他瞧见，他不知道我在干啥。
“我告诉你个电话号码，你在警察局借电话给这个号码打电话，然后告诉电话那边的人，我在这里，请她来救我。”
“佘老师。”招娣压低声音对地窖里的她说话：“我打了水来，你擦擦身吧。”
但招娣没有逃跑成功，因为那天爹爹又“打”老师了，打完之后，老师就病了，村子里找个了赤脚大夫看病，大夫说，老师怀上弟弟了。
正逢那时外面来了一拨人，说有人报案，有位名叫佘晓蕾的女老师来这里支教，之后失联。
“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题做得怎么样了？下周就是最后的考试机会了。你别管我，我已经成这样了，但你的人生还长。”
招娣跑到河边吐了许久，眼前全是妹妹们被戳瞎眼睛，血流满脸，又被扔进河里的画面。
六个月后，佘晓蕾产下一名女婴。她是第一次生产，产道狭窄，接生的人手法又粗鲁，让她大量出血，孩子也险些没生出来。
铁栅栏的轮廓映在地上，像是月光落入牢笼。
她把头转向招娣，露出浅浅的笑容：“你知道吗？在我的城市，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很多书，好多的练习册，大家都能上学，但很多人不爱上学。我小时候也是。你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你仍旧能坚持，我很感动。知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谁都不要想着读了几天书就能暴富了。但你读过书中的道理了，你就不再矇昧，不再人云亦云，你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追求，有实现追求的方法。你能在荆棘丛生中为自己斩出一条路来。知识就是那把斧头，我庆幸你握住了。招娣，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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