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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正乱得不行,是姚佳站在灯光设备下,笑着招呼她:“小烟!休息好没有?”

    宋汀雪没应,视线掠过人群。

    荀烟在战栗,神色慌乱,身体却向女人靠去,在索取温暖,也在颤抖地寻求一个吻。

    导演组里所有人都附和点头。

    “我没有怕什么……”少女身子缩着,语气是哀求的,“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她望着她的唇,望着她的眼,眼底投射清澈直白的欲望。

    敏感如姜屿,当然能读出对方话外之音。

    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随即她俯身,温热气息吞吐在姜屿面颊。

    “真的爱上了那个人一样。”

    可就算播放完毕,大监外的许多人仍然沉浸在那片湿漉的景色中。

    “嗯,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演员。一进到镜头、一入了戏,她就是姜屿本人,情绪就定在宁礼身上了……”

    姚佳点点屏幕,“二位的情绪非常棒!非常饱满,有感染力,肯下苦功。李教授,您看过小烟的剧本吗?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宁礼看着她,笑着打断:“怕就说出来。”

    ——宁礼其实什么都明白。少女的心思在她眼底是透明的。

    望向布景,荀烟无由来地想,好潮湿啊。

    姜屿从内而外、连灵魂都在战栗,可开口,语气仍然捎带一丝娇蛮。

    “您找小烟是吧?”姚佳上道地说,“她刚演完一段戏,正在保姆车里换衣服呢,稍等就好啦……”

    宁礼看着她,似是笑了一下。

    初见的雨夜,火柴燃烧半面琴弦,也点燃一颗心。

    姜屿梗着脖子:“我才没有……”

    “不会的话,你教我吗?”

    姚佳小心翼翼问,“您、您、您不觉得么?”

    此刻,临别前,宁礼抚摸女孩额前碎发,轻声说:“怕什么,紧张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意料中的吻却没有到来。

    “不过,小岛,你在抖什么?”宁礼故意问她,“紧张什么?”

    这是十六岁的姜屿和二十三岁的宁礼的最后一场戏。

    车门自动开合,下车的女人肩上搭着西装,波浪卷发,从头到脚是与这复古小镇格格不入的矜贵。

    很短暂的一处情绪高光点,实际播放不过半分钟。

    姜屿和宁礼的故事,就像姜屿最初递过去的那把红伞。雨一过,伞一收,谁都以为可以忘记。可是某日伞架撑开,那种混合泥土气息的潮湿又会扑面而来。

    豪车锃亮,流线型,不知是哪家大牌的限量款。

    宋汀雪闻言,仿若才把注意力放回屏幕,面色稍霁,在淡漠的眼里盈起一个笑。

    宋汀雪站在其中,面色不起波澜,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姜屿猝然闭上双眼。

    “宋汀雪小姐!”

    《荆棘鸟》中,回忆初遇的背景设置在二〇一〇年。为了避免穿帮,这片小镇都被剧组包下,片场也早被围起来,拍摄背景里的所有设施都被从头到脚严肃把控,就连单车都严格控制品种数量,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崭新豪车。

    可这辆车不仅来了,还十分嚣张地停在光控设备下。

    却没找到想看的人。

    她望向她,眼一眨,面上瞬间湿漉漉一片。“我没有怕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姜屿的犹豫、惧怕、退缩、矛盾,宁礼分明都看得到。

    荀烟一愣,立即应她:“来了!”

    宋汀雪稍挑眉,没异议,不疾不徐点了头。

    作为导演,她喜欢认真的演员,作为老师,她喜欢认真的学生。

    姚佳再次感慨:“演得真的很棒……”

    所有人看过去,却没人敢上前拦下。

    宋汀雪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不等姜屿回应,宁礼错开身子,手却仍拉住对方左腕。

    姜屿的左腕上,残留先前战栗的余韵。

    话音尾调微微翘起,笑容却毫无温度。

    姚佳迅速调整大监视器。

    排场之大,连李徽这个总导都愣住了。

    宁礼捧着她的脸,视线逡巡在她唇侧。

    毕竟是整个剧组的大金主,姚佳立即狗腿地跑上前,“您来了也不说一声……”

    李徽稍微点了头。虽然明面上不太显露,但她对荀烟也确实满意。

    宁礼轻掐了掐姜屿耳垂,“……算了。”她说,“有些事情,不要因为感兴趣而去尝试。感兴趣是坠落的第一步。”

    宁礼的手是打架的手,也是拉大提琴的手。五指修长,指节是和琴弓磨合时留下的薄茧,指甲圆润,垂按在琴弦上的时候,月牙一片发青的白。

    屏幕上,雨幕青翠,女人勾着少女的乌发,四目相对,嘴里是暧昧的话。

    而荀烟的表演,不论天赋还是苦功,都在她所见之人里数一数二。

    “小岛,会接吻吗?”

    姚佳应激似的一愣,陡然说:“不然、您也来瞧瞧小烟刚刚那场戏吧?演得可好了——连李徽老师都赞不绝口呢!”

    *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夏天要结束了。梧桐叶下,小镇夏末的雨水淅淅沥沥。

    “是啊,她演得很棒。”她说。

    片场里已经喊停,导演组里,姚佳和李徽还在对着大监视器回味。

    直至认真看几眼车身,姚佳一愣,几乎惊掉下巴。“宋——宋宋宋宋宋……”

    action——

    面孔浸入潮湿气息的刹那,脑海又浮现对方恹气的笑。

    “就好像……”

    就在她要开口夸赞时,眼角余光瞥见一辆急刹的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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