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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再次亮起来, 却是徐靳打来的。

    那不止是一种悲凉,还有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力感。

    虽然他事后解释说是自己喝多?了,钟黎觉得这完全一派胡言。

    可仍是笑着的,还是那副旁若无人的神态。

    钟黎赶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屋子里乱糟糟的,东西?碎了一地,姜雪儿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一块玻璃。钟黎小心地靠近她,她差点把玻璃划她身上,看到是她,呆了会?儿忽然冲进她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那一刻手脚僵硬,像是有血液冲到头顶上,有那么会?儿就想才冲上去给他一耳光-

。

    她本能地信任他。

    她怕打扰他工作,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爱心”。

    她在?那头语无伦次的,声音都在?发抖,钟黎理了会?儿才理清,睡意顿时全无:“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去找你!”

    “古代的贵妇人,莫过于此。”侯应祁嗤笑,拿手里的旅游册子搧他,“您这胃病还没养好哪?”

    等红绿灯的时候,徐靳抽空看一眼?她:“吵架了?”

    “和这个没有关系,他不喜欢吃肉。”钟黎脱口而出。

    仿佛要把她吸进去、吞噬殆尽。

    “他不放心。”

    就像她不久后问徐靳,他只是笑着沉吟了会?儿,然后坦荡地说,如果他是容凌,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会?管这档子事儿。

    都凌晨了,他接完了这通电话沉吟了会?儿告诉她,他会?帮忙解决的,让她不要去找闻弘政。

    第30章 娇养

    他们在?滑雪场玩了几天才回去。

    姜雪儿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其实她多?少也能明白,就凭顾家和闻家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闻弘政,但他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寒心。那一刻,钟黎真觉得如果不是那些因果,她和姜雪儿在?他心里其实都是同一种人,是死?了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一类。

    窗外是无边暗夜,天色冷沉,却又依稀透着点儿稀薄的白光,像是一块没有完全合上的幕布。

    都说事不过?三, 他打电话也是, 一般给人打两个不接就不会再打。

    车里烘着适宜的暖气,钟黎却还?是觉得冷, 一言不发地缩在副驾上。

    她真的有种和他无话可说的感觉。

    侯应祁和徐靳都看了她一眼,抿了丝笑。

    “好了,别洗了。”几分钟后,容凌从外面拧着门进来,沉着脸关掉了水龙头。

    她不厌其烦洗着手,拼命地搓着,像是要洗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容凌让你来接我的吗?”

    钟黎总感觉他的笑容里带着某种轻蔑。

    钟黎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手机, 身?体僵硬。

    容凌单独一人喝一份山药清粥。

    钟黎不理他,兀自去开。

    在她这儿, 已经算是破例。

    他们乘缆车回到山顶餐厅,吃一份红酒和牛。

    钟黎当时心挺乱的,又气?愤又悲哀,但还是应承下来。

    容凌淡笑着喝了一勺山药粥-

    “黎黎,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你认识她才多?久?你们不过是室友而已。你能确定?她说的就是实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钟黎,你还嫩着呢。”他漠然又讥诮的神情忽然让钟黎觉得无比陌生。

    钟黎睁着眼睛靠在?枕头上,怎么都睡不着,意识却因疲惫而模糊。?

    手被?他突兀地攥住。

    却像是刺激到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的,她猛地甩开了他:“你别碰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徐靳把她安置在燕京壹号那边,说不会监视她,实?际上一开始连电梯卡都不给她,她人生地不熟的,出了门也下不去。

    彼时他已经去杭州出差了,年后开局繁忙,要为开展新能源业务做实地考察,他看到并回复她已经是晚上11点了。

    钟黎真切地感受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这让钟黎有?种自己是小孩子在无能狂怒的感觉,憋屈得很。

    见她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这日早上,他过?来陪她吃早饭的时候跟她说:“容小五说的也没错,这事儿你别?掺和,别?惹得一身?腥。闻弘政可不是善茬,小五是在保护你。”

    她和他只有过两面之缘,算不上熟悉,但印象里这人还是挺豁达斯文的,没想到能干出这么禽兽的事儿。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整个胸腔好像都被?什么堵住了,涩涩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钟黎在?路上拍了几段视频,回头剪辑成?一段MV转发给了容凌。

    她过去对他所?有的信任历历在?目,如今却好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回她脸上,让她觉得羞耻,觉得无地自容。

    钟黎本不想搭理他,听到这里才忍无可忍:“姜雪儿不是那样的人!”

    钟黎忖度着这句话里的含义?,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我跟小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比你了解他。这样说吧,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因为你是他在意的人。”

    钟黎扯了下嘴角,不说了。

    她怔了下,还?是接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她给脸不要脸, 那是给自己不体面。

    事实?上徐靳也从来不跟她吵,她骂他跟容凌一丘之貉的时候,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偶尔还?点?点?头,压根没当一回事。

    他又打过?来,这样一直打了三个,她都没有?接。

    她没料到他这样开门见山, 竟都不寒暄一句, 嘴唇如被胶水黏住了似的。

    徐靳不在意地夹一块蛋花吃:“我不是在当说客,而是在跟你讲道?理。黎黎,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是你想象中那么无情无义?。”

    那一刻,浴室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安静得不可思议。

    半晌,她又问他:“三哥,你跟我交一下底,姜雪儿是你带着认识闻弘政的吗?”

    钟黎隔着这条地毯望着谈笑的他们,好像楚汉河界。

    她垂着头,胸腔在?不断起伏,胃里一阵阵翻涌。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背刺的荒诞感。

    回到住处,钟黎沉默地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开着。

    感谢他切身地给她上了一课。也让钟黎渐渐认识到,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某些近乎残酷的规则。

    钟黎剥橘子的手停下来。

    她安慰了好一会?儿,扶着她出来,一眼瞥见坐在?门口抽烟的闻弘政。

    似乎察觉到她炯炯的目光,闻弘政点烟的手停了,朝这边望来。

    头顶的灯光也是暗沉的,像浸入暗红色的酒液里,在?她面前缓缓旋转起来,化?为一个扭曲的旋涡。

    徐靳也不勉强:“先去我那儿住两天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跟他说。”

    他还说,容小五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事儿烫手,犯不着、没结果,也劝她别掺和,闻弘政不是吃素的。

    钟黎终于开口:“三哥,你不用当这个说客了,此时此刻,您在我这儿跟他是一样的。你们这样的人……”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有?点?讽刺。

    走廊里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人踩在?上面好像陷入一片暗沉的泥沼中?。

    钟黎在这边住了两天,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转而渐渐平静下来,已经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他争吵。

    然而事实上,姓闻的一点事儿没有,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仍然意气?风发,和容凌有说有笑地从包间里出来。

    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容凌不经意回头就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滞了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只皱了下眉对一旁的人说了什么。

    她没吭声,实?在是不想说话。

    过了会?儿,容凌才开口:“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有些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再说了,就算真去告你那朋友也告不赢,没人证没物证,她大半夜跑去别的男人家里。别人怎么想?没准还是价格没谈拢倒打一耙呢。”

    容凌这人,任何事情都要在他的掌握中, 哪怕是两人吵架的时候。

    “他让你来监视我吗?给了你多少好处?”

    他、徐靳,其实是同一类人,感情是真的,但永远有取舍,有些事儿会?做,有些不会?,永远是利字当头。

    钟黎可以肯定,如果她那时不让徐靳来接她,他自有?别?的办法扣住她。让徐靳来接, 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相?对体面的让步。⑻衣4把1六⑼六3

    徐靳难得这么好声好气地哄人:“听话。”

    就这么僵持着, 钟黎不说话, 他也不挂断, 后来她还?是告诉了地址给他。

    但那天她实在?没时间跟他吵架,先把姜雪儿送去了医院,又打电话给容凌。

    她默了会儿,把电话掐了。

    就算是编谎话,他也不愿意编个像样的。

    直到她又听到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口吻说“我跟闻弘政谈过了,他愿意补偿给你那朋友一笔钱,这事儿就过了,这样对大家都好”时,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气?得都在?发抖。

    这个点?儿打不到车, 她拿出手机想翻通讯录, 容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夜晚的街道?很冷, 钟黎站得久了,腿脚已经麻木,行李箱重得好像一块不住往下坠的铅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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