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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猫立起耳朵,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清脆的少年音使得何解意困意稍消,他强打精神,挪得离旁边的烂肉远了点,又把玄猫的爪子拿下,由衷笑道:“那怪物死了?太好了。对了,你会说话,是妖怪吗?你是不是也想杀我、吃了我?你这样,你等我睡着了再杀我,让我无知无觉地死去,这样肉质更好……”

    城门口的立牌上,后面的字迹已经斑驳模糊,几近脱落,唯独记着日期的那一列崭新且清晰。

    “砰!——”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腹内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额头青筋暴起,发红的眼角掉下生理性泪水,整张脸都拧做一团。

    锤子在他手中轻如无物,但当他因为手软而不小心把锤头磕到地面上时,那直径半米的蛛网般细密的裂缝便告诉他,如果锤子砸的是鬼怪,将会是多么雷霆万钧之势。

    何解意个犟种都快吐晕了也不忘回嘴,说完才惊觉不对,下意识就想抓起旁边的木棍再来一套棍法。

    “你要干什么?再杀一只鬼?”

    那是只猫,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在月光下黑得五彩斑斓的金瞳玄猫。

    恐惧、绝望与恶心一并袭上心头,他都不知道这一刹那,究竟是哪种情绪拔得了头筹。

    何解意高高吊起的心瞬间落回原位,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即使玄猫的另一只前爪抵着他的咽喉,还弹出了锋利的爪尖,他也一点都不紧张,不害                                                怕,甚至眼皮下垂,困意上涌,感受到了一种松弛的疲惫。

    恭喜玩家成功收集首张鬼怪画像。

    鬼怪:“?”

    “呼——”

    “咳。”玄猫并爪端坐,尾巴放在前爪上,一本正经地问:“你那个什么……飞天猫猫神教,还招人吗?”

    评级:黄级(天地玄黄)

    大史十二年秋九月十六,是夜月黑风高,凶诡出没,活人禁行。

    他看着那道身影站起身,骨骼与腐肉摩擦出粗粝黏腻的怪响。又看着它拾起地上的人皮,像洗完衣服要晾晒似的轻轻抖开,披到了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它用空洞洞的眼眶与何解意对视,半边腐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惨白尖利的下颌骨与牙齿。

    鬼怪种类:剥皮鬼

    它有一双尖耳朵,耳尖上长着两簇聪明毛,正迎风飞舞。长长的尾巴卷在身侧,在他脸上拍了拍,尾巴尖蹭过他的鼻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字迹隐去,紧接着又浮出一段介绍:

    恐惧飙升到极限,终于绷断了苦苦支撑理智的那根弦,何解意肾上腺素激增,一边撕心裂肺地尖叫,一边条件反射地折断手边立牌的一脚,抄起木棍就朝那怪物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喂!”玄猫炸毛,“小子,你这么放松让我很没面子!拿出你刚刚捶死剥皮鬼的狠劲来啊!”

    武器二字泛着红光,示意何解意点击领取。他漠然地点了一下,下一秒,身边传来了某种金属坠地的沉重声响。

    那团黑影却预判了他的预判,一脚将木棍蹬得远远的,同时扑向他胸前。

    “啪——”

    “啊啊啊啊啊啊!朋友我信教啊!我真的信教啊!不需要你给我介绍啊啊啊啊啊!你可知道飞天猫猫神教?那就是我信的教啊啊啊啊啊啊!”

    画面定格,化作一张缩影坠入左下角的“相册”。与此同时,屏幕上浮出一句滴血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哪儿来的一声猫叫划破夜色,何解意却充耳不闻。

    最后一击重重砸落,何解意力气耗尽,像块人形棉布似的摔倒在地,直愣愣看着身前那滩红色、白色混合在黑色里的肉泥,久久无法回神。

    木棍从他颤抖的掌心滑落,滚到早已落地的立牌旁,为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之歌落下完美的终止音。

    那张腐烂的、血肉模糊的脸凑到何解意眼前张开了它的嘴巴,用干枯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说的是大史皇城口音的官话:

    “在这狗屎一样的世界,癫子说不定活得幸福些。”

    “那是……”

    “我怎么不是受害者?心理创伤不算伤害吗?”

    何解意惊惧于这一幕,又被某种力量控制,无法移开视线。

    何解意只感到胸口被什么毛茸茸暖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旋即天旋地转地躺倒在地,跟被自己打烂的那团血肉躺在了一起。

    “咔嚓——”

    他叫一下棍子就捶一阵,鬼怪再用它的破锣嗓子嚎一声,节奏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舒缓如微雨,放在这个凶诡横行的月黑风高夜,竟也多了几分对于人类而言为时尚早的艺术感。

    “喵呜……”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柔软的、还带着热气的皮囊包裹住它狼藉的躯体,掩去那些令人作呕的腐臭,但它唯独没把头也遮上,任由那块多余的皮子像兜帽似的垂在脑后。

    何解意珍而重之地收好锤子,扭脸看向玄猫,生无可恋的表情如同焊死在他脸上的面具,落在玄猫眼里,搭配那把锤子和他刚才乱棍打死剥皮鬼的壮举一起理解,它看出的是杀神的高冷漠然。

    何解意在这一声轻响里回神,再看那滩没有动静的烂泥,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收集进度:1/1

    一只软绵绵的肉垫按住何解意嘴巴,将他的询问尽数堵了回去。肉垫的主人低下与他近在咫尺的头,黑夜里一双金瞳熠熠生辉,连月光也要避其锋芒。

    “唉,死的是那只剥皮鬼,怎么好像你才是受害者?”

    看到这一幕,何解意吓得更惨了,叫声直冲云霄惊天动地,木棍也挥舞得愈发虎虎生威,一根棍子给他抡出锤子的气势,猛然打断了鬼怪伸出的手。

    这回,何解意暴走的身体自适应防御系统没再给它反应和反击的机会,他边打边不停更换角度、更换位置,如同一位勤劳的家庭煮夫于秋日的月夜在自家院子里舂春粮、打糍粑。

    这时,一团黑影轻巧跳到立牌上,发出一声喟叹:

    这是因为日期每天都换,但日期后的内容,已经足足四年不曾改易过了。

    他举着手机对了半天焦,忍着巨大的恶心与恐惧,艰难地对着地上那团肉泥按下拍照键。

    “你不吃我吗?不吃的话我要办正事了。”

    鬼怪无痛觉,可这具身体是它的立命之本,如果被打坏了,它也得跟着魂飞魄散。

    何解意摸摸它的猫爪,把它温柔地抱到地上,然后撑坐起身,动作缓慢地在衣服里摸索着什么。

    何解意:“?”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指之宽,何解意能看清它身上随动作褶皱的人皮,能闻到从它皮下渗出的恶臭,甚至能看到它眼眶里挂着的半条蠕动的蛆虫……

    鬼怪风中凌乱了二十多棍的时间,等新找的皮子被打烂了,只剩骨头的半边身体也被抽得粉碎,它才总算回过神来。

    何解意回了警惕的猫猫一个略显难看的笑脸,继续翻找。剧烈运动过后,他身上的各处肌肉都酸痛不已,仿佛灌了铅又吊着石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沉重且困难。

    至于被舂的粮食和糍粑怎么想,那却是最不重要的事。

    “谁……唔!”

    备注:收集任务完成,奖励武器一把,并且此后玩家将再也不会遇见剥皮鬼。

    身体前头蹲着一道同样没有皮囊的身影,它半边身子挂着腐烂的肉块,半边则完全白骨化,月光森森透过它的骨架,将它那颗半腐半枯的头颅照得透亮,它一抬头,眼眶里便掉出两颗烂泥似的眼球,上面爬满了蛆虫。

    寂静的街道上回响着何解意的尖叫与木棍的捶打声,此起彼伏。

    玄猫右耳一折,比他更快一步看向声源地——月光也退避的平地上静静躺着一把银色锤子,大抵是钢铁铸造,锤头厚重,锤尖锋利,那坚实可靠的身板甫一出现,就令四周诡异的气氛为之一清。

    它就这样一面挨打一面懵逼一面听何解意带着哭腔的男高音,那温热滚烫的男儿泪砸下来时它都傻了。

    “嚓——”

    终于,何解意在胸前暗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大拇指哆哆嗦嗦地按在屏幕上指纹解锁,跳出来的却不是正常界面,而是一个血红色的拍照框。

    “公子可有教派所属啊?若是没有,不如加入我唔!……”

    鬼怪猝不及防下被抽了个正着,第一棍结结实实就把它抡在地上,随即被接踵而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暴打硬控了几十秒。

    想到这里,鬼怪登时凶相毕露,抬起裹着人皮的腐手抓向何解意,就要扣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入我神教,精神美妙》

    为了石臼里的粮食和糍粑都能均匀受力,他不辞辛劳地时时改变位置,保持力道不变。

    不是,你打我,你哭什么?

    “我的战友,就是来迟了些。”何解意的腿还是软的,只能爬过去握住锤子,将其拿起。

    何解意抖动的身体瞬间僵硬,理智叫嚣着让他快跑,他却被恐惧却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拖着长长的血线,一步一步走近他,在他跟前蹲下。

    他缩在立牌下双手抱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的街道,那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人皮已被完整剥去,裸露的血肉骨骼散发出刺鼻腥味,刺激着他本就因饥饿而痉挛的肠胃,不断往喉咙反酸水。

    玄猫胡子抽了抽,从他手里抽回抓子按在他额头:“你不会是个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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