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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首领见追不上那个唯一的人质,也不再纠结,只震惊地盯着失力的双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摊开双手正反两面多次翻转,可终究没瞧出什么不对劲来,黝黑的皮肤和厚重的老茧暴露在日光下,显得和周围山林景色格格不入。

    最多就是那种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如同闪电般迅速,熟练地像是用过千万次,下坡处的幼儿目睹了箭矢射出的全过程,他抓着妇人的手小声惊呼了一下,长睫下清水般的眸子微微一震,“娘,那个大哥哥好厉害啊,射箭居然可以不用弓。”

    斜方向站着的一个瘦弱个儿就是被余力射伤的那个,箭矢直直刺入布料,深入骨肉,最后孤傲地立在不停流血的手臂上,顷刻间伤口周围血肉模糊,瞧着相当瘆人。

    那个跟在青衣男子身后扎着高马尾的小子,哪里是个随从,分明就是一个轻功了得的习武之人。

    若是忽略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必定以为这是个不顾家人管教、生性调皮的小孩子。

    单单是背着剑手握一张弓,隔着大老远就能让他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大老粗胆寒,而那个衣着华丽的青衣公子,只知道拿着几只毫无作用的箭矢,瞧他动作,必然是给那黑衣小子递兵器的副手。

    他落地后,众人只见略显湿润的地面只有一个小不点在上面打滚,像是玩得十分自在,浑然不考虑被弄得脏兮兮的衣服。

    不知是正前方突然拉开的空弓带给他的威慑,还是其他什么鬼怪乱神之力,黑衣首领突然发觉自己手臂在不停打颤,紧接着四肢也开始发软,先前他随手在路边捞起的小娃娃,竟直接顺着他松开的臂弯不紧不慢地落到长着杂草的地面上。

    他从小力气就大,后来受人指点,才去了这山中做了土匪,靠着力能抗鼎的本事坐上了老大的位置,自此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日子,可现如今......

    离首领最近的一个山匪一抬眼,忽然就瞧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老大此时却红了眼眶,不过他没当回事儿,只想着是今日林中风大,眼睛进了飞尘才作如此。

    晚娘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但毓儿知道,娘亲这是原谅自己了。

    他神情有些恍惚,硬朗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自嘲的神色,自己居然没有了力气,甚至连个小娃娃都抓不住。

    这支速度极快的箭矢最后却落在那个中了箭的瘦弱人背后,箭矢受了力,反着方向陷入

    “娘,我给您添麻烦了......”小孩儿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此刻却低着头直撇嘴,不敢去看妇人的脸色,另一只空着的手不好意思地握了又松开,反复几次,见娘亲不出声,他越发慌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晚娘却抬起他不停动作的小手,毓儿小动作跟着一停,猛地抬起头去看晚娘。

持毓儿的人,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他的相貌猝然落入众人眼中,这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看不出年纪几何,看他的着装,倒像是常年混迹山中、只知烧杀抢掠的野匪。

    他一路追杀,这个身着青衣的主子分明就是个小白脸,就算他腰间挂了个玉佩,有几分不忍直视的气度又如何,可到底是个少年模样,又是一脸书生气,哪里会有什么真本事。

    心中却只当是玩了个小游戏,小小的脑袋继续往下垂,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很重要的事。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晚娘终是长舒了一口气。

    少年人眼眸明亮,眼神却毫无温度,即使是偶尔穿过茂密树林落下的宛如朝阳的日光,也不能温暖他分毫,枝繁叶茂斑驳的光影,倒成了彰显他独一份的英姿,瞧着越发神秘的同时更加不敢令人心生贪念。

    首领震怒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又是一只箭矢飞来,可这次的速度分明要快了许多,他根本躲避不及,左侧胸膛被射穿,整个人往后倒去的同时身子又摔下马,四肢乱飞倒在地上,身下马匹被惊扰,不管不顾冲入山林,立刻不见踪影。

    她陡然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青色身影,只是他既然能将多数人骗了过去,又哪能让不知来路的人瞧出不对来。

    而刚好,这个似乎只知道玩乐的小屁孩拢着双臂顺着下坡滚了好几圈,适才慢悠悠站起身,他拍了拍满是泥泞的衣裳,将白色孝帽整理一二后,抬头入目所见,带他出来的娘亲正脸色极其不悦地站在他面前。

    正打算睁开眼,晚娘却再次意识到不对,她细细听去,却发现那青衣男子气息平稳地有些过分了,若不是她已经用双眼看到了他的人,怕是觉察不出这一处还有个人。

    闭上双眼,晚娘屏气凝神,终于觉出了几分风云涌动。

    此人的年纪分明不大,却能给人成熟稳重之感,像是少年老成,可他浅褐色的眸子中流露出的,分明是少年人才有的生机与直白,是以从他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也不知从何而来。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哪里是什么简单人物,更加不是某些人以为的纨绔子弟。

    他眉眼十分精致,面色白净,像是精雕玉镯的玉器,泛着细腻透亮的光泽,明亮而又格外醒目。乍一看是单薄的身姿,可藏在锦衣下的身躯极其矫健有力,几只腾飞的鹤鸟绣在衣袖处栩栩如生,这样的身形,在一众山匪中,极为突出。

    头领像是没注意到手下人的动作,他惊愕地看着毫无伤口的手掌,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头领被这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不再想先前出的差错和乱子,或许是离的近了,他现在抬头一看,却从那青衣公子身上,瞧出了几分危险来。

    除了因为悬空导致重心不稳而不停抖动双腿,幼童面上并未露出半分慌张,仔细看便能瞧见,他似乎也在盯着上方正喘着粗气的黑衣人,仿佛正在找准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若真是说有,也是此人身边跟着的那个,他能看得出来,那黑衣小子武功定然不凡,小小年纪,轻功如此,往后定是个响彻江湖的好儿郎。

    但凡习武过,便知这等境地已不是常人能比,若论起武功身手,当世只怕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她闻声望去,这才发现那气势不凡的年轻人不过是带了个随从而已,黑衣小子同样骑着一匹马,蓦地她猛地摇了摇头,不、不对......

    箫沉舟这时终于回了黑衣首领的话茬,他稍一用力勒住缰绳令栗色骏马行进几步,适才慢悠悠道:“有何不可?”

    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瞳孔瞪得老大,正欲抬刀迎击,却发现不是冲着他来的,顺着残留的弧线轨迹望去,只见飞过来的箭矢将他身后站在一个方向的三个手下心脏刺穿,血滴甚至都没来得及挂在箭头上,就急匆匆地往下一个目标射去。

    晚娘躁动不安的心跟着一揪,她在桃花村住了许多年,不是没有听过附近山上劫匪的名号,不过令她想不明白的是,若是她记得没错,这些山匪从前不过是劫富济贫,从未听说过其杀人。

    只知纸上谈兵,碰到了他,只能自认倒霉,乖乖交出性命来。

    但妇人却并未出声责怪,她眼疾手扔掉手中早已捂热的石块,不管手中残余的细石,飞快将自己的孩子拉到身后护着。

    “将你手中无辜之人放下,不然......”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冽,宛如冬日,“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可这话在黑衣首领听来,分明是不打算留他性命,又像是挑衅,他愠怒的面容再也遏制不住,嘴角猛烈颤抖着,“你说什么,你不过一个白面书生,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顾不得多想,晚娘便又将心力投向眼前的要紧事上。

    一瞬间,他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几分狂喜停留在嘴角,久久未散去。

    “让你手底下的人把弓箭放下!”随着这一声轻喝,为首黑衣人的面巾也跟着松动,被林中突起的劲风一吹,“啪嗒”一声,厚重的面巾悄然落地。

    一时间情况已然不同,箫沉舟目力极好,他抬起头,旁若无人般将手中捏着的几片树叶重新别在腰间。

    “老大,您怎么了?”手下人发现头领居然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人质放走了,他急忙勒紧缰绳上前几步想问个清楚,直到他的马匹近了,才发现自个儿老大竟坐在马上盯着双手发呆。

    许是才脱离险境,晚娘便任由幼童闹腾,她盯着上方的年轻人,冷下来的眼神也跟着亮了几分。

    手下不敢出声打扰,只好打了个手势,让其余几人盯着前面可能会威胁到大家伙儿性命的劲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箭矢蓦然朝他射来,迅如闪电,势如破竹,“咻”的一声划破长空冷寂,也就是这一瞬间,青衣少年脸上的书卷气豁然消失不见,成了凌厉而又锋刃的刀。

    不幸中的万幸,总算遇到了个心善之人。

    小孩儿的眼神轻蔑而又淡漠,像是在看着即将流血身死的猎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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