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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开始一具一具的检视过去,先筛查出因妖物袭击而死的尸体。

    如果能在它们吃完之前把人救出来,对外,就可以宣传成功拯救了“人质”。

    大多数的时候,妖是不会特地留下人质的,正如人捉一群野鸡来吃,也不可能留下一只,作为防止鸡群报复的筹码。

    戚红药又不瞎,经常给那些目光刺得生疼。

    有些看起来刚走不久,有一些,却已经生出腐烂的迹象。

    “明儿天亮点儿,再给他安排位置。”

    除了庞小姐,听说还有几个受害者,在义庄里挺尸。

    竟然有界?

    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你为什么要救我?还不如叫我当初就死了。”

    其实,若只想从受害人身上,找到跟妖物能力有关的蛛丝马迹,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都吃完了,扑勒扑勒手,在距离那三个人不到半尺的地方,滑进门去。

    可是尸体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庞家财大气粗,也许,女儿的事情给庞老爷吓得不轻,赶紧请来高人增加府上防卫,也可以理解。

    义庄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令人十分不适的气味,光线也很暗,只隐隐约约能看清,那十来块停尸板的位置。

    戚红药躲在暗处,一句故事一口饼,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刚离开庞家,又奔衙门口去。

    有的。

    “什么金镶玉,一件破箬笠,也不知道能卖几个钱。”

    掀开第一具尸体的布罩,血气冲鼻,往尸首脸上瞟了一眼,小声道:“打扰”,飞快合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的是珠宝。

    即便是野客,也该有专门的组织前来“回收”。

    戚红药不止一次,在不止一人口中,听见过同一句话:

    几乎是满员。

    乍一听很奇怪——能从妖口活下来,那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谁还会再去寻死?

    竟无一例外,都是男性,且都是天师。

    这些天师难道都是死在那鹿妖手里?又谁是把他们送来的?

    其实是抢了人家的剩饭。

    “嚯……”

    女人若被妖掳走,回来后,要面对的恶意,恐怕比男人更多百倍。

    “嘿,这帮天师大爷手里有得是法宝,兴许你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呢。”

    他身上只有一处伤,自丹田而起,经过腹部,向上延伸,直至膻中。

    那就麻烦了。

    可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戚红药跟妖物打了这些年交道,知道大多数吃人的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可是,自从一年前传出她染病后的消息后,她就很少出门,最近半年,更没人见她露面。

    ‘瞎,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烦躁得厉害,又自怀里拽出一截草茎,嚼了起来。

    这些外地来的少爷,简直跟大闺女似的内向。

    一个义庄把门儿的,手里拎着气死风灯,小声吓唬同伴,讲得绘声绘色,好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目光游走间,忽然瞥见一抹黄色。

    男人喘个不停,隐约能听见他问:“怎么样,厉不厉害?”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带他/她回来?’

    镇上只有一个义庄,就在衙门后头的阴暗小巷里。

    “你小子不怕他变鬼找你?”

    况且,已经被吃得成了残疾,没法做什么体力活,价值不大了。

    被救的人恨她,其亲属也恨她,只不敢明面说,但目光中的怨怼,有如实质。

    ——不,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庞老爷的女儿,庞娟小姐还是挺好玩儿好动的,庞老爷只有这么一个独女,不想太拘着她,街上的买卖铺户,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庞小姐带着跟班儿出来逛街的身影。

    庞老爷的女儿出事的半年前,有好几个年轻人——听说都是庞老爷的子侄,带着车马行李,陆陆续续住进庞府,但平日里,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出来。

    过去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每一次,想救出一个活的人质,都难免得付出点儿额外代价,这倒也没什么。

    本来,她该趁这时间休息,但一想到那个生死不知的少女,又实在难以入眠。

    皮肉翻卷,血已经流干。

    “一、二、起!诶呦穿的什么破烂货,刮破老子衣服。”

    要有,那也是诱饵,用来引更多猎物上钩的手段。

    戚红药站在这些死状各异,但都很凄惨的同行中间,拧眉苦思。

    不管是镇上人神神秘秘的态度,沈家提供的错漏百出的信息,还是这个存满天师尸首的义庄,都令她感到不合理。

    ‘至少,我不能替她选择,不能替她放弃。’

    战死天师的尸首,怎么会在义庄里摆着?

    双手悬在尸体上方比划了几下,再结合那妖的族类,戚红药心里已经能复刻出这人遇害瞬间的情形——恐怕是被鹿角直接挑中,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就……

    有些妖喜欢吃活肉,今天一双手,明儿个一只眼,保持食材不要断气是很重要的,那样口感才好。

    戚红药暗自磨牙,她不善道术,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就破不了界。

    “得罪了。”她自尸体衣襟内一摸,看着手上拉出来的丹书符纸,瞳孔收缩:“天师?”

    如果这所义庄里安置的都是天师,那么受害的女子,又在什么地方?

    最后,那些人会发现,即便熬过地狱般的折磨,可人间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你竟然是天师?”视线在那张肌肉松弛的脸上转了一圈,戚红药低声呢喃:“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这人分明就是死于妖兽之手。

    她突然转身,挨个查看剩余的十来具尸首。

    其实,“人质”只是人这边儿的说法,多数时候,那不过是被抢救下来的,妖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口粮”。

    我尽我的职责,只要有机会,只要她还活着,一定要救她出来,早一天,就让她少受些妖兽的痛苦煎熬。

    庞娟就算真活着,能受得了么?

    太阳匆匆溜走,进镇来的第一个白日,就这么过去了。

    她想趁着夜色翻过高墙,结果人刚跃起,一头撞在虚空,被弹回来。

    关键是,她也见过那些人,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循着手头仅有的这点儿信息,她决定先往庞家一趟。

    她不喜欢接这种活儿,不是因为难度大,而是那些被救回来的人,多数还是会选择自戕。

    戚红药:“……”厉害,效率是真高。

    因为刚才的几句对话中,提到一件重要的事:庞小姐还没被找到。

    既然不怕,要什么人质?

    会吃人的妖,只把人当成食物,就不会惧怕人。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好命,才能遇见亲人发自内心的欢喜。

    “老子怕啥,不过是临时来守个几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义庄的臭

    庞家很好找,是镇北占地面积最大的宅院。

    这是个男尸,按沈家的消息称,受害者应该只有妇孺。

    又掀开那男尸的布,这次看得很细致。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以致她听见“人质”这个词,就忍不住要皱眉。

    可想到庞娟那般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落在妖兽的手里,她就不免生出一股惋惜。

    救了人,比袖手旁观更受唾骂指责。

    但难免有些疑惑:义庄平日里,会有这么多人值哨么?

    一眼过去,可以清晰看见此人的脏器——有点儿乱,看样子在搬动的过程中掉出来过,又被胡乱堆了回去。

    如果……如果她不想坚持下去,至少,由人给她做了断,总好过被妖生嚼活吞。

    戚红药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倒回来。

    至少,能给她留一些尊严。

    “领这么个脏差,真他妈倒霉……”

    戚红药躲在妓馆的包厢外,从那高一声低一声,伴着调笑的谈话中,勉强拼凑出这些信息,冷不丁,房里就响起了酣战的动静。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门大敞,一个大而古怪的影子,磨磨蹭蹭了挪进来,那两个人抬着一具死尸,不愿再摸黑往里进,商量着,要不就近抛在空地上。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算是鹿妖手里的人质?

    她挠挠下巴,正要起身离开,突然一声女子吟哦透过门板传来,暗示战斗结束。

    另外一些倒是有家人,但家人不愿意照顾他们,既嫌弃,又恐惧,觉得被妖盯上的人,很不祥,可能会再次引来妖物。

    但是很不好进。

    “……听说,有些鬼会在暗中盯着无主的尸体,专等有人来领尸,就趁着那功夫,跟人回家,或者,干脆变成尸体的模样……”

    围着庞府转了一圈,没瞧见有什么破绽,只好先回头。

    突然,门外传来动静:“又一个,抬进去抬进去。”

    大开膛。

    好苦。

    戚红药见过很多。

    又有谁捕了一网鱼,会留下一条养在门口,等鱼群来赎?

    有些人是因为没有家人,以残疾之躯难以独活。

    “你可别动歪心思!上头说了,谁敢动这些尸首——哪怕是少个小物件,也要咱爷们拿命去抵。”

    戚红药心里,其实还有几分侥幸:听说那位庞老爷,很宠爱这唯一的掌上明珠,也许,庞娟会是个罕见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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