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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走,我就当你没来过。”

    这段日子,他一闭眼就会想起当时那一幕——万俟云螭劈向地上的人——他其实只见到那卧倒身影的一截鞋尖,就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万俟云螭静静看着它手刨脚蹬,把卡住的屁股挣脱出来,这过程中,那双焦黄的兽目,一直死死地瞪着他。

    万俟云螭闭了闭眼,道:“我已经答应过你,不会再对她下杀手,你可以相信我。”顿了顿,道:“只要你也做到你的保证。”

    “传染呗。”

    ——其实也不算很白了,毛不知多久没有打理,微微发黄,离近一些,野兽的气味颇为浓郁。

    这跟他的身份也有些干系——并不是被委以重任的王子,平日没闯过大祸,属于蹦也蹦不多高,闹也闹不出大动静——这么老实巴交一孩子。

    左边儿的看天,右边儿的看地。

    倒不是说,他的行为有什么地方比万俟云螭来得正常。

    猛兽的前爪在地面一垄,几道深沟。“阿螭,就算你杀了赖姑娘,戚姑娘也不会回心转意,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

    万俟云螭则看向它身后的洞口,“她在里面,是不是?”

    给单独辟了个洞府,地方是大哥挑的。

    狐族对老十九的这场际遇,还是抱着比较宽容的心态。

    许久。

    左边的开口,是五十来岁大叔口音:“要不说邪门儿呢,那老十九,我看就是个和尚命来着,怎么还能钩着了姑娘呢?”

    右边儿的道:“笑,你还笑得出来,那咱家这个呢?”

    一阵富有哲思的沉默。

    万俟云螭道:“对。”

    两条狐狸一齐嘤嘤叹气。

    左边儿的道:“要不说是疯了呢……你说,这阵儿真够邪门儿的嘿,这世道……诶,诶你说,我早就瞅那没毛儿的家伙邪性,你看看怎么样!”

    狐狸冷冷地盯着他,尾巴绷得竖直,颈毛炸开。

    万俟云螭长吸一口气,道:“不行。”

    这狐狸好像是生了根,不准备挪窝了。

    “……谁传谁?”

    但冷眼一看,还是恁大个白狐狸。

    万俟云螭沉默片刻,道:“可是我必须要见她。我有些问题——”

    万俟云螭闭了闭眼,“十九,有些问题,如果你问了三遍都没有得到答案,就不要浪费功夫问十几遍。”

    “究竟为什么?!”

    按说,妖的能量消耗,跟体型有直接关系,它维持这么大个块头,每天就得多吃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熟睡着。

    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它们讨论得如此专心,以致于根本没发现这场谈话中的主角之一,正从身后步过。

    但万俟云螭刚一现身,狐狸就睁开了眼睛。

    狐狸闭着眼,身团得更紧了些,又往后缩缩——也不能更后了,屁股似乎卡在洞口。

    这回的事儿闹挺大,但许多兄姐为他求情,最后,说是罚半年禁闭。

    白十九轻声道:“……你试试呢?”

    “……你闹心的是这个吗?”

    那洞所处的位置,说山,不够高,说丘,又太平,划的地盘不大,胜在走兽众多,瓜果管饱。

    听说,蚺蟒那个疯了的前储君,越狱了。

    “我当时如果一定要杀她,凭你是拦不住我的。”

    一湿,再一冻,嘴边的毛有点儿结霜。

    他前踏一步,白狐压低身体,龇出獠牙。

    白十九低声咆哮:“我现在叫人来,你就完了!”

    方圆十数里,并不止一个山头,但谁在附近一望,都晓得哪一处窟窿是他的。

    腊月的气候,一呼吸,它栗子似的鼻头,就“嗤”、“嗤”喷出白气来。

    下面想必埋着不少吃剩的骨殖残渣,以及排泄物。

    白十九看着他,目光既是愤怒,又疑惑不解。

    白十九的待遇,看来比他的死党要好得多。

    狐狸喘声起伏。“他们说你疯了,说你杀了戚姑娘的师父,杀了……杀了很多天师,我不信。可是,你要杀赖姑娘,是我亲眼所见。”

    只是不管白十九怎么喝问,他也不肯说出,为何要杀赖晴空。

    太老实了。化形二十多年,还是童子身,族里的长辈、平辈——甚至晚辈——都暗暗替他难过。

    他三姐的闺蜜的小外甥,上个月还给十九叔保媒拉纤来着,可惜那时他不在家。

    白十九一跃——前爪重重按在地面,没有站起来。

    毕竟恁大个白狐狸,蹲在洞口。

    “嗯呢,那姑娘你见没见,咋样儿?”

    从那时起,白十九就打定主意,死也不让他再靠近赖晴空一步。

    右边的舔舔鼻子,“别提了,那洞里现在都进不去……”

    比洞口大一圈儿。

    山风吹来,驱散一些寒雾。

    四目相对。

    左边的狐狸抬抓,舔毛。

    绷直的狐尾略微垂下,“只要她……只要我给她洗去那几天的记忆,你就放过她?”

    那附近百来丈的地面,好像垦了十八遍一样的新鲜肥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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