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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夏答道:“我兄尚在北土……,有事未归。此番止我一人返家,却见家中空无一人,等待十余日,其间也在山中四处找寻,寻不得父亲与姐姐,却在山崖下寻着你。”说着,神色间戚戚然,显是担心亲人,真情流露。

    有梦见外来者:

    黎夏沉思一下,答道:“半年前我与长兄远赴北土马方……,那个……易货,半年归来后,家中父亲与姐姐却已不见踪影。”

    殷人占梦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利用流行的甲骨占卜,“卜以问疑”,贞问梦兆所示祸忧,如:

    贞王梦妇好,不隹孽。(《甲骨文合集》17380)

    子昭点头道:“我母亲在我七岁那年便升天了,我父还健旺,只是每日忙于大小事务,日常也难得见上一面。听闻姑娘语气,尊母似乎也不在世间了?”

    子昭听出对方讽刺之言,倒不在意,继续分析:“难道是那两名刺客,不过我亦未见其执捉他人。难道是……,已经遇害,弃之山间?”

是真是假。为何那两个灰衣人要来刺你,怕是贪图你身上的贵重衣物和宝刀罢。不过,我却未曾听说北砀山周遭有人使用短矛,我只在北土见过短矛长枪。”

    子昭见状,知是黎夏心中着急担忧,忙道:“在下只是胡乱猜测,做不得数。更何况那刺客看着便是奔我而来,未有加害他人之意。我忧心刺客对我师傅师兄等人不利,故而有此猜测。尊父尊姐必在其他地方,待我返回师傅居处,召集人手,定能助你寻得亲人。”

    王梦父乙。(《甲骨文合集》17376)

    贞王梦亡其来……(《甲骨文合集》17395正)

    根据学者统计,出土甲骨卜辞中所记晚商贵族的梦景梦象,有雨晴气候变化,有王邑中的非常事态或雷震地动之梦,有外出、来使、敌情警报及战争征伐之梦,有梦见器物,有梦见在宗庙秉物和参加祭祀,有狩猎之梦,有梦见大虎、死虎、野猪、白牛、麇(獐子)、龙、群狸、鸟等猛兽飞禽,有梦得病,有梦见身边亲属及重臣,有梦到祖先及已故者,等等。

    子昭闻言道:“如此说来,我与姑娘俱是慈母不在、亲人相离,失母的年岁亦皆是一般大小,我二人倒是同病相怜。如此,须得先说眼下之事,待返回师父住处,我便即着手,助姑娘找寻亲人。却不知姑娘如何与尊父尊姐失散?”

    梦大虎隹□。(《甲骨文合集》17456)

    贞王梦隹之孽。二月。

    此外,有梦见身边亲属及重臣者:

    子昭道:“确实蹊跷,若是被山中猛兽所噬,总不至短短半年,山中几户人家俱陷虎口,更何况多少总得留下些骨头血迹之类。”

    其他甲骨卜辞记载中,商王梦见妻、妇好、妇妾、娥、子息和重臣亚雀等,担心会否罹受忧咎祸孽。还有梦见祖先及已故者:

    王梦北从安,隹……(《甲骨文合集》795)

    □丑卜,贞王梦有死大虎,隹□。(《甲骨文合集》17392正)

    见黎夏呆坐静静喝粥,不再追究千百年前的血海深仇,子昭赶忙岔开话题,说道:“方才我说的那两个噩梦,也确是这三日做的,梦境中不仅有在世之人,我那早已升天多年的母亲也降临梦中,梦象惊悸骇人,也不知是何缘故。须得询问小疾臣(医官)占释梦象,若是凶梦,还需祭告先妣以禳除凶扰。”子昭转念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又暗自叹道:“唉,眼下哪里去寻小疾臣,又如何祭告先妣?”

    上述二卜辞中,“王宾中丁坠在庭阜”,应是追记梦中景象,已故先王中丁坠降在庭阜。类似之例有“兹鬼坠在庭阜”,描绘鬼魂坠降在庭

    黎夏思索一番,应允道:“也好,早一日出发便能早一日寻得父亲与姐姐。不过,往去垂水山,你我只得走山岭之路,崎岖难行,五十余里路程怕要行走两日。我这便去准备干粮等物。”说罢,黎夏便急匆匆出门准备,留下一头雾水的子昭在屋中。

    甲骨文中有关梦和占梦的记载,使今人得见殷商时期人们生活中的梦兆迷信与占梦方式。甲骨文“梦”字像人倚笫而卧,恍兮忽兮魂交梦见之意。甲骨文所记殷人睡眠过程中的梦景梦象,有梦气候变化:

    有梦见器物或祭品:

    贞王梦不隹之孽。(《甲骨文合集》13507)

    作者按:

    除了利用甲骨贞卜进行占梦外,另一种占梦方式,是结合梦象进行占梦释梦,如:

    有梦见野兽飞禽:

    ……梦雨,亡匄。(《甲骨文合集》12900)

    黎夏苦笑一下,道:“我母亲也是在我七岁那年离我而去,只剩父亲、长兄、姐姐与我四人。只是父兄不甘心在深山中渡此一生,故而……。如何言说呢,借你的话,父兄常常忙于大小事务。”

    □巳卜,□,贞王梦珏,隹□。(《甲骨文合集》17394)

    商代的梦兆迷信与占梦,文献中有记载。如《今本竹书纪年》载“汤将奉天命放桀,梦及天而舐之,遂有天下。”《尚书·说命上》载“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

    黎夏见子昭突然情绪低落,便问道:“你的母亲也不在了,那你的父亲可还健在?”

    今日子昭与黎夏相谈契阔                                                ,虽然黎夏言辞时常尖锐犀利,一言不合便即发怒,但子昭仍觉亲近。或许,与子昭从曾淇身上感受到母亲的温柔一面不同,从黎夏身上子昭仿佛看到了母亲严厉的一面。因此,想到要与面前这位忽而冷若冰霜,忽而愠怒如火的妙龄佳女子分别,子昭心中暗生出一丝不舍之意。

    商人受限于对做梦原理的不解,产生了把梦与鬼魂信仰联系的梦魂观念,认为梦因乃鬼魂所致。商人出于梦幻迷信,视梦幻为鬼魂对做梦者忧咎祸孽的示兆,每每通过占梦、释梦以预测人事祸忧。

    子昭问道:“唔,尊兄也在,可否请出一见?”

    占梦是古人以人的自身体验作为沟通人神、预测吉凶的中介,故较之于其他占卜,占梦更有一种特殊的神秘性和迷惑力。《周礼·春官》载“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一曰正梦(无所感动平安自梦);二曰噩梦(谓惊愕之梦也);三曰思梦(觉时有所思而梦之);四曰寤梦(醒时有所见而梦);五曰喜梦(喜悦而梦);六曰惧梦(恐惧而梦)。”这是讲得是利用星占术作为占梦手段,具体到如何附会岁时变化、日月星辰的位置及阴阳消长,预占六种梦象梦兆所示人事吉凶,今已不得其详。

    子昭见黎夏谈到与其兄赴北土马方易货之事便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其中详情,只得随口询问:“尊父可曾留下只字片言,书信之类?”

    乙巳卜,□,贞王梦箙,不隹孽。(《甲骨文合集》17388)

    王二曰:匄。王占曰:艅,有咎有梦。五日丁丑,王宾中丁氒坠在庭阜。十月。(《甲骨文合集》10405正)

    王占曰:途若。兹鬼坠在庭阜。(《甲骨文合集》7153

    ……梦步……(《甲骨文合集》17474)

    丙子卜,□,贞王梦妻,不隹。(《甲骨文合集》17382)

    黎夏端着粥碗呆住,一时未能通晓子昭的敌友逻辑。子昭从黎夏手中端过陶碗,继续说道:“竟将仇怨编成歌曲传唱,如此说来,即使年岁久远,亦不能消弭仇恨。但若由我做黄帝,绝不会赶尽杀绝,蚩尤及九黎八十一族皆是豪杰,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黎夏将陶罐中的粥盛入陶碗之中,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知道的倒不少,确是九黎的‘黎’。见你服饰谈吐,必是邑中大族子弟,吾家乃九黎后裔,与尔等虞夏殷商之人乃是世仇。虽已过了几十代人,但是先祖四散逃难后,将这血海深仇编成歌谣,世代传唱,叫子孙后代牢记心中。”

    有梦中出行,且方向明确,或西或北,或记步行。

    见子昭分析在理,黎夏愠怒顿减,轻声道:“今日虽然雪住云消,但是山道之上积雪未融,你身上伤势未愈,将养两日再返归不迟。”

    黎夏见子昭越说越糟,三言两语间已将自己的父亲和姐姐说死两回,不禁恼怒道:“叫汝寻人,不想尚无丝毫眉目,却说我父亲姐姐已然不在世上。汝若不愿助我,便即明言,我亦不叫汝报恩,休要胡乱咒人。”说罢,黎夏眼眶又红。

    子昭接过粥,说道:“在下确是商人不假,然我大商挞伐有夏之后方得天下,我商亦同九黎一般与虞夏为敌。如此说来,我与姑娘是友非敌,你我二人不可伤及盟友。”

    念及此处,子昭突然拿定主意,对黎夏说:“方才姑娘出门为我取衣物之时,我见天色尚早,然以我伤病之躯,今日必然无法翻山越岭,抵达师傅居所,不如有劳姑娘送我返回。一者,我能尽早提醒师傅师兄提防刺客。二者,我亦能尽早想方设法助姑娘寻得亲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黎夏闻听子昭说得血腥骇人,白了对方一眼,道:“我等山中之人,世代居于山间林野,自有与猛兽共处,保身之法,岂能轻易陷于虎口。不似邑中大族子弟,引弓四射,几陷于羚牛嚼草之口。”

    梦因生理、精神心理或病理诸因素而致,是人体的生命活动形式之一。上古时期人们受限于对自身构造及梦景梦象的不解,把梦视为人的灵魂活动,视为神灵鬼魂对做梦者吉凶祸福的示兆,由此产生了梦兆迷信,进而根据梦象预测做梦者在未来吉凶的占梦行为。

    子昭说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恩人。姑娘方才言说世居北砀山中,尊姓可是九黎的‘黎’?”

    黎夏摇头道:“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我亦曾去北山和主山中父兄友人居处询问,山中友人均言未曾见过父亲与姐姐踪迹。南山之中亦有几户友人,我去寻时,也如父姐一般不见踪影,倒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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