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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心又羞又恼,只觉自己惯会出糗,什么也做不好,船尚未出港,便站都站不稳。

    

    然她终是不同。

    晏屿青揉了眉心,道:“抱歉,我方才语气太重了。”

    成珺张着嘴,哑然半晌,终是无奈落下白子。

    世人皆道,当年那惊才艳艳的少年将军改了心性,溺于温柔富贵乡,再提不起长刀驱敌。

    周遭尽是茂密高大树木笼罩,只头顶一圈蓝天,日头稀疏照进,光线昏暗。

    能同他说上话,已经很好了。

    淮鸢红了耳廓,低垂着头,眼眸氤氲,小声道:“不用,很快就好了。”

    淮鸢收回目光,鬓边长发随风卷起,扰了眼睫,她抬手抚下,轻声道:“王爷会怀念从前的事吗?”

    成珺斜眼偷瞧了眼云泷,见她垂眸望着手中发卡,完全没在意这头,方笑道:“喜欢,自然喜欢!”

    成珺亦笑:“游姑娘人美,送的东西一定也是好的!”

    游心勉强笑了笑,抿唇缓缓走到晏屿青身前,鼓了许久勇气,将雏菊吊坠取出,低声道:“王爷……”

    

    短暂的幸福,因这“短暂”显得分外悲伤。

    听到楼梯传来声响,众人望去。

    淮鸢笑笑,道:“我听闻苗医医术高超,很想见见呢。”

    霖老板啊了一声,遗憾道:“多事之秋,恐怕姑娘现在是去不了了。”

    后来——

    临了正午,成珺道在城内定了兼具观赏美味的吃食,下船行了半刻马车,方到那溪云楼。

    成珺得意道:“老板是我朋友,我特意让他今日别开门,只招待我们。”

    窗外街市热闹繁盛,身侧好友相伴,远离是非,逃离仇恨。

    远远瞧着,川源城反倒像座鲜花城,楼房自簇簇花群挤出,落于叶瓣,远处行人车马行于硕大根茎之间。

    

    若人人都能这么洒脱,世上怎还会有那么多郁郁寡欢,困顿一生。

    只是苗疆偏远,且虽归属大成,却仍是苗王领地,没成想竟还能在这儿遇到苗族人。

    晏屿青淡漠抬眸,接过吊坠,道:“谢谢。”

    淮鸢:习武起得比鸡早,兵书不离身,还有一个两个来去无影踪的暗卫,你说他甘心做个闲散王爷?师傅家的旺旺都不信!

    游心红了脸,本见了游船奢华,只觉自己那些小玩意拿不出手,到了此刻,又觉不重要了。

    她在古书中见过,苗域多灵巧妙方,是中原远远比不上的。

    

    苗王近来身体多不适,只一子,年方十六,偏兄弟众多,早听闻多地苗寨蠢蠢欲简介:大成瑾王晏屿青矜贵清冷,不入朝堂,素日闲散玩乐。

    饶是对他万般挑刺的云泷,仍是被这俊俏神色晃了半晌,方恶狠狠低声道:“狐媚。”

    初见时,云泷手持长剑,立身恶人前,不畏不惧,是她憧憬却难以做到的模样。

    成珺笑着介绍:“霖老板是南域苗疆人,早年跟着水月山庄少庄主来的中原。”

    

    男人神色沉了下来,他道:“淮鸢,没有人是一世顺遂的。”

    她强撑着维持冷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他,行礼退到旁侧坐下。

    旁侧传来成珺怒气冲天的怒骂声。

    云泷察觉游心的不自在,忙捧场接话:“什么东西啊?我也有吗?”

    淮鸢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餐馆,外头瞧着寻常,一进门,却似步入雨林,中央一道自高处涌下瀑布,水流击打底部石块,激昂轰鸣。

    她酒醉时的行为难以控制,然待酒醒时却能记得七八分。

    淮鸢嗯了一声,笑了笑。

    游心白了唇色,虽是意料之中,仍是不可避免地失落。

    “看什么?”

    船笛响,船动。

    “没有人找得到我们,你也不用再背负淮府的仇恨。”

    淮鸢没料到他竟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毕竟当时在场的只他一人,他不说,她不省人事,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他的大腿肌肉着实强壮。

    游心垂眸,心跳得很快。

    晏屿青嗯了一声,她是大夫,想来应该是比自己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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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取了一枚烈红发卡,道:“这是木棉花,同云姐姐一样,红艳,勇敢。”

    “用药了吗?”

    见淮鸢不语,晏屿青目光掠过那抹红痕道:“是我昨夜不小心弄伤的,对不住。”

    “哎!你怎么能悔棋!”

    “王爷一世顺遂,自然无需怀念往事。”

    世家公子下棋,向来讲究,棋品如人品,自然是从未见过云泷这般不讲道理的。

    下一瞬又僵住,想起这红痕来处。

    女子的声音极轻,杂着风声,零碎飘散。

    淮鸢勾了唇角,眼眶却微微湿润。

    淮鸢提着裙摆,侧身扶着游心手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上头一道鲜明红痕。

    成珺一惊,问:“苗王……”

    她垂眸,有种在先生面前犯了错的无措,下意识抚了抚手腕处的红痕。

    “小钱小钱!”

    

    晏屿青眸光一沉。

    晏屿青侧眸,女子眼眸在日光下极淡,如琥珀澄净。

    

    不知他到底听到了没有,面色仍旧淡然不变。

    晏屿青抿唇,温声道:“疼吗?”

    

    成珺拉着云泷到别桌,说是下棋,吵吵闹闹的,实没一刻清静。

    她懊恼,怎能借着酒劲吃晏屿青的豆腐。

    淮鸢眼中大亮,问道:“霖老板是苗疆人?”

    “对不住,我……”

    云泷手持黑子,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哪有,你看错了!继续继续!到你了!”

    “思虞岛上没有人,我不是王爷。”

    开了头,却是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淮鸢想到了太妃,神色僵硬,顿觉自己这大话说得实在不负责任。

    她又拿了粉花吊坠,道:“这是玉兰花,世子喜欢吗?”

    溪云楼老板生得英俊,眉目深邃,毛发浓郁,不像中原人。

    “对不住,我没坐过船……”

    昨夜之事,便在那七八分内。

    晏屿青挑唇一笑,平静眼眸深藏不管不顾的晦暗偏执。

    力气也是真的大。

    晏屿青冷笑,道:“一世顺遂?”

    “你不是有东西要送他们吗?”

    虚无大海中,淮鸢攥着船沿,指尖发白。

    她不舍,这般幸福转瞬即逝,她留恋,却知晓自己留不下来。

    晏屿青挑眉,嘴角一勾:“你看不看得起我,重要吗?”

    霖老板甚少见这般貌美女子,不自多看了两眼,笑着应道:“是哩,姑娘感兴趣啊?”

    

    窗外树木缓缓后退,层层涟漪交叠,水纹荡漾,微风卷着浪花,不急不缓,吹在脸上惬意温和。

    淮鸢摇头,道:“我第一次坐船也是这样。”

    “罪臣之女,同王爷云泥之别。”

    淮鸢方错愕,天杀的,他难不成真不想当将军了                        ……

    云泷蹙眉:“那得不少银子吧?”

    淮鸢攥了指尖,温声道:“是我以己度人,世上苦痛本就不能比较,或大或小,落于每个人身上皆是沉重的,是我说错了。”

    隔了半晌,晏屿青道:“耽于过往,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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