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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是老油子了,然而不懂技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讲了半天全无重点。魏闻声眼角瞥一眼腕表,推推眼镜轻咳一声:“张总要不请个技术部门的主管来聊聊?”

    张东流才作恍然大悟状,从兜里掏出手绢抹了把汗:“啊对,对,快去把小白叫过来。”

    对方把纸巾抽走,边擦眼镜边说了个小区的名字。离这里不远,但是在老城区,路现在很堵。

    张东流愁眉苦脸:“魏总,你们司明不能趁火打劫啊!”

    “你——”他刚要开口,白许言已经率先伸出手来:“你好。”

    跟游戏卡了似的。

    两个人再没说话,车总算挪到小区门口。老小区,路都很窄,乱停乱放很多。魏闻声开的是suv,又宽又高,很艰难地往里挤。

    魏闻声摇上车窗,车内的温度回升,白许言眼镜上的白雾凝结成水珠,滑落到口罩上,湿了一片。

    魏闻声气不打一处来:我送你回家,你嫌弃谁!

    魏闻声看着他的手落在白许言肩头,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

    电话打了近半个钟头才结束,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还下得挺大。

    魏闻声把车靠过去,摇下车窗:“白工,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张东流站起来,拉着白许言的胳膊把他往魏闻声的面前带:“魏总,这是我们管技术的小白。小白,这是司明的魏总。”

    这么多年,他的脸少有不好用的时候,但也有人例外——比如白许言。

    而且这人不是应该在美国吗?

    张东流忽然拍着掌心叫道:“噢对了,魏总不是d大毕业的吗,我们小白也是d大本硕,你们俩是校友啊!兴许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有过一面之缘呢。”

    飞灵最近效益不好,会议室连空调都舍不得多开。魏闻声穿着西装在27度的室内坐了一个钟头,背后全让汗水湿透了。

    张东流被他怼地一时语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的白许言忽然掀起眼皮看他。

    他在心里翻白眼,忽然就很想打喷嚏,只来得及勉强把脸移开一点,险些喷白许言脸上。

    他说完就要下电梯,魏闻声抱臂倚在轿厢上,眼看着他的背影随着电梯门合上彻底消失。

    他一身狼狈相,坐进魏闻声内饰考究的车里,格格不入。

    魏闻声从头到脚打量着白许言,当然也没有放过对方在自己松开手时,身体的一丝僵硬。

    魏闻声咬牙,握上去,皮笑肉不笑:“白工好。”

    魏闻声没说什么,慢慢地在车队里移动,有余暇偏头去看白许言:“近视了?”

    他这话没说出口,只是把油门刹车踩得很重。路上本就堵,车根本跑不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顿一顿。

    魏闻声盯着他胸前的大片深色看了一会儿:“上车。”

    白许言说:“停这里吧。”

    毕竟是入了秋,一下雨就凉。那人脸上又戴着口罩,热气哈得眼镜上全是白雾。站在雨里,竟显得有些单薄凄凉。

    白许言微微俯下身子,水珠顺着伞面滑落下来,濡湿他衬衫的领口:“下班高峰期,车不好打。”

    总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老花了吧?魏闻声想,白许言还不到三十呢。

    神色从容,语气平和。

    *

    *

    魏闻声把车转到写字楼正门口,隔着雨幕,忽然看见白许言举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面上印了一堆广告,像是药店搞活动的赠品,还站在路边。

    魏闻声接收到他的目光,才觉得口干舌燥,摸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

    浅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白许言眨眼,魏闻声的倒影在他眼睛里一闪一现。www.shucui.me

    “那咱接着聊?”张东流拍拍白许言的肩膀,示意他坐在身边。

    对方低头进来戴着口罩,魏闻声隐约只觉得眼熟。直到那人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把口罩摘掉,抬起头来,他出汗的后背瞬间就凉了。

    “还让他来呗。”魏闻声率先走出电梯。

    四目相对,魏闻声看见白许言瞳孔浅缩一下,琥珀色的虹膜在西斜的阳光底下透亮。

    这个项目能不能卖得出去飞灵来说过于重要,这两年他们节节走下坡路,攥着手里的一项核心技术当成救命稻草。张东流压力山大,只怕一个不对,半生努力真要付诸东流。

    魏闻声曾经和他比跟任何人都亲密,曾经。

    白许言的脸色被他晃得不太好,豆大雨点顺着敞开的窗户飞到他身上,半边肩膀立刻湿了,他只好把窗户关上。

    白许言。

    他们俩分手已经五年了。

    魏闻声其实知道飞灵提出的价格已经足够低,然而作为万恶的甲方爸爸,给资本家打工的精神资本家,仍一再想要占到些便宜。

    实习生如梦方醒,忙从白许言手里把壶抢过来,给他添水。

    魏闻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用右手两指夹起纸巾递到白许言面前:“住哪儿啊?”

    飞灵来做会议记录的新人是个实习生,并不太有眼色。魏闻声无意为难小男孩,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说下去,白许言却站起来去端水壶。

    白许言沉默着坐了回去,再没看魏闻声一眼。

    你怎么不把红配绿的格子衫先换了呢!

    和张东流掰扯,挺废水的。

    他身上热,心里也开始烦躁。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和飞灵谈收购项目的事情,但上一次是在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比这好得多。

    蔚城的秋天依旧很热,蝉没完没了地叫。www.xinghua.me

    雨下的更大,魏闻声听着雨声噼里啪啦打得挡风玻璃震响,兀自将车拐进去:“你住哪栋?”

    会一直开到太阳落山才散,白许言坐在魏闻声斜对面,翻开一本小小的皮面笔记本,话很少,但有问必答。

    他握得用力,白许言手指放松,由着他握也由着他放,指尖被他攥得充血。魏闻声借着握手打量白许言,心说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穿得这么……

    秃顶的张经理全然不是他的对手,已经满头大汗。

    白许言摸摸口罩,几乎要滴水,叹口气把它摘下来,又用衣角去擦眼镜。

    会议基本上是从他来了才步入正轨,白许言技术能力不必说,对核心产品的了解实在比张东流强太多。

    “对不起,有点湿。”

    时光简直像是没在白许言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生得漂亮且温和,像是魏闻声的反面。眉目清淡,唇却圆润丰腴,鼻尖落着一颗小痣。格子衫配运动鞋一如既往土得掉渣,除了戴上眼镜和人更白了些,和五年前基本没有区别。

    这一天总算有些进展,到点下班,众人都往地下停车场走。白许言从一楼出去,解释道:“车蹭了一下,送去修了,我打车回去。”

    他满意地眯起眼睛——刚刚在放开白许言的一瞬间,他有些恶趣味地用食指在白许言手心里刮了一下。

    门过了五分钟才开,来人脚步很轻,在外温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穿着长袖磨毛格子衫,十足技术宅打扮。

    对方还在那里仔仔细细擦他的眼镜:“平光的。”

    魏闻声端起新续的茶来灌了一口,烫嘴。

    “抱歉。”魏总道歉,心里窝火,很觉得跌了份儿。白许言把眼镜戴回去,眨眨眼睛,默默按开了他这一侧的窗子。

    魏闻声扶着眼镜似笑非笑:“是吗,我还以为我们这是在雪中送炭呢?”

    白许言是d大一众学霸中极少有不戴眼镜的,单眼视力能看到5.0,没去选飞行员都可惜,一度令初二就近视一千度的魏闻声羡慕嫉妒。

    活了三十二年,这张脸摆到谈判桌上所向披靡,越发得心应手,基本上没有输给过谁。

    魏闻声闻言撇过头扫一眼他,差点没蹦掉眼珠子:都打扮成这样了,居然还带个平光眼镜当装饰?

    白许言站直,和他的车窗退开些距离,似在犹豫。正当魏闻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收了伞坐进车里。

    他上车便接了老板电话,资本家来跟他确认细节。魏闻声将今日成果逐一汇报,单单略去对面新在项目组里增添的白许言。

    很好,装不认识,你本事大得很。

    这小区是标准的老破小,不仅乱停车占位,地上还挖得左缺一块右凸一块。魏闻声越开越气:“怎么住在

    真像他们第一天认识似的。

    魏闻声天生一张冷脸,深眼窝高眉骨,生着在亚洲人当中过分优秀的鼻梁和一双锋利的眉眼,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杀伐之气。儿时有人给他相面,说这孩子眉宇带戾,命里孤煞。他没当回事,只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说什么话都自动有人会听,好用得很。

    这次不仅热,还赶上换季,流感闹得很厉害,屋里老有人咳嗽,隔三差五响起一声,把思绪全部搅乱。

    后来他早就做好了跟白许言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白许言没多说什么,乖乖给他指路。

    白许言走了张东流才说:“我们家小白这孩子专业绝对过硬,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他看看魏闻声脸色:“魏总,下次——”

    土。

    对面经理姓张,叫张东流。比他大了将近二十岁,发际线的快秃到后脑勺,但和他讲话很客气,一口一个魏总。

    呵,是啊。魏闻声舔一下后槽牙:他们两个当年何止见过,还睡过呢。

    分开五年,他依旧觉得自己还很年轻,白许言当然更年轻。

    魏闻声听到这个姓,心里没来由感到点别扭。他把这一切归结为天气太热,抱臂静等着技术主管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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