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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暑儿和小招娣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小心地替苏珏怕背,好在季大夫很快就到了。

    于是宫城内仙台四起,并画天、地、泰一诸神,置祭具以致天神。

    而这半年来,苏珏夜夜难以安寝,大多数睡不到两三个时辰就会惊醒。

    刹那间,天地间寂静无声,风起,云散。

    同一个梦,已经纠缠他小半年。

    人还没进门,季大夫的声音却先飘了进来。

    “是谁杀了他们?”

    楚云轩大喜,拜方道长为承文将军,赏赐甚多。

    苏珏捧着书册翻着书,眼中是遥远未知的前路茫茫,心里是白马奔腾的战旗。

    苏珏狠狠后退一步,他的牙关咬的死紧,仍忍不住打着颤,一双明亮眼睛完全红透。

    轻薄的纱帘轻轻晃动,烛光跟着摇曳。

    连先生和公子都对方老敬畏三分,她们自然战战兢兢。

    语气定是苏玉无疑,苏珏明白,这是她在给他传递信息。

    还有成千上万巫人方士,为君王所用,四面八方为楚云轩祭神求药。

    这半年又添了梦魇的毛病,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三年的时间不但抽条了小招娣的个子,同时精进了她的医术。

    这时,内间传来惊呼声,她来不及净手,直接跑进去。

    平原绵延数里,一望无际。

    然后虔诚的将香放在描金错彩的炉子上。www.mengxun.me

    忽然,风止,雨停。

    “这小子又这样……”

    苏珏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眉目结成一团,苏玉定是在通过梦境为他指点后路。

    身体经脉内里没有任何不妥,但就是梦魇不断。

    一夜也就这么过了……

    这银丝不该是他这个年岁该生出的。

    小暑儿在蜡烛上点燃安神香时,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再让梦魇折磨主人了,她愿意受过。

    仅仅几步,苏珏已经身形摇晃,虚汗淋漓。

    他又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大灾过后定是大吉,此时是向天地神明表明虔诚的最佳时机。

    “不要!!!”

    一声绝望凄厉的叫喊声冲破雨幕,苏珏寻声看去。

    “季大夫,苏哥哥又梦魇了,但这次没有心悸,是之前的药不管用了吗,那是不是可以再加几味药材?”

    “季大夫,真的没法子了吗?”小暑儿和小招娣眼眶微红。

    季大夫打了个哈欠,连声催促两位姑娘去休息。

    昔日风华无双的天人被梦魇折磨地夜夜难眠,苍白瘦削。

    长安城内百花杀尽,朝堂亦是风云变幻几遭。

    这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恶战。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

    这是哪里?

    但因为天灾之故,百姓生存艰难,依附西楚边陲的小国造反者越来越多。

    理不清头绪,苏珏索性搬了书倒了酒置于身侧,随后卧在木质藤椅上,微合上眼,感受着秋夜的宁静。

    入秋日短。

    死在苏珏面前。

    风雨打在苏珏略显苍白的脸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

    一辈子行医,季大夫也是第一次遇到苏珏这样的病症。

    这梦是预言还是无关的画面片段?

    只因为那日楚云轩母亲忌辰,方道长让楚云轩见到了死去的母亲。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苏珏再次被噩梦惊醒。

    季大夫摇头叹气,手下功夫却很快。

    楚云轩不满这些小国的反叛,于夏初下令穆羽北征,此行一去便是三月。

    这里是战场。

    他跪在焦土中,一柄长剑刺穿脖颈。

    他们早已死去,却死不瞑目,手里还长枪紧握。

    苏珏瞳孔猛地一沉,将目光落到一旁的战旗上。

    苏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方才梦中最后定格的文字不断在脑海里。

    三年前的生辰,苏珏清楚地记得苏玉是真的来过。

    不过三年,季大夫的须发尽然全白,步伐也不似从前稳健。

    他披衣起起,踉踉跄跄地走到书桌前。

    苏珏向前快跑了几步,箭矢突然如大雨般朝他们射来,又在空中诡异地定格,最后汇聚成文字。

    扯过苏珏的手腕,季大夫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毛,说道:“人还没醒,不是药的事,这是心病,或许某一日自己就好了。”

    一道闪电划过,他举目望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在他们走后,苏珏慢慢醒了过来,灵台虽还未完全清醒,但已然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而他不属于这里。

    小招娣搬来一个凳子放在苏珏的榻前,季大夫径直坐下。

    “没法子,大罗金仙都没法子,明日学堂还要授课,我给他扎上几针,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战旗,莫不是这战旗的主人杀了冀州王和世子?

    除此之外,楚云轩还在九州各地,兴建各种祠、观,供奉各路神仙,多次在泰山进行封禅。

    小暑儿和小招娣侍立在苏珏床前。

    顺着李元胜的目光看去,对面黑色的战旗张扬着身躯,上面绣着的图腾是一匹奔腾的战马。

    之后她亲自去外间点了一根季大夫与她特制的安神香。

    身下蜿蜒的血染红了漫天的白,直到那抹红流到苏珏的脚下。

    “小子,认得我是谁不?”

    那尖锐的箭啸,那层叠的尸体,惨叫声与喊杀声还在苏珏的脑海里盘旋。

    两位姑娘点了点头,明日学堂上还有课,想起方老课堂上的严厉,她们心下畏惧。

    朝堂局势可以说是重新洗牌。



    三针下去,苏珏已然不再浑浑噩噩地挣扎,小暑儿和小招娣小心的扶着苏珏躺下。

    这是马上就要惊醒的前兆,她吩咐小招娣赶快去找季大夫。

    他满身血污,手里战旗紧握,虽然身受重伤,依旧站得笔直。

    直往苏珏的衣领、袖口、靴子里钻,冻得他从心里发寒。

    从北燕至西楚风靡百年的佛事渐成没落。

    三日前,穆羽率军凯旋归来,长安城内百姓列队迎接。

    那不是他的幻觉。

    杨兰芝成了西楚最年轻的丞相,一时风头无俩。

    自那之后,他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事情,可仔细想来,却什么也想不明白。

    小暑儿见苏珏额头上冒着冷汗,嘴巴张着,呼吸频促。

    西楚宗室也逐渐登上政治舞台,任太常,拜廷尉,出御史。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

    苏珏像是没听到她讲话,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几个模糊的字句,“战旗”“李氏为主”“不要”……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

    三年,可以让少女长成,亦可以让老者岁月繁重。

    三年前白露落雪,莫名晕倒在雪地中,醒来后像缺了魂。

    醒来后又会心悸。

    “什么时候能……”苏珏叹了口气,很是嫌弃此时自己的虚弱无用。

    而这三年的时间里,对于楚云轩来说算是无事发生。

    苏珏和衣坐到书桌前提笔将梦中所见一一描画出来。

    耳侧拂过一阵微风,将他鬓角边几丝白发吹了起来。

    “好。”

    一身玄铁重甲的冀州军虽然陷入绝境,却悍勇异常。

    入目一片血红,本该在冀州的世子李书珩死了。

    不知何时何地,天际落下一场雨,发疯战马似的,只闷着头冲。www.piaoyu.me

    “行了,你们两个也别熬着了。”

    不是季大夫医术不佳,是他自己心病难医。

    苏珏长发披散,他紧紧抱着被子,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哗啦,哗啦……

    “抱紧冀州王一家的大腿,一定要去冀州!”

    李书珩居然死了?

    只是声音依旧洪亮。

    他对楚云轩说白露落雪是国泰民安的吉兆。

    李家父子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绣着白马的战旗?”

    唯有旌旗猎猎作响,奏一曲雄壮的悲歌。

    “主人,我是小暑儿。”小暑儿端起一碗温在瓦罐里的百合莲子粥,是季大夫吩咐的。

    除了用药安定心神也别无他法。

    三年的时间过去,二人身形抽条,已是少女模样。

    可吉兆之下,是三年天灾,百姓食不果腹,还要承担各种赋税。

    楚云轩大喜,这次出征穆羽俘获的各地奇珍异宝无数,那些叛臣贼子也悉数下了黄泉。

    可为何他会梦到这一切?

    也是因为三年前白露落雪,方道长一夜之间成了楚云轩面前的红人。

    而苏珏每走一步都会直直地穿过玄铁重甲的士兵。

    而方才那声凄厉的“书珩”是那个扶着银枪摇摇欲坠的中年男子发出来的。

    “去冀州……”

    白露落雪后,王丞相和孙廷尉先后致仕,杨兰芝任丞相一职。

    苏珏笃定,那是冀州王李元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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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珩!!!”

    半年前,他又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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