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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惊弦从鼻腔里“嗯”出声。

    “我说你买得多了,你偏不信我。”谢惊弦同她咧出一个淡淡的笑,“这糖已放置了一月,可会毒死我?”

    绮纨之岁,祈愿今后。

    元飒星眼睛放大,噗嗤笑了:“好你个谢惊险,那不给你吃喽!”

    她轻而易举地从谢惊弦手中取回酥糖,却是龇牙咧嘴地,握在怀里掰开,拿出一块,再将油纸递出去:“喏,一人一半,毒量小一些!”

    如今势态,不能再少人了,多少一人,兴许嘉门关便早破一刻。

    谢惊弦艰难地打断她:“我染了风寒,梦到了……我母亲。”

    元飒星不觉无法胜任,只是想,今后要更一往无前、一马当先才是。

    二人共覆于一伞。

    朱雀队的首领司情来见谢惊弦。

    油纸酥糖,又一个上元夜,他们一起买的。

    谢惊弦躺在床上,他不想骗她,只答一个“嗯”,再不敢言。

    元飒星却不笑他了,直看着谢惊弦将一碗浓浓的黑水一举闷完。她好不震惊,快快递上那一颗为油纸包着的糖块,低眉顺眼道:“你现在兴许喜欢吃糖了。”

    终有一日,怕是死相吓到了她……

    飒星呆愣地望着他,对着床上的他垂着头哭的,鼻尖也挂着晶莹的泪滴。

    如此往复,已近三年。

    重明的“老大”沈大哥在十八层用过饭,起身出门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露出了虎牙:“飒星加油!”

    元飒星哭笑不得地帮他把被子往上面提了提,站起来一溜烟就跑去找药煮药。

    元飒星十五岁之时,当选了精卫队的领头。

    重明、精卫、朱雀三大卫队之中,只有随机而动、人数精少的精卫没有首领。

    这一年,精卫队同时扩容,上头送来了又是自小秘密训练,多是孤儿的新锐。精卫队添入了一批新的少年人。

    谢惊弦开始睡得很少,不想睡了,亦是畏惧去睡。

    “不小心忘了添衣了,你帮我拿来药,拿来我就好了。”

    乱性无医。

    ***

    血污渗透了这伤兵的右边胳膊,他已是盛空伤兵残马中,唯一尚能驾马夜奔,活着一口气驰往不夜都的人。

    “飒星……”他喊她,“你去帮我拿副药。”

    他八字至阴,天生邪性,日夜为癔病魔症所困,怕是……

    少女打起了他送她的那一把伞,伸长了手臂,也移靠到了谢惊弦的头上。

    半束的发有些歪了,两条须发披下,遮面的头发像小疯子。

    “你怎么染了风寒?”元飒星的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泪痕未干的脸上却仍纠着眉头。

    ……

    醒时脑中一片混沌,什么都是虚无,失了七情,呆愣地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一书向宫中细言战况,一家书送往将军府,交于惊弦少爷。

    不止是月中,夜夜眠梦,几乎每个阖眼间,任何一个晚上,都有梦里蝴蝶纠缠。

    梦里山河都为浴血铠甲的将军倾倒,披坚执锐的女将,却死于万箭穿心。她跪着地上,怎么也看不清脸,周身黑影扭曲疯涨,笑骂癫狂声一片,囫囵变得只剩他一个人。火海烧成了天,烧成了黑黢黢的一堆无方狱。脑中像被劈开一道口子,有东西在往外面淌。

    元飒星立于机关楼一处瓦顶,同谢惊弦一起看烟火。百尺之上的观赏,星火似落在人的发上。

    元飒星端着药碗小跑不得跑地赶回来之时,谢惊弦已靠坐在床头。

    “你是不是中毒了?药王鬼肯定有办法,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现在就带你去他那里……”

元飒星坐在他的床边,突然“哇”一声哭了,谢惊弦终于从混沌里意外地看她,脸唇发白:“你哭、什么……”

    谢朝英心跳得厉害,提笔落字,心中有知的“最后一战”前,遣一部下回京。

    这几十个和她一般大的少男少女,从此皆归她统领了。

    元飒星本以为,她做的只是新锐精卫的领头,可是比她年长几岁的“老精卫”,二十出头的兄兄姐姐也来听她指挥了。她不是武功最厉害的,但是当了大家一致认同的领头人了。

    “我们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来这里看烟花吧,若是没有被机关楼遣送回家的话!”快要十六岁的元飒星笑滋滋道。

    ……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药煮好了再来找你,你这么厉害,风寒,喝一次药就会好了吧?”飒星眼巴巴,揪心又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邵不央请的兵迟迟未到,盛空精兵退至嘉门关城外防护林已是夜半。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

    “我们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来这里”。无方炼狱的场景俄然退撤,仿佛有细风骤起,拂面而过。

    高空之上,爆竹声声像是嘭在极远处。无方狱中,在他茫茫等待有个人拉他一把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来了。她打着把伞,明明身处的地方阴影无边,却再不会让他日月无光。

    他分不清昨夜是梦还是眼生幻象。

    谢惊弦在无意中念头闪过:若是自刎于此,在她伞下,再顺着烟花鼎沸的流迹直直坠落下去,好像也尽善尽美了。

    又压抑着想劈想砍,才能止住的空空茫茫。

    谢朝英的两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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