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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往起折磨的杀心,谢惊弦去咬自己的手腕。左手的皮肤上,一圈血印逐渐成为了黑色,愈合,淡化,新的咬痕重新出现。

    他握着一盏酒,在地上划开一线。

    所以人都被郑五的尖叫叫醒了,便见郑五手肘支在地上,拖着残躯拼着命疯狂往后退逃。几缕头发乱落在脸边,谢惊弦丢了石片。

    地牢密不透风,一眼下去全是男人的脑袋,整日充斥着湿糟糟的霉味和腐臭味,有人的腿上烂了一块,被踢到墙根,不许挪动,太久不见太阳光,人的心气也开始发酵,一些人开始不动弹了,有的人一直抽着木烟。

    淫词秽语不乏,谢惊弦脸上一脚见了血。南诏流传来一种木烟,细细长长的一条,点着了就可以衔在嘴里吹云吐雾,不夜都时下很是走俏,这些人不知从何得来,杂七杂八地躺在烂草堆上抽,抽来了谢惊弦的胳膊上。

    谢惊弦抬起头,眼中似有两盏野火。

    谢惊弦手一翻便脱了左右差役的桎梏,握着郑五的脖子,将人生生按在墙上提了起来。

    “哎,悠着点,你是在当你闺女打啊?”一堆人笑得嗬嗬的。

    这个人因打骂妻儿时失手错杀妻子入狱。

    “我早知谢朝英不堪重用!”“娘的!女人怎么可以当将军?!我早就知道!”

    意识渐行渐远,黑色的虚无里渺然化开一片白,母亲领着不及人胸的他走在雪地中,唤他跪下,争飞风雪刮擦过父亲冰凝的墓碑。寒冷侵肌入骨。

    人怎么有这么多骨头,拆起来是无穷尽的遍体绞痛。

    地牢进了一个年轻瘦弱的新人,谢惊弦在那里度过了不得天光的半载。

    一个装聋作哑的碍眼东西,端水送饭都指示不上,很快,第一个动手的男人来了。

    “梆——”地一声,飞背砸在墙上。牢中或站或坐的十几人先是怔愣,而后张口便骂的,起哄作弄的纷杂。

    话音未落,男人被地上一脚踹往右肩。

    哭泣与年龄,并不成正比。

    郑五在惨叫中醒来,捂着脸的指缝中鲜血淋漓。

    只是这次,谢惊弦虽未一风扫残云,但无一人落得美满下场,也称得个“平分秋色”。

    地牢中的昼夜与时辰由一日三餐判定。

    只是后面来了的一个男人,差点真是横着出去。

    “你狗日的,你一个杀人越货的还要脸说是个小孩?”

    无方狱里头关的尽是丧尽天良之徒。世人皆知,入无方狱,无异于等候身心的双重折磨,与受死无异。

    听说不仅仅是杀人,杀人后还顺便分了尸。

    情势逆转得没头没尾,不笑了,陡然间,一牢又惧又怒。

    天公布雪,无方狱渐冷,干什么的都有。

    皮肉被火头压上的末梢,他居然在这灼烧的炙痛中,奇异地感知到了纾解。

    身前站着的少年手指轻轻捏着一片薄薄的碎石,嘴角的一抹笑像是真疯子。

    天降奇才,却是自女扮男装做起,换来千百人心悦诚服,随其长击昆厥;女帝上位,方嘉其巾帼真面目。

    ……

    从外面新入无方狱的赵钱,告知其余人这是谢将军之子的人,便是他。

    狱卒提着兵器下来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缚在刑架上。

    “青云将军真的叛国了?!”

    “怪不得她那时候十几岁,带着几百号人就能击败昆厥,原来是早就和昆厥有勾结啊。”

    白天的无方狱,也只有烟头在暗里发着点点红色的光。www.mingxia.me

    冬去春来,身旁的犯人有些问斩,有些放了出去,与谢惊弦同存同留的寥寥,转日又添了新人。

    得乳娘之死,杀一个人和将其折磨的念想焚身;得谢朝英之死,胸中一刹丧失了生的意志。

    直到地牢又进来了一个新人。

    “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在传,青云大将军为昆厥所俘,昆厥毁其声名,又假造尸骨,妄图笼络将军,将军假意归降,已与盛空通联,好些人都在说,圣上快要派兵攻进昆厥王城,营救将军了。”

    十九岁,带兵奇破玉雪,彻底击溃北境,一举收复边疆,为盛空一统天下奠定传奇。

    谢朝英一案由女帝亲查,谢惊弦下狱已过半旬,被迁往另一个樊笼,此牢建在地下,又称无方狱,一间牢房少则关押十余人,恶贯满盈者、杀人放火者皆囚禁于此处,等候罪案一一审理。www.huanxue.me

    牢内郑五惨嚎不止,最后居然一时没了声响,谢惊弦将人翻了过来,跪在人身上,一拳一拳放开了砸。

    女帝即位以来,捕拿惩办,贵贱不分。谢惊弦由金吾狱迁往无方狱,是念谢朝英累累战功、一血一汗,也是暂平民愤、缓兵之计。

    “我上次那个才叫祖上庇护,哼,他们有本事查出那桩!年纪小得不懂事,让我爽快玩,提起亵裤,一头就撞死了!哈哈……”

    手下的人,水一样流在地上的血快要凝结,谢惊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堪堪止手,退后两步,嫌恶呆愣又心跳飞快地一直盯着自己血迹斑斑的两手。

    牢笼外几灯如豆,这里的牢笼没有一扇窗户。灰红渗出血丝的眼皮前生出金吾狱中,士兵将谢朝英半截尸骨抬到栅栏外的景象,他跪在狱中欲嚎啕,欲失心疯地大叫,却因着万分的不信,发不出一声,跪在那里,连磕头也不会。

    他们说:原来是谢家子。

    赵钱为少年眼中亮堂摄人的神色所惊怖,稳心定神地摆完话。

    “了得了得,你们谢家真不是个东西!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居然谋逆不轨,你怎么不跟着你娘去死!”

    二十岁已连战皆捷,功高盖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钱隔三差五在牢中状似不经意地与人讲起青云大将军,卧坐在墙根处的少年不动声色。谢惊弦从来不说话,他连去与这些新入无方狱的人打探新消息的话都没有。

    青云将军虽战功赫赫,为盛空立下戎马功劳,但人心难测,证据凿凿,念其旧功,谢惊弦暂落无方狱,待女帝察明此案首尾,再作处置。

    少年脸上的伤不知何时好全的,眼中异色灼灼:“等我伤好全了,你们若再未离开无方狱,便横着出去吧。”

    狱中又笑。

    所有人仿佛被刺激到最兴奋的神经,带着原始欲望的情绪破天般扬到最高,又笑又骂沸反盈天。

    不过自欺。

    她十八岁的时候,无名小卒,身率千百人直袭昆厥后方,转败仗为成,大胜而归。毫发无损,惊震朝野。

    狱卒打开牢门,押着谢惊弦出去的那一日,那墙角缩卧的男人,忽而笑得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要得救了?”

    也是谁人皆配坐享盛世太平,呼其名讳?

    青云大将军史策丹心,愿做断头将军,率两万精兵以寡敌众,至死无一人言退。

    “你究竟做了何等丧尽天良的疯狂事!诶,是宰人还是抢人啊?怎么小小年纪也同我们一样来了这无方狱啊,哈哈哈哈哈哈!”

    黑夜来临,兴许是白天一场群架打得七损八伤,地上睡得鼾沉。

    昆厥骚扰边境,谢朝英率两万精兵便出了这不夜都。昆厥

    衣衫褴褛的恶徒停到谢惊弦靴前,伸向那只一只手就能攥住的胳膊。少年靠墙坐着,瞧不清脸,亏他袖子还没有烂,要是叫他看到底下一胳膊瘢瘢癞癞,啧,真是扫他兴致……他的想法还停留在此处,一身骨头被谢惊弦由上自下,根根折得喀嚓响。

    无方狱的狱卒十年如一日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大半是要流放或将死之人,偶尔提前死了两个,也没多少分别。

    十几个金戈铁甲的兵士冲进来,押着谢惊弦出狱。

    “你父亲唯好饮酒,曾说待你出生长大,定要与你共喝你的第一杯酒。”

    “青云将军怎会打败仗?盛空一两万精兵,便可轻轻松松踏破昆厥!”

    而如今,了无声响,终日被痛感和恍惚的视听麻痹,昏聩糊涂才是最好。

    众人传递了脸色,人惯是不信邪,要治治他人的毛病,一拥而上,个个恨得牙痒痒地要撕了他的脸。

    少年血眼横眉,怒目下铅灰的眼圈像是天生生在这副眉眼上的,满人阴戾横生;只是那孩童无法全然隐忍的眼神里,还有面对真相的悲怆与了然。

    谢惊弦还是被废物叫废物,被渣滓骂混蛋,被不得好死之人喊畜生。

    “你娘没有死,活着呢。”狱下的脸为几处摇摆的壁火从背后投照,显得笑得黑惨惨的狰狞。

    那样暗无天日,只有男人的地方不可能好过。

    另一人目眦猩红,嘴里骂咧完,盯着坐在地上的谢惊弦笑得不人不鬼:“我倒瞧着这小公子好生俊俏!倒不如让爷也过过招?”

    狱卒见惯不怪,一些牢犯初一进来,当天晚上就撞墙死了,当然,这样自行了断的,十年间一双手数得过来。这些作恶多端的东西,最是怕疼怕死,没有人想死。无方狱也不如坊间传言的拉帮结派,斗殴吃人,来了这里,大多数是要死不死地躺在黑里数日子过。

    像他这样的千夫所指的“反贼之子”,本该刑讯逼供,或身首异处,如今在这方地牢,倒是叫他大难不死、荣幸之至了。

    可不夜都几人还记沙场征战苦,将军金甲夜不脱。

    明黄的一抹衣角亮了眼角,谢惊弦被人架到一处空荡的房屋,宫人给他喂了一颗东西。

    不知哪日开始,已经像是自闭的疯子的赵钱,笑得断断续续,“你娘,他娘的早就死了,我编的故事逗你玩,这么百些天,哄得小爷不少乐子!”

    角落里,竟有看不下去的男人出言:“算了吧,还是个细伢子,血淌多了更脏了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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