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尽平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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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刚来机关楼时候的声音好听，个子长得也太快了，都不好，不太好，以后出行任务时，别人岂不是要把她当作他的妹妹了？

    瘦猴儿趁机滑到长板凳尾，“猴抓”揽住谢惊弦的肩：“惊弦，飒星是不是要将你娶回家了。”

    女孩子细瘦的脸庞双颊饱满，谢惊弦瞳孔里一惊，手背陡然传来温温软软的触感。元飒星一触即离地拍拍他桌子上的手背：“在你做出毁天灭地的事情被我发现之前，我们都是好朋友！”

    昨夜细雨打窗，今晨早早放晴，空气里留有潮热。

    那是谢朝英走后的第二年。

    发髻上扎的花，连着红绳在微微晃动。

    元飒星第一次见他笑，透过一块缝隙，她看到云高瓦低，病树前头万木春，柳暗花明又一村，少年脸边两绺发须微微打晃。

    谢惊弦走着走着忽然拐往右侧，转进了院子里，鞋跟将院门踢上：“你自己走回去！”

    风休住，两眼相对。

    谢惊弦颔首，“嗯”了声，扭头转向她。

    ……

    四肢百骸许久才有回温，窗外鸟语人声渐渐清晰。

    谢惊弦一件件地将竹刻纹毛笔、北境雪锦、彩绘瓷器放进元飒星怀臂。

    剩下库房兵器，父母亲的遗物，初此之外，谢府再无家珍异宝。

    谢惊弦高高地看她：“我一年有三百天待在机关楼，三十天在你家、蹭……饭，这些东西，猴年马月用得着。”

    床上仰面躺着的人眼神空洞，像是丢了三魂六魄。额上汗水已然干涸，不知是不是其实只是梦里的，徒留冰凉。

。”

    “抓稳。”谢惊弦笑完又不笑了，扶着花瓶底粗粗抬了抬。他好像变声还没变完，嗓子里像含了半管木烟的灰烟。

    谢惊弦扯了外袍穿上，走出去，打了盆凉水，站在面盆架前，捧水浇在脸上。思及那句拨心弄弦的“毁天灭地”，少年突兀地“嗤”了声。

    他们从不说“谢家”“将军”或是“朝政”，从来不谈爹娘。

    程刚柔吃空了碗从桌前站起，忽看谢惊弦，右侧大手一提，将一小小的木匣丢给他：“上回下楼得来的养剑鹿皮，想你用来该最趁手。”

    怎的这般爱笑。

    元飒星瞠目发笑：“刚柔叔，你都有瘦猴儿三个大了。”

    最上头的册子，写“说尽平生意”，布帛垂遮下来，徒留“说尽生意”。

    饭馆一楼正中今日刚好坐了一桌，元家三人和谢惊弦、后厨伙计及一名店小二共坐。元母给谢惊弦夹了好些热气腾腾的菜，道：“你马上比飒星还瘦了，多吃一些。”

    十三岁的谢惊弦的眼睛，看谁都带少年的警惕。可这机关楼什么人都有，元飒星谢惊弦在各牛鬼蛇神眼前，不过两个毛头小孩。

    程刚柔像对周遭置若罔闻，扛着刀便拔腿出去了，遥不可及的头脸上的表情是没有表情。

    真是小孩。

    谢惊弦嫌弃地要去挣脱挨在一边的人，却先看了元飒星。她在同重明说话，像是一点没有听到瘦猴儿的话。

    元飒星向上望着谢惊弦的眼睛：“不过这是对我自己一人说的，护国安民当然不是匹夫有责，只要人不害人就是最好了。”

    阴戾孤僻的少年脸，连眼下浅灰都展开了，这副皮骨外表，好一个野心磅礴的好人。

    栏杆边站着的人定定看着她，仿佛不用眨眼：“你跟我一同回去。”

    天热人忙，元飒星惊觉，她已半月未有过休憩日。元飒星从杏花堂出，便在廊上遇见一早便要下楼，似乎正要跨越栏杆，飞身而下的谢惊弦：“你要回家吗？”

    “你不是要我帮你搬东西吗？”元飒星问，“我可不能这么回家，我爹娘还会让我送回来的。”

    “我们飒星是交到至交了呀，天天歇活便跑没了影儿。”瘦猴儿脸一脸怪色的揶揄。他旁边桌临着个大块头，这一细一宽相邻，可谓天差地别，不似同一物种。

    竟然笑了。

    元飒星上身往右侧艰难又灵活地一转，从左侧看谢惊弦，要笑他又憋住不笑，仰着天真稚气尖尖而浑润的下颔，演作惊道：“谢公子！你当是在下聘礼的吗？”

    谢惊弦居然笑了？

    元飒星左臂挂着个单把花瓷瓶，右肘夹着个檀木算盘，抱着的纸布杯宝盖过了一颗小小的头。女孩子的脸被埋没在一堆东西里，缝隙里留得一只明亮的眼睛。

    “我既入机关楼，虽然喜欢升任涨月钱，但若有一天不夜都需要我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的。”如花少女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