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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漠而神秘的面具摘下就放在触手可及之处,露出了隐藏在黑暗下的真实面容。

    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已是布满汗珠,衣衫也已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咬了口黍角夹火腿,油黄沾唇的修儒左右看看,总觉得他们的对话意有所指……

    “阿嬷……”

    枯坐炉火前,一步未曾动。

    只因体内真气如同脱缰野马,疯狂涌入扇中,原本普通的扇子前端涌起一道三寸风卷,晃晃悠悠飘到了炉火上空。

    拾起蝴蝶躯壳将之夹在书中的檐前负笈坦言道:“若非士心不解其个中深意,我实在不想他与你多待。”

    但这点风力,不过是让炉火晃了晃,便没了威力。

    原来熊熊热浪便似那烈火冶金,帮助凯风弼羽淬炼胸中真气。

    内乱爆发一段时间后,返回道域发现家人俱殁的乐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幸得临书玉笔开导与檐前负笈陪伴方才勉强走出悲痛。

    眼前这人蓝帔素衣,链额束发,手持白色竹箫,容貌俊逸,名号入道歧音,是内战后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学宗旧人。

    金炉下方,有一道金色火焰,熊熊燃烧,炉壁被烧得通红,伴有一道白汽,那是被从地下孔洞引出的江水蒸腾而成。

    咀嚼间,熟悉滋味顿令无情葬月忆起那段忘忧岁月。

    想要迈入更高层次,必须得稳扎稳打,夯实根基,否则必定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色泽金黄油亮的黍米掺和莲子松仁佐以甜茶汁提味,入口润滑细嫩更兼齿颊留香。

    “你想回去?”听觉甚聪的荻花题叶头也不回逼音成线,“或者说你认为就这样回去师叔见了我们会欢喜?”

    专职动工划桨的小辈跟在司航行旅的大人身后也能受用些好物,一如《鹧鸪天》所写——

    士心脸面一红。

    “看来他是故意助我稳固根基。”士心暗自寻思道。

    对此,士心也不是了解得很详细,只顾扇火而已。

    生活有了盼头,士心只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劲道,扇起火来更是奋发。

    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

    “真气变得精纯了?”

    “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蓑衣残月甚幽哉,宿鸥惊不起,天际彩云开。困卧芦洲无个事,三竿日上还捱。随心尽意自安排,朝臣寒待漏,争似我宽怀?”

    “多谢太师娘。”

    毕竟,相较之前彩虹山峰各自独立担责食宿的痛苦生涯,现今两人居于水上分工合作更显紧密。

    想到这里,士心更是不由暗骂自己不争气。

    看回碧落孤舟上,放歌唱罢一首《临江仙》的荻花题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尽管经历过戒断期,但若能偶尔尝到美食岂非更好。

    躺在野地上的无情葬月就这样静静地仰头望天,看着星斗流光。

    对面箫声戛止,零落成泥。

    荻花题叶向来乐意提供选择机会,更不吝分说利害。

    睁开眼眸的檐前负笈细数情尘,无奈叹息。

    勉勉强强,扇够九下,他才收起扇子,打坐恢复起来。

    “是谁明明接下了责任却不用心。”士心低声咕哝了一句。

    所幸,他并非一个人。

    看着荻花题叶径自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的炉火,席地而坐的士心坐到金炉面前,二话不说,拿着扇子狠狠挥动。

    心中涌出好胜之意,他再次狂扇几下。

    不同于在中苗行侠仗义的快意恩仇,对道域知之甚详的无情葬月更会感到无力。

    目光一瞥,木堆夜火凄燃生暖,煮着一口铜釜,釜中水汽蒸腾熏热五只青菱角黍。显然,预料到看破世事心情低落的无情葬月之去向的荻花题叶早有准备。

    且说万学天府里,蝶舞蹁跹,繁花似锦,俗务少尘。两名闲人安坐品茗,聆仙乐沐熏香,静诵黄庭两三卷,实乃道德全真。

    怀念起阴阳八宝膳之滋味的士心忍不住传音问:“所以,我们连中秋也不回去吗”

    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

    “中秋么?”修儒眼神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看你们兄弟和乐,老身亦感欣慰。”娇姨双掌合十,“不过口述配方而已,又怎会辛劳呢?”

    第一次把芭蕉扇交到士心手里的荻花题叶如是叮嘱道。

    “宗主么……”

    “大哥。”

    正所谓:“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这便要求他能在赏善罚恶的之余还需尽力周护各宗脸面,这种孤身面对无底深渊的渺小感着实令人发疯。

    柔和的光线并不显得太过明亮而刺眼,很适合放空一个人的思绪。

    黎明将至,浓烈的黑尚未褪去,正是一天中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你看出了。”檐前负笈说,“现在我相信姐夫对你的判断果真非虚了。”

    每每化身暗夜执法惩恶后,无情葬月便会陷入这样一种状态。

    “有劳前辈指点了。”

    一处闲愁,两般心情。

    “如同这些蝴蝶吗?”檐前负笈问,“加速他们的生命进程,让它们的美丽,更令人惋惜,你的箫声,仍是如此悲观。”

    失去生命力的花中精灵只是一具空壳,偏偏又保持着最完美的色泽,定型在求生欲最强的瞬间。

    实力的雄厚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错综复杂的人情捆绑。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要面对的敌人是怎样的庞大。

    所谓的年轻棱角如今早为世事磨平……

    银丝灰鬓,年近花甲的她膝下儿女未伴左右,正是满腔慈爱无处诉的时候。

    萧疏树影,迷离蓝昏。重重叠叠,深深幽幽,铺洒宁静林丘。

    然而,还没第一次的风大。

    这还没打个喷嚏的威力大呢。

    就在此时,一把磁沉的男声传来:“好教前辈知晓,修儒的中秋自然是与皇甫一道共度。”

    “不谢不谢。”娇姨眯着眼笑道。

    “你知道吗,士心厌倦斗争,甚至认为,天元抡魁不一定要他得胜,虽然我信任他的实力,但这种心态……”

    “十九年,你将日子算得太过详细了。”详细到令人伤感。

    怎比隐士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

    “备战该有的心态只在于自身,从不会被善恶分箫左右。”入道歧音语气淡淡。

    还珠楼里,换上一身新衣的修儒摸了摸布料针脚,更是心暖不已。

    一连串的推泵叶轮伴着气流冲激往复旋转,看来甚是复杂。

    扇火能有什么难的……不明就里的凯风弼羽心下更是不以为然。

    端阳过去,筛去几个两代人不过的节日,接踵眼看便是中秋好聚之日,凤蝶考虑到兄长行踪遂约好娇姨共度。

    凯风弼羽心头却没什么不满的。

    需知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爱女叛逆,痴儿远游,难得见到隔代徒孙,娇姨自然用心,思量再三,仍是趁机发出邀约。

    甫一运功,士心便感觉到了奇异之处。

    他的要求怎么能这么低,几碟珍馐就把他收买了。

    一扇之下,他的脸色不由大变。

    只是舫内的凯风弼羽却无如此如此闲适心情,概因此身便是那惨遭剥削的童工,眼前立着一尊三足两耳的人高金炉。

    窥见来人形貌,神扬心欢的修儒并步小跑过去,

    桃源绵流,枝蔓碧落,碧落江畔,但见孤舟横行,泛起水波悠悠。

    这面入道歧音低声自语如陷过往,那厢檐前负笈絮絮叨叨同样担忧。

    “这种心态下,隐居山林反而更适合你。”

    家门破败仅存此身的他此前满心仇恨倒也不觉如何,时下猝然提起,亦不禁索然失意。

    虽说两月山居生涯,士心已经一定程度上习惯自己照顾自己。

    且说锦衣夜行将刀宗不肖暗中送回啸刃峰附近的半生酆都回到一处隐秘所在。

    “你眼下修为尚浅,每个半个时辰扇上一次,每次连扇九下就行。”

    像是许多送走儿女的家长一般,送走士心落得无事一身轻松的阴阳辅士这才得暇寻乐师喝茶抬杠。

    “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

    摸了摸修儒头顶,递过一个竹叶粽的皇甫霜刃看向娇姨。

    漆红雕木的舟舫上,荻花题叶独立于船首,静观两岸山水,随波逐流,像在细心赏玩。

    若否。他恐怕现今尚且困在方寸囹圄之间。

    “若我当时人在道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说到这里,入道歧音不由捏了捏竹箫。

    但习惯和适应到底是两回事。

    水秀山青,真个自在逍遥。

    兴致不高的无情葬月伸手拿起一个粽籺,剥皮就吃,紧跟着人就愣住了:“这是?”

    只是这般水磨工夫总归难免无聊……

    “这段时间过得不开心么?”荻花题叶问,“还是远离权利漩涡不好?”如今的日子不正是凯风弼羽一直所期待的吗……

    炉接机关外延。

    虽说荻花题叶烧菜确实很好吃。好吃到饶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凯风弼羽也不得不承认,他之手艺与宗内尚宫相比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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